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的偶然一天，來自已經退出那該死組織的梁煞的回憶——

　在到處找工作的路上，看見一個人垂頭喪氣地走著，最終進入漆黑狹窄的巷子。

　咦?這人好眼熟……我去“白色幽靈”?！

　但……怎麽感覺今天她心情狀態很不對啊，跟去看看吧。

　於是乎他就跟了上去，哪怕只是背影，偶爾的抖動也讓他覺得前面的人極為不對勁，沒有輕松地哼著小調也沒有發現緊跟在自己身後的梁煞……絕對有問題。

　雖說過去的相處並不能算是特別愉快，不過好歹白靈也是安慰過自己的嘛，去看看她的情況也沒什麽吧。

　“你怎麽了?”

　轉眼，他已經站在了白靈身後，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舉一動都盡量小心。

　白靈好像是剛發現她的存在一樣，轉過身看向他，遮著自己的臉頰:“啊?誒……沒什麽沒什麽。”她擠出一個笑臉，眉頭卻微微皺著。

　眼眶紅了啊……不過光線太暗並看不清楚，梁煞歎了口氣，冷冰冰的表情裡面也多了些擔心:“裝得太假了。”他把準備逃走的白靈按在自己面前。

　“真的……沒什麽。”白靈掙扎著想要離開，心說為什麽偏偏這個時候會碰到他，報恩?她並不想要。

　這個時候，正是她被那位找死的江凌茂獄長先生多半是找不到了的時候。

　這段回憶是她能夠恢復正常的原因。

　白靈知道那家夥的是被某個跟他敵對的組織拐走的，“穴虎”是白靈認為可能性最大的一個，因此她就算知道梁煞已經退出了而且也做不出那種拐人的事情，也還是想“眼不見為淨”啊。

　“你……在哭?”梁煞看見白靈流下的眼淚了。

　白靈很冷靜，她太冷靜了，因此才會後悔自己與一個人要好成那樣以至於現在簡直想了解了自己的生命。

　“沒有。”

　梁煞聽了這個回答，邊哭邊說謊，還真佩服白靈的毅力啊。

　巷子裡面兩個人面對面，白靈鼻子都哭紅了，渾身乏力，不想解釋也不想發力逃走。面前這個比自己高大的家夥她簡直能夠單手打敗，可她卻從心底裡感到疲倦。

　“發生什麽了?”不愛管別人事的梁煞今天顯得格外積極。

　“沒什麽。”

　“邊哭邊說這種話不會有人信的。”梁煞板著一張臉，卻小心翼翼地把手指靠近白靈鮮紅的眼睛下方。

　溫暖的手指觸到了冰冷的臉上，兩人都覺得有一種特殊的觸感，眼淚被抹去，白靈被這舉動嚇得一愣一愣的。

　“不管怎麽樣也請某個欠揍的‘白色幽靈’振作起來啊，”梁煞把通紅的臉望向白靈以外的地方，目光從巷子裡延伸去，外面的車水馬龍從未被改變。

　“不管你要做什麽，總這麽低沉著怎麽做得好。”

　這句話其實只是普通的安慰罷了，極為……普通。

　然而它卻在白靈腦中生成了另外一個意思——不論讓那個人失蹤的人究竟是誰，都要全部殺掉，然後更重要的。

　“找到他。”不論找到的是屍體是骸骨或者是活生生的人。白靈笑了，好像在嘲笑自己，聲音很細微，梁煞都聽不太清。

　貌似是堅定了必須要搗毀“穴虎”一樣。而同時也必須是以警方的名義進行徹底的消滅而並非“黑吃黑”。

　“好好～不低沉了。”白靈抱了抱梁煞，臉埋進他衣服裡，把最後幾滴眼淚擦去了。起身，依舊是溫柔的笑容。

　“你……你幹嘛?！”梁煞不淡定了，臉也崩不住了。

　“小梁煞反應好可愛～”白靈的日常漫不經心。

　好啦回到現在，梁煞邊昏昏沉沉地回憶著過去邊漫無目的地在黃昏的街道上走著呢。

　“結果被叫去出版社就為了確認一下白靈那家夥到底有沒有問題……”梁煞滿臉都是怨念的樣子。

　在所有“你確定沒看見過白靈小姐有什麽古怪的舉動嗎?”“她真的沒問題?”“會不會真的是那個殺人犯啊?”的問話下堅持說謊的他也是不容易啊。

　梁煞一邊抱怨著一邊看向前方:咦?這地方怎麽有點眼熟?

　確實挺眼熟的，於是他回憶了很久，終於在看見某幢再熟悉不過了的獨棟房子後定住了飄忽不定的眼神。

　他眯起眼睛感覺渾身都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我是怎麽走到白靈那家夥家這邊的啊喂……

　因為之前來過一次所以白靈過去居住的“家”的樣式和大致地點他還是清楚的。

　好像著了魔一樣，梁煞走到了那房子門口，看了眼屋子旁的草叢，莫名想起了白靈當初搶了不知道幾把機關槍的時候。

　他整個人愣在那門口，心想今天應該不會有找死埋伏在這裡的人了吧，然後推開房門前的那圍欄走了進去。

　嘎吱作響的圍欄起碼也有兩個人的高度，雖然不知道用處是什麽，不過看樣子，如果鎖上的話攔截不請自來的家夥們也是很不錯的選擇吧。

　梁煞雖然對“難道這圍欄平時不應該是鎖上的嗎?”這點感到疑惑，不過他確實有點在意白靈的家裡到底有什麽。

　在意為什麽母女二人感情那麽僵?

