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我看您的臉很紅呢!您……是不是覺得太熱?要不要,我去把冷氣打開?”突然,一個聲音傳進婧芝的耳朵,打斷了她的思緒。
婧芝感覺到這個聲音既“陌生”,又“熟悉”。
“陌生”是因為這個聲音的主人肯定不是婧芝的朋友或者親人;“熟悉”卻是因為婧芝剛剛聽過這個聲音,感覺很熟悉。
婧芝想了想,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眉金目黑”的年輕人。她非常委婉地說道:“謝謝。我想你不需要開冷氣,因為我一點也不熱。我的臉有些紅,是因為剛才,我急匆匆地趕到這家餐館,一直氣喘籲籲,還沒歇過來。”
聽完婧芝的解釋,這個人完全沒有轉身離開的意思。正相反,他站得更直,更穩,更來勁。
他不慌不忙地說道:“哦?您匆匆地趕過來,就是為了在這家餐館吃飯?”說著,他大笑起來,“哈哈!老板要是聽到您剛才說的話,一定會高興壞了!”
他這麽一說,讓婧芝很是難為情。
事實上,婧芝撒了一個小謊,她並不是匆匆趕過來,而是悠閑地在路邊走了好一陣子,才決定在這裡落下腳,吃午飯。
這人提到了老板,再次勾起婧芝的好奇心。她猶豫了幾秒鍾,最終還是好奇地問出口,說道:“你剛才提到這家店的老板?難道你跟老板關系很近?”
“我?跟老板?關系很近?那當然!”他回答得很乾脆,完全不像是在說謊。
“那你……”婧芝猶豫了兩秒鍾,說道,“難道是……他的……親戚?”
“我?親戚?老板?哈哈!”這個服務生聽完婧芝說的話,一時間沒忍住,突然間大笑起來,像一個淘氣的孩子。
他的眼睛裡閃爍著友善的光芒,說道:“我不是老板的親戚。要說我和老板的關系嘛……”這人猶豫片刻,又繼續說道,“應該算是朋友吧。”
“你不是老板的親戚?”婧芝噘起下嘴唇,尷尬地說著,“我看你提起老板的樣子,還以為……”
“哈哈!”婧芝眼前的這個人笑得更加“肆無忌憚”。他看上去像是一個孩子,費了好大的功夫,好不容易得到了他最喜愛的玩具,正把玩具拿在手裡玩耍,愛不釋手。
婧芝的臉上有些不高興,說道:“你這樣笑,是不是有些不太禮貌?我第一次見一個服務生,竟然對著客人這樣笑。不過呢,看你是新來的,我不跟你一般見識。你放心,我不會跟老板抱怨的。”
眼前的這個男子聽到婧芝說的話,立刻收起一臉善意的笑容,十分焦慮地說道:“別,千萬別跟老板提我這當子事。不然我還得解釋一大通……您……您別生氣啊,我只是太高興……沒想到您居然會在意我……不……不是……”這個人一下子變得面紅耳赤,結結巴巴地繼續說,“是……是您以為我是老板的親戚……讓我覺得挺詫異的……沒忍住才……您……您不會……真的介意吧?”
婧芝沒想到這個人雖然說話結結巴巴,但他的邏輯還算嚴密,挑不出什麽破綻。她看著他,無奈地聳聳肩,表示她已經原諒他剛才的“失禮行為”。
婧芝從來沒有跟陌生人亂搭話的習慣,她不想再多聊點什麽。於是,她平靜地說道:“既然你這麽說,那我就更不會跟老板抱怨什麽了。你放心就好,我不會在老板那裡給你找麻煩的。”
“找麻煩?”這男子一聽到“麻煩”這個詞,差一點又笑出聲。
他突然間想起婧芝剛才不高興的樣子,
立刻板起臉,“一本正經”地說道:“謝謝您……” 這男子猶豫了一秒鍾,帶著滿滿的歉意,繼續說道,“我是最近才來這裡上班的,偶爾犯點錯……那個……請您千萬別放在心上啊!您雖然不了解我,但是請您相信,我……我絕對不是壞人……”
婧芝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的這個態度誠懇的人,很容易地感受到他娓娓道來的歉意。
她微笑著,帶著安慰的語氣說道:“你不要緊張,我相信你不是壞人。既然你不是老板的親戚,那總有個名字吧。”
“我嗎?”這男子的聲音裡有些許激動,“大家都叫我Jason!”
