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陌生人的事情,婧芝向來不怎麽好奇。今天,她卻反常得很。
可能是因為今天是星期天,忙活了一上午的她想立刻思考點什麽與學術無關的事情,好轉移一下注意力,放松一下緊張了許久的神經;又或許是因為這個陌生男子的長相太過出眾,讓婧芝禁不住懷疑,他在這家小餐館工作,是不是另有所圖。
以他這麽好的外在條件,在這裡擦杯子真是良好資源的極度浪費。
弄不好他是什麽“國際特工”,正待在這家餐館裡,執行什麽秘密任務;又或許他是老板的親戚,在自家的店裡打零工,想賺點零花錢……
這時,婧芝已經在椅子上坐下來,但她卻還是情不自禁地把目光投向吧台後的陌生男子。
婧芝那一副“想入非非”的樣子,就好像那個人本身就是一個很有趣的“科研對象”。
關於他是什麽人,婧芝想要盡快得出一個可以說服自己的結論,好安撫一下她突如其來的好奇心。
突然,那陌生男子停下手裡的活,朝婧芝的方向瞟了一眼,卻又馬上低下頭,像是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繼續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他手裡的玻璃酒杯。
婧芝趕忙回過頭,看向自己身後,卻發現身後什麽東西也沒有。
“難道他……是在看我?”婧芝在心裡犯嘀咕,“那也有可能……畢竟,店裡只有我一個客人……他好奇,想看看店裡有沒有其他客人,那也很正常。又或許……不好!”婧芝突然間變得警惕起來,“莫非他已經注意到,我剛才一直在看他!”
想到這裡,婧芝覺得非常難為情,她感到自己的臉頰有些許微熱。
婧芝在心裡對自己說,“還是別看了,這麽盯著人家看,實在是不禮貌。”
Florence 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婧芝身邊,小聲說道:“這是你點的清炒土豆絲和麻婆豆腐,還有一碗米飯……”
這個時候,Florence站在婧芝身旁,剛好把那個陌生男子遮擋得嚴嚴實實,讓婧芝此時的尷尬消減了一大半。
“謝謝……”婧芝的臉依舊微微發燙,盡管她知道Florence已經把那人完完全全遮擋住。
一眨眼的功夫,餐桌上多了一盤炒成金黃色的土豆絲、一盤紅得像血的豆腐塊和一個盛滿米飯的小銀碗。
“盡情享用吧!”說完,Florence笑著走開了。
Florence離開後,婧芝遲遲沒有動筷子。她一直耐心地等待著自己的熱巧克力,心裡想著,先喝點甜的,壓壓驚,然後再吃飯。
她從包裡拿出一本書,津津有味地讀起來。
“這是您剛才點的熱巧克力……”過了幾分鍾,一個剛毅的男性聲音突然間傳進婧芝的耳朵。
這個人與地地道道的英國人Florence不同,他說的話不是英語,而是漢語,更確切地說,是非常標準的普通話,標準到讓婧芝誤以為說話的人是哪個中文節目的主持人。
“他是在跟我說話嗎?”婧芝在心裡暗暗問自己。她實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不是婧芝非常確信餐廳裡只有她一位客人,而且她剛剛的的確確點了一杯熱巧克力,她一定不相信這個聲音的主人是在跟她說話。
婧芝沒有猶豫,猛地抬起頭,注視著眼前的這個“節目主持人”。
當婧芝抬起頭的那一刻,發現映入她眼簾的,竟然是一雙黑如墨汁的眸子,
好似兩顆大大的黑珍珠,在明亮的燈光下閃閃發亮。 這個說話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一直站在吧台後面,那個婧芝一直“默默關注”的陌生男子。
在婧芝看來,此時此刻,地球仿佛已經停止轉動,時間也似乎永遠停留在這一秒。
她感覺自己像是一艘漂泊在海上的小帆船,在暴風雨過後,眼前突然間出現了一座綠樹成蔭的小島;又或是一隻正在遷徙的大雁,在歷經風雨之後,終於到達溫暖的南方家園;又或是一團迎風飛舞的柳絮,幾經挫折,終於投入到一片肥沃土壤的懷抱,安靜地等待著在雨過天晴之後破土而出……
“中國人?”婧芝在心裡問自己,但她馬上否定了自己的判斷,“不……他不是……從他的面孔來看,他是白種人;而且,他的頭髮,是金黃色……”
這人像一座雕像一樣,直直地“聳立”在婧芝的餐桌旁,手裡端著一個比手掌略微大一點的圓形托盤。
托盤上已然亭亭玉立著一個透明的玻璃杯,裡面盛滿淺褐色的液體,上面漂浮著一層白色的螺旋狀奶油。玻璃杯一側擺放著一塊小小的紙巾。一把小巧的銀杓老老實實地躺在紙巾上面。
這個時候,婧芝驚訝地發現,眼前這個人的表情竟然十分害羞,他臉頰上紅色的血絲清晰可見。
一個男服務生給客人送飲料,竟然會害羞得臉紅!婧芝還是頭一次見!
