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呢,想成為一名科學家;但是,媽媽想讓我將來成為一個能登上大舞台的鋼琴演奏家。你剛才不是問我,這個矛盾,最後是如何解決的嗎?”說著,婧芝笑得很難為情,“最後,媽媽妥協了,她順從了我的意願,不再干涉我追求自己的夢想。”
“哦?所以我真的好幸運啊,”說著,Jason輕輕抿一口茶,“過年的時候,真應該給你媽媽寄一張明信片,好好感謝她才是。”
“怎麽?為何要感謝我媽媽?”現在輪到婧芝感到很好奇。
“當然應該感謝阿姨!”Jason狡黠地笑著,眼睛眯成兩條細線,“從大的方面說嘛,感謝阿姨最終妥協,沒有干涉坐在我對面的這位‘寬宏大量’的客人,追求她自己的夢想,為我們國家培養了一個優秀的科研工作者、未來的‘科學家’;從小的方面說嘛,”Jason把兩手交叉放在胸前,“正是阿姨的妥協,讓你來到穆塔斯大學讀博士,我……”說到這裡,Jason的表情變得很嚴肅,“今天我才有機會坐在這裡,跟你一起‘拚桌’,給你講爸爸媽媽一見鍾情的故事……”這時,Jason臉部的肌肉突然間變輕松許多,他笑得有些得意,“我才能聽你講,關於你自己的故事……”
聽完Jason的一番長篇大論,婧芝被他嚴密的邏輯深深折服,不禁感歎道:“你的這個邏輯,真是好複雜!”
“所以啊,”Jason笑得更加得意,“我真是應該給阿姨寄一張明信片,好好感謝她才是!”
“……”婧芝現在已經不知道該怎麽接話。她驚訝地看著Jason,又一次開始懷疑他是不是什麽“跨國特工”。這個人的邏輯嚴密,談吐風趣,思維既活躍,又敏捷,他的話語,既幽默,又帶著很強的說服力,讓人很難抓到漏洞。
結論沒有變:Jason真是一個奇怪的人!
“喂?你怎麽了?”Jason看婧芝一直在盯著他看,很疑惑,“我有什麽不對勁嗎?”
“不……不是……”婧芝開始語無倫次,“是我自己不對勁……不……不是……”
“怎麽?你的‘矛盾’最後是怎麽戲劇性地被解決的?”Jason的眼睛裡閃爍著睿智的光芒,讓婧芝每當看到那一雙閃閃發亮的眸子時,都不忍心把她的目光從那一對“黑珍珠”上面移開。她和Jason的目光對視,好像著了魔一般,動彈不得。
“喂……”Jason微微皺起眉頭,“你該不會是像我一樣,故事隻講一半吧?我這個喜歡‘半途而廢’的壞習慣,你可不要被傳染啊……”
“不……不會……”聽到Jason給自己施壓,婧芝連忙快速眨眨眼睛,想讓她的注意力從Jason的臉上移開,好專心講她的故事。
“上小學以後,每天晚上回到家,我都會練習彈鋼琴。大約兩三個小時吧。那個時候的作業不算多,一會兒就能寫完。除了做幾道奧林匹克數學競賽題,晚上大部分的時間,都用來練琴。”說完,婧芝喝了兩口已經涼下來的檸檬水。
“奧林匹克數學競賽題?”Jason驚訝地瞪大眼睛,“我還以為你會寫寫日記,看看動畫片,或者玩玩你的洋娃娃呢!”
“這個我不是沒想過,”婧芝微微一笑,“只是比起這些,我更喜歡絞盡腦汁地解決幾道超級難的奧林匹克數學競賽題。在我看來,比起其他的娛樂活動,解出一道超級難的數學題更具有挑戰性。
” 聽完婧芝的話,Jason低下頭,若有所思地皺起眉頭,小聲自言自語道:“嗯,有道理……”
“喂!”婧芝看見Jason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用手指輕輕敲幾下餐桌,“你……還想繼續聽嗎?”
“Sorry……”Jason苦笑著輕輕搖著頭,“抱歉,剛才想到一些事情,突然間走神了。你接著講吧,我認真聽著呢。”
“我的鋼琴老師對我平時的表現非常滿意。她向媽媽建議,給我報名參加一個小學生鋼琴演奏大賽。那個比賽在我們市的藝術節期間舉辦。那個時候,我們正好放暑假。媽媽自然是很樂意,也非常期待我在舞台上的精彩表現。
於是,在小學畢業的那年,我報名參加了我們市的小學生鋼琴演奏大賽。
初賽的時候,小朋友們被分成好多組,在許多教室裡面表演。我很輕松地以小組第一的成績,進入複賽。
複賽是在我們市最大的劇院舉行。那天,表演廳裡座無虛席。
我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天。
那天早上,突然間下起滂潑大雨。很多行人撐著傘,行色匆匆地在馬路上奔走。因為雨太大,車輛不得不放慢行車速度,生怕出現交通事故。
媽媽帶著我,乘坐公交車,花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才到達劇院。我們到的時候,劇院門口擠滿了人。
有許多穿戴整齊、濃妝豔抹的小朋友。他們有男有女,任誰打眼一看,也知道他們是準備登台表演的參賽選手。還有一些成年人,緊緊圍在那些小朋友們身邊,不停地給他們加油打氣,應該是老師或者學生家長。還有一些成年人,應該是工作人員,身穿統一的製服,不停地來回巡邏,指揮大家按秩序進場。
因為我預賽的表現非常好,大家都以為我會拿到最後的大獎,便把我安排在最後一個出場。”
說到這裡,婧芝停下來,抿一口檸檬水,喘口氣。
“你壓軸出場?是不是驚豔四座?”Jason好奇地問道。
“不……”婧芝無奈地搖搖頭,“你隻說對了一半……事實上,我的表演,只有‘驚’,沒有‘豔’……”
Jason一臉茫然地看著婧芝,問道:“只有‘驚’?沒有‘豔’?你彈的是哪首曲子?”
“唉……”婧芝歎了一口氣,“《少女的祈禱》……”
“哦,”Jason輕輕點點頭,“波蘭女鋼琴家Badarzewska的代表作《少女的祈禱》!這個曲子不算長,結構也很單純,雖是略帶傷感,但卻是風格淳樸,旋律優美,怎麽會……”
“你還記得我跟你說,我和媽媽去劇院的那天早上,突然下起大雨嗎?”婧芝激動地說。
看到婧芝如此激動,Jason連忙附和說:“記得記得,你說雨很大……”
“可是,雨是在我和媽媽出門之後才開始下的。在我們快要到達劇院的時候,雨下得特別大,簡直是傾盆大雨!”
婧芝說到這裡,Jason露出擔憂的神色。但他沒有打斷婧芝,全神貫注地聽她繼續講下去。
“那天早上的天氣原本不錯,我和媽媽很早就出門。為了預防天氣變化,一向謹慎的媽媽還是帶了一把傘。
我們在公交車上的時候,天色開始由晴轉陰,最後終於下起雨來。
我們下公交車的時候,豆大的雨珠重重地拍打著地面,激起的水花把我的皮鞋都弄濕了。
我和媽媽兩個人撐著一把傘,踉踉蹌蹌地走到劇院門口,十分狼狽。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雨水已經滲進我的書包,把我的樂譜浸濕了。
我在後台等待上場的時候,才驚訝地發現,自己帶來的樂譜上,好多五線譜已經變模糊,根本看不清上面到底印著什麽音符……”
說到這裡,婧芝停下來,無奈地輕輕搖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