昏暗的小巷子裡,陳誠扶著牆,一臉生疼的表情,嘴角撕扯著,一副氣血不足的模樣。
寧玉言就站在他的身邊,眼神恍惚,似乎到現在還沒回過神來,愣愣的呆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巷子深處靠著一個銀發小女孩,小腦袋深深的埋在大腿間,兩隻藕臂遮擋著,十指緊緊相扣。
“嘶……”
陳誠深吸了口涼氣,他都沒有發現小女孩是什麽時候從他手上消失的,只是一眨眼功夫,原本不知所蹤的寧玉言就出現在了他的身邊。
若非是右手上兩排清晰的牙印,只怕陳誠會以為這一切只不過是幻覺。
“娜兒?”一道寬大的影子倒映在巷子裡,那是一位四十來歲的婦女,一件碎花圍裙系在腰上,樸素的衣裳被洗的發白。
陳誠轉頭看去,正好看見婦女臉上的焦急之色,她的手裡還握著一塊板子,像是洗衣服用的搓衣板,此刻還滴著水珠。
婦女看到陳誠二人,臉上有明顯的無措,從衣著上來看,陳誠二人是根本不可能出現在,這種昏暗的小巷子裡的。
但無措的表情只是閃過,婦女臉上又被焦急所取代,她越過陳誠,大步朝著巷子內陰暗的區域走去。
“娜兒!”
婦女瞧見了娜兒,驚喜的丟下搓衣板,三步並作兩步,蹲在了小女孩的身前。
似乎是怕自己弄髒了娜兒的衣服,婦女雙手在碎花圍裙上擦了又擦,這才敢伸出手來。
“娜兒,嬸知道你難受,但是你不能偷偷跑出來,外面很危險的,唉……”
枯黃的手掌一接觸到娜兒的銀發,婦女輕聲安慰,聲音非常溫柔,手指在娜兒的碎發上摩挲著。
聽到婦女的聲音,名叫娜兒的女孩身軀很明顯的顫抖了一下,十指劇烈的抖動著,好像怕忍不住會隨時崩潰開來。
好一會,銀色的碎發在婦女的手中漸漸變得整齊,娜兒深低著頭,身軀逐漸平靜下來。
“娜兒,我們回家……好嗎?”
婦女遲疑著,但她還是決定了繼續帶這個可憐的小女孩回家。
但娜兒似乎並不領情,她任由婦女的手掌撫摸著她的小腦袋,只是深深低著,並不抬頭,也沒有絲毫動靜。
“娜兒……沒有家了……”
娜兒平靜的聲音緩緩傳出,一點一點的飄蕩在巷子內。
“怎麽會呢?”婦女大聲的反駁,臉上突然出現一抹感同身受的痛苦之色,她緊緊的抱著娜兒幼小的身軀,整個肥大的身子帶著娜兒劇烈的抖動起來,語氣變得不平穩。
“娜兒有家,娜兒的家就在……”
話逐漸說不出口了,婦女抖動著身子,眼眶不自覺的紅了,淚珠比娜兒還要脆弱,一滴一滴的滾落下來。
仿佛婦女才是那個需要安慰的人。
“火……好大的火,娜兒的家,娜兒的媽媽,娜兒的爸爸,娜兒…娜兒都死了……”
娜兒平靜的聲音傳來,沒有一點感情波動,但婦女知道,娜兒只是在強裝鎮定。
大火帶走了娜兒的一切,隻留下了她一個人。
“呸呸呸,娜兒不會死的,娜兒才不會死,不準瞎說。”
娜兒漸漸的抬起頭來,一雙猶如紫水晶般的大眼睛裡,倒映出了婦女此刻的狼狽模樣。
流著眼淚,滿是皺紋的臉頰此刻微微泛紅,娜兒看著婦女,聲音仿佛在疑問,“娜兒沒有死嗎?”