“Jason?”婧芝微笑著重複一遍。
“嗯!Jason!”這男子也微笑著重複一遍。
婧芝不確定自己的猜測,所以用非常委婉的語氣問道:“你……是英國人嗎?”
“我在跟您說漢語普通話,又怎麽會是英國人?”Jason微笑著反問道。
“那你是……”婧芝還沒來得及說下去,被Jason打斷。
“地地道道的中國人,” Jason依舊微笑著,“雖然我媽媽是英國人,但是我爸爸是中國人。而且,我是在中國出生,也是在中國長大的。”
“難怪!”婧芝不停地眨著她那炯炯有神的眼睛,好像突然間解決了一道大難題,感歎道,“原來是這樣!”
“在這邊,好多人都以為我是英國人。”說著,Jason微微一笑,摸摸他額前的金黃色劉海,“不過沒關系,只要我有一本中國護照就好。”
聽Jason這麽一說,婧芝也笑起來,說道:“哈哈,那倒也是……”
這兩個人聊天的功夫,餐廳裡的人漸漸多起來。
Jason不得不去別的餐位招呼其他客人。
婧芝呢,她一個人坐在那裡,吃得津津有味。
現在她終於放下心中的疑惑,知道剛才她懷疑的那個陌生男子並不是什麽“國際特工”,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服務生。
他剛剛來上班,還沒有完全適應。
吃完飯,Florence殷勤地跑過來,把桌上的餐具收走。
“還需要點什麽嗎?” Florence輕聲問道。
“暫時不需要。謝謝你。”婧芝剛剛吃飽喝足,現在她的胃已經盛不下什麽東西。
Florence離開後,婧芝從包裡拿出剛才她看過的那本書。剛剛吃飯的時候,婧芝怕把書弄壞,一直把它放在包裡。
這是最近婧芝剛剛買的一本新書:英國作家Charlotte Bront?寫的《Jane Eyre》。
她把書輕輕捧在手心,翻開夾著書簽的那一頁,接著剛才的地方往下讀。
過了好久,一個“陌生”而“熟悉”的聲音又一次在婧芝的耳邊響起:“咦?英文版的《Jane Eyre》?您喜歡Charlotte Bront?寫的這部小說?”
婧芝抬起腦袋,果然沒錯,是Jason!他這個人,要是用“神出鬼沒”來形容,那可真是再準確不過!他總是突然間出現,讓婧芝措不及防。
“對呀,《Jane Eyre》,最近才買的,休息的時候看一下。勞逸結合嘛!怎麽?你也看過這本書?”
“我?”被婧芝這麽一問,Jason 有點受寵若驚。他生硬地點著頭,酷酷地說:“這本英文小說,我上高中的時候,倒是看過幾遍。好久沒看,好多情節都已經記不清了。”
“上高中的時候看過?”婧芝有點喜出望外,“挺不錯的嘛。我上高中的時候也看過幾遍,不過那時候看的是中文的翻譯版。”
“哦?中文版?您……喜歡這本書?”Jason好奇地問,“難道您是Charlotte Bront?的書迷?”
“是啊!是啊!”說著,婧芝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喜悅,《Jane Eyre》是我最喜歡的一本英文小說。
“《Jane Eyre》……《Jane Eyre》……《Jane Eyre》……”Jason沒再說別的話,只是嘴裡不停地念叨著,“《Jane Eyre》……《Jane Ey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