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突如其來的敲門聲讓婧芝突然間感到有些驚慌。她先是懷疑敲門的人很可能是剛才來的那個女生,或許那女生因為什麽原因又折返回來。可是,婧芝轉念一想,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低下頭看了一下手機顯示的時間,又否定了她自己剛才的猜測。她覺得,敲門的人應該是一個來看房的陌生人。於是,婧芝匆忙間整理了一下胸前懸掛的兩個毛絨絨的小球,好讓她看起來更莊重一些,然後走到公寓門口。
門板又高又厚,婧芝隻好多用些力氣使勁拉動門內的把手,才一下子把門打開。剛露了一縷門縫,就聽見門外傳來一個清脆爽朗的說話聲:“是這裡吧!在網上登廣告的房子!”這妙齡女子的聲音傳進婧芝的耳朵裡,像是海邊的浪花輕輕拍打岸邊的沙粒,帶著一種清清涼涼的感覺,讓婧芝感覺十分舒服。
“是啊!是啊!你是來看房的吧!快請進!快請進!”婧芝熱情地說。她一邊思索著該怎麽介紹這套老公寓,一邊把門外的女子迎進門來。
這來人看上去年齡比剛才來看房的女生要年長幾歲,一頭直直的披肩長發搭配她那高挑的身材,看上去既飄逸,又嫵媚。這來人一下子就從打開的門縫鑽到公寓裡,速度快到婧芝都沒來得及仔細看清她的臉。
來人一進門,婧芝就用略帶關切的口氣問她:“你是怎麽找到這裡的?”
“用手機導航啊!你不是把詳細的地址發到網上了嘛!沒什麽難找啊!”來人在門內站定,背對著剛剛關好門的婧芝,繼續用爽朗的聲音說話。
“手機導航?原來是這樣!剛剛來了一個女生,找了半天才找到這附近。唉,最後還是我親自下去接的她。”婧芝把話接過來,激動地說。
聽到婧芝這麽一說,那來人驚訝地說:“難找?不會吧!網上地址的信息很全啊!手機一搜就可以搜出來!很簡單啊!”
婧芝看到來人沒有正眼瞧她,而是好奇地一直往前走,隻好跟在她身後,對她說:“前面是兩間臥室,一大一小。大的房間是朝陽的,采光好,只不過裡面有個燒熱水的機器,運作的時候會有響聲;另一個房間雖然小很多,但是光線也還充足,比較安靜。”
聽到婧芝這麽一說,那女生什麽話也沒說,徑直走進大臥室。
婧芝生怕她自己礙事,一直站在房間門口,沒有進去,只是輕聲說了一句:“你如果有什麽不明白的,問我就好。”
這來人在大臥室裡呆了一會兒,又踱著緩慢的步子進了小臥室。婧芝不知道說什麽才好,沒有進門,只是站在房門口,靜靜地等待著。突然間,她想起剛才在廚房,想給自己倒杯水壓壓驚,結果被敲門聲打斷了。現在的婧芝口乾舌燥,真是難受極了。婧芝想了幾秒鍾,快步走進廚房,燒了一壺熱水。她又想起櫥櫃裡前幾天新買的巧克力粉,趕緊拿出來,在一個馬克杯裡倒了一些,正要繼續往馬克杯裡倒熱水,隱隱聽到對面客廳裡面有人。婧芝嚇了一跳,生怕客廳裡的東西被亂動,趕忙邁開步子,朝客廳快步走去。
“哇!這是一架鋼琴!是你自己買的嗎?”客廳裡傳來一聲驚歎。
婧芝因為腳步太快,險些扭到腳腕。她立刻站定,確保腳腕沒有受傷,才電光火石般閃進客廳,站在牆邊的油畫旁。她看到那身材高挑的女生已經打開鋼琴蓋,準備彈幾下。婧芝走近,從一側看著她:這人身穿一件咖啡色風衣,裡面搭配了一件橘黃色翻領襯衫,
腿上搭配了一雙深棕色長靴,加上她那齊腰的長發末端帶著微卷,既有文藝氣質,又頗顯成熟幹練。 “你是說這架鋼琴?”婧芝又走進一步,指著她跟前的鋼琴微微點點頭,“嗯,這架鋼琴是我自己掏錢買的。幸好現在買琴都是包搬運的,不然還真不知道怎麽把它從那麽遠的商店裡弄回來。”