　在意白靈到底是經歷了什麽?

　因為白靈在介紹過去的時候總是像旁觀者一樣而不介紹自己的感受，所以某些事情就被她有意無意地帶過了呢。

　夕陽下，這房子從下往上看去，窗戶反射出幾個亮點，一片厚厚的橙色雲朵卻不偏不倚蓋在了屋頂上方。

　梁煞站在房間中圍欄與大門中間的走道中，淡淡的血腥味……還有鐵鏽的氣息，簡直就像活生生的、積蓄怨氣的鬼屋一樣。

　鬼知道這裡發生過什麽，總之應該不會是什麽充滿“溫馨回憶”的地方吧。說起來不管是白靈目擊母親殺人還是過後的被捕，都是在這個屋子裡的呢。

　抱著試試看的心情，他敲了敲門，他總感覺屋子裡有人，不過還是有些不太確定。

　有人開門了，他的預感被證實了。

　由於這個地方一共也沒幾個人會有興趣冒著生命危險過來，所以那個人是誰就很好猜了——白靈的媽媽——白鳶希，也是曾經某個極度遭人恨的家夥呢。

　“你怎麽來了。”

　“我想問一下，關於白靈過去的事情……”梁煞吞吞吐吐地面對著眼前這個一半期待一半警惕的人，她好像也沒來多久，身上還穿著厚厚的冬衣。

　他在馬上要被關在門外的時候用腳擋住了門，因此白鳶希只能讓她進屋。

　房間裡面沒有灰塵，好像是最近才有人打掃過並住在裡面的，所有有著母女二人的相框都被擦拭得乾乾淨淨，陳列在房間各處。

　“你為什麽要知道這些?”與上一次的痛哭流涕不同，這一次白鳶希恢復矜持了呢——裡面還不乏一些厭惡。

　梁煞一下子答不上來，撓了撓下巴想了很久，“就是想多關心她一點……”他自己都覺得這話曖昧過頭了，“還有就是看看你們兩個有沒有機會和好！”這句話多余的感覺太嚴重了。

　白鳶希點點頭把他拉到餐桌邊面對面的座位上，給他沏了杯茶，自己也泡了一杯。

　梁煞情商至少沒有低到說“我是咖啡黨”，接過那杯熱騰騰的茶，裝模作樣喝了兩口，卻也不喜歡那種與咖啡有所不同的苦澀口感。

　白鳶希察覺到了，她看出梁煞面色凝重的樣子了，只不過她不願意再去糾纏於這種小小的細節。

　“你要問什麽?”

　“可以的話……能告訴我她為什麽一提起你就那麽憎惡嗎?”感覺跟梁煞提起那位“穴虎”boss的父親都是一個檔次的憎惡了。

　依稀看見白鳶希上唇咬住下唇，不願張開嘴巴，看樣子很不情願。

　梁煞向來是會說“不用勉強”的，但他這次隻字未說，不過如果對方明確不願意，那他也不會追問的。

　他已經做好了被趕出去的準備，沒想到那個嗚咽著的中年女子把臉埋在手心裡，灰白相間的頭頂面朝著他就開口了。

　“我女兒目擊到我殺了她爸爸，但還是很冷靜地接受了事實……到這裡為止你應該聽過吧?”白鳶希的聲音很輕，但仔細聽還是能聽清的。

　梁煞點點頭，他的確聽醉酒後的白靈說起過一兩句:“嗯，不過也只聽到過這些了。”

　“她在那之後每天還是一副微笑著的樣子……時不時主動過來幫忙處理屍體。”白鳶希看了眼自己的手機壁紙，上面還要再小一號的白靈開懷地笑著。

　“你不能避開她些嗎?”梁煞無法理解，為什麽事情都發生了，她還要再繼續將一具一具屍體展露在一個幼小的孩子面前。

　“我避開了， 每次都刻意將委托的目標引到裡家幾公裡外的地方才去做那種髒活，可她每次都自己找來，面如死灰地看著我，一言不發……”

　很容易就能想象到當母親看見自己孩子面對屍體面對殺人現場面不改色的樣子的恐懼。梁煞不明白，為什麽白靈要自己找去。

　“後來我知道她這麽做的原因了，有一次警察偷偷埋伏在我身邊準備動手了，是她偷偷提醒的我。”白鳶希聲音越來越輕，不時伴著崩潰的低嚎。

　面前的人靜靜地看著她，隻佩服這個孩子還沒有對母親對世界感到絕望。

　“至於她為什麽這麽恨我……可能是因為她一直以為是我背叛了她吧。”

　梁煞一下子沒聽懂:“背叛?”背叛這個詞對於他可能是空曠了，背叛啊……背叛了“穴虎”也算是背叛吧。

　“嗯……背叛，那天之後，她一直以為是我拋棄了她自己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