婧芝在心裡暗暗自語:“果然是一個新手!不對,看他的樣子……不會真是什麽“國際特工”吧!他那一張白種人的臉,黑黑的瞳孔,再加上如此流利的普通話,真是越看越像是一個“國際特工”!還有,他端過來一杯熱巧克力,竟然會緊張得如此臉紅,難道說……他正在執行什麽秘密任務?”
那男服務生沒再說話,只是呆呆地看著婧芝紅彤彤的臉蛋兒。他手裡一直端著那杯熱巧克力,遲遲沒有放到餐桌上。
婧芝看到這樣尷尬的局面,連忙用普通話,吞吞吐吐地說道:“啊……沒錯……是我點的熱巧克力……放在這裡就好……”
說起來也真是奇怪,婧芝眼前的這個人似乎是個聾子,好像什麽也沒聽見,一直穩穩地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婧芝,一動也不動。
這讓婧芝更加不知所措,隻好委婉地奉勸他,說道:“那個……我的意思是說……你……要不要把杯子放下來……這麽一直端著……你……不累嗎?”
“Oh, sorry……”這個奇怪的服務生終於反應過來,猛地把玻璃杯放到餐桌上, 險些把裡面的液體灑出來。那漂浮在杯子最上面的奶油瞬間釋放出壓抑已久的“淘氣”,“調皮”地在玻璃杯中“手舞足蹈”。
見到自己面前的熱巧克力,婧芝很是喜悅。她的臉上綻放起燦爛的笑容,好如金燦燦的向日葵,在一望無際的田野裡,沐浴著正午的驕陽,隨著微風輕輕搖擺。
婧芝感到她眼前的這個人精神恍惚得厲害,好似在夢遊,便關切地問道:“你,沒事吧?”
聽到婧芝這麽說,服務生用一隻手輕輕拍打著他的胸脯,溫柔地說道:“謝謝,我很好……”
他這麽一說,卻弄得婧芝很尷尬,一時間不知道該接什麽話。
這人看到婧芝尷尬的神情,連忙給自己找台階下,輕聲說道:“這是您剛才點的熱巧克力,請慢用……”
聽他這麽一說,婧芝這才松了一口氣,輕松地說道:“謝謝……”
這人很識趣,立刻自覺地離開。
這熱巧克力上漂浮的奶油是婧芝的最愛。
每次,她總是從容地用小小的甜點杓一點點瓦解這座“小山丘”。那甜而不膩的感覺從口而入,仿佛乾涸的沙漠裡霎時間湧出一股清泉,細膩又溫和地滋潤著周圍毫無生機的沙地。
婧芝一邊享受著嘴中的可口美味,一邊憧憬著她的未來。
未來的生活一定充滿奇異的冒險,只是不知道是快樂還是憂愁。
想到這裡,婧芝疑惑地抬起頭,一隻手拿著甜點杓,在杯子裡輕輕攪著;另一隻手輕輕托著下巴,看向窗外,陷入無盡的遐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