說完,婧芝走到沙發前,身子一歪,一屁股坐下來。她轉過臉看向鋼琴,剛好與站在琴邊的人四目相對。此時此刻,婧芝才看清楚那人臉上塗了一層厚厚的淺色粉底,臉上從額頭到鬢角,從臉頰到下巴,有許多坑坑窪窪的地方;圓臉蛋兒上的柳葉眉被精細地修剪過;一對單眼皮下掛著一雙細長的眼睛,雖然不是很大,但卻炯炯有神;睫毛雖然不長,上面還是塗了厚厚一層睫毛膏;尖尖的鼻子下面長著一張櫻桃小嘴,塗著桃紅色口紅,十分可愛。
此時,婧芝發現那人也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細細打量,一直舍不得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這時的婧芝並沒有正襟危坐,而是輕輕倚靠在沙發上;兩腿微微合攏,兩腳緊緊並在一起,放在地毯上;右手輕輕搭在沙發右邊的扶手上,纖細的手指像小蔥根一樣光滑白淨;左胳膊放松地放在左腿旁邊,左手輕輕握拳,使得手指根部清秀的關節一目了然。
這來人似乎是被婧芝身上的某種東西深深吸引住了,竟一直盯著婧芝看得出神。也許是因為婧芝那一頭從母親那裡遺傳到的、比最上好的黑芝麻還要黑還要亮的秀發:平日裡,婧芝梳頭髮的時候總是故意將兩縷頭髮垂在胸前,剩下的披在身後,微風拂過,那兩縷黑絲的微顫不知給她的主人平添了多少曼妙與靈動。又或許是因為她那雙美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眼睛:這一雙丹鳳眼,眼角上翹,恬靜時如皓月當空,憤恨時若利劍出鞘,目光柔靜,眼神犀利,靈機裡滲著聰慧,溫婉中透著善良。也可能是因為婧芝那個巧奪天工的鼻子:雖是嬌小,卻是圓潤有肉,好不精致。又或者是因為婧芝那淡粉色的兩片唇:上薄下厚,好像兩條彎彎的彩帶黏在一起,擺出一個小小的船形。也有可能是因為婧芝那曼妙的身姿:圓潤的臀部托起修長的雙腿,再搭配她那上身柔美的曲線,仿佛荷塘裡的睡蓮,豐盈飽滿的花身被一根頎長的花莖輕輕托起,安寢在靜謐的湖面上,沒有一絲波瀾。這來人心想,如此端莊秀麗的眼前人好像從古時候畫裡走出來的美人一樣。想著想著,她已經情不自禁盯著婧芝看了幾分鍾,不免有些失態。
“還有什麽不明白嗎?比如的電費、燃氣費怎麽交啊,之類之類的……你也看到了,這個房間只是客廳,幸好還是足夠大的。這也是這套老公寓的一大優點吧!”
為了打破此刻的寧靜, 婧芝不急不慢地說了幾句話。她知道那人正在仔仔細細、目不轉睛地打量自己。這讓她感到有些不自在。在婧芝看來,陌生人的過度關注總是伴隨著麻煩和危險。
“哦……”那人好不容易回過神來,開始強迫她自己說些與租房有關的話,“感覺房子是挺好的,我剛才看到了。嗯……是燒天然氣取暖的,費用上應該比燒電節省很多。”
“這間客廳對面就是廚房。一進門,左手邊就是洗手間。要不要現在帶你去看一下?”婧芝一邊溫柔地接著話,一邊起身站起來,隨時準備去廚房或者洗手間。
看到婧芝站起身子,那人連忙開口說:“哦……廚房有點小,不過我剛才大體看了一眼。嗯,洗手間嘛,剛進門的時候我已經看過了。”
“哦?看過了?什麽時候?”婧芝滿臉疑惑地看向這個身材高挑的女生。
那人點點頭,神情肯定地說:“是的。看過了。剛進門的時候我瞄了一眼。那裡面也沒多少東西,一眼就能看完。”
婧芝看到她如此鎮定,隻好走到她跟前,對她說:“那好,如果想搬進來一起住的話,請盡快聯系我。”
婧芝剛才一直被盯著看,覺得很不舒服。她不想再繼續跟眼前的陌生人攀談。那人也看出婧芝的意思,很識趣地朝房門口走去。婧芝給她打開公寓的大門,把她送到公寓樓下,自己又獨自折返回來,給剛才的馬克杯裡倒上熱水,拿小杓輕輕攪拌了幾下。頓時,熱巧克力的香味在廚房裡彌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