“才沒有呢,娜兒可是天上的小仙女,
是永永遠遠都不會死的哦。”婦女咧開嘴,充滿玩笑的話此刻說的卻異常認真。 “娜兒沒有死呢……真好!”娜兒靠著牆壁站起身來,瘦小的身軀,在麻布衣服的遮掩之下看不真切。
婦女順勢牽起娜兒的小手,轉瞬間破涕為笑。
娜兒站在原地,任由婦女牽著自己的手,但腳下就跟扎了根一樣,無論婦女怎麽用力,都無法讓娜兒移動一下。
“娜兒?”先婦女一步,陳誠踏上前來,不確定的朝著娜兒問道:“你是叫娜兒嗎?”
娜兒聞言看了陳誠一眼,小臉上有著明顯的意動,點點頭。
婦女也是轉過頭來,看向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到了她身後的陳誠與寧玉言,眼中閃過疑惑。
抹了抹自己的眼眶,爭取不讓自己顯得那麽狼狽,婦女牽著娜兒轉過身來,蹲下身子問道:“小朋友,你們是娜兒的朋友嗎?”
陳誠點點頭,從剛剛的偷聽來看,眼前這個叫娜兒的小女孩,好像和他一樣,已經沒有了家人。
但好在陳誠從小就有了寧玉言這個好朋友,對比起現在好像一無所有的娜兒,陳誠也想給她自己曾經感受過的那種溫暖。
“阿誠。”寧玉言緊緊抓著陳誠的手臂,臉上滿是緊張,他的眼睛看向娜兒,又馬上收了回來,不好意思再看下去。
陳誠拍了拍寧玉言的手背,示意他不要緊張,小嘴上像抹了蜜一樣的甜甜笑道:“阿嬸,我們兩個都是娜兒的朋友。”
“只是之前娜兒都沒有告訴我們她的名字,真是的……名字明明那麽好聽。”好像嘀咕一樣,陳誠故意在婦女面前羨慕道。
“我的名字叫陳誠,他是玉言,阿嬸,我們都是娜兒的好朋友。”陳誠拉著寧玉言大聲介紹著,在好朋友三個字上,還特意加重了語氣。
“好好好……”婦女在聽到好朋友三個字時,臉上已是笑容滿面,顯然對於娜兒能夠認識到朋友而感到開心。
自從半年前的一場大火燃起,失去了一切的娜兒情緒就變得極為平靜,好像把所有的委屈都緊緊的鎖在了自己的內心,不願和其他人吐露。
如今娜兒能夠認識到兩個朋友,這對於婦女來說已經是出乎意料了。
即使從陳誠他們的穿著上來看, 娜兒與他們根本就不可能是一個世界的人,但此時此刻,內心沒底的婦女也不會去說破。
娜兒在聽到好朋友三個字的時候,臉上突然一怔,抬起頭來看向陳誠,紫色的大眼睛亮光閃閃。
“陳誠?”娜兒不確定的看著陳誠,小手從婦女的手掌中抽出來。
婦女看著娜兒一步一步的朝著陳誠走去,並不阻攔,甚至眼中還有鼓勵。
娜兒孤獨太久了,朋友對她來說,是一種渴望而又不可及的溫暖。
一點殷紅突然出現在娜兒紫色的瞳孔中央,陳誠金色的眸子正好對上那點紅光。
“誒誒……你不要咬我啊!”陳誠被嚇了一跳,以為娜兒又要咬他。
“啪”
小手重重的拍下,娜兒抓住了陳誠另一邊的左手,與寧玉言分庭抗禮,一人握著陳誠的一隻手。
“玉言救命啊……”陳誠害怕急了,揮動右手想把寧玉言甩過來,希望他能抵擋娜兒的紅眼。
寧玉言只是緊緊的抓緊了陳誠的右手,無論他怎麽用力腳下就是紋絲不動,透過陳誠的身側,偷偷的看向娜兒紫色的大眼睛,臉上微微泛紅。
好像除了陳誠,其他人都看不見娜兒眼中的殷紅。
陳誠絕望呐喊,無力的閉上眼睛,已經做好了左臂被咬的準備。
“誒?”
好一會,陳誠睜開眼,發現娜兒並沒有咬他,反而是抱著他的手臂,貼在自己的胸前,臉上有著一股依賴的神色。
“我喜歡你。”
“啊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