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溢州城的路上,趙閑問了不少問題,老琴師說要為他領路,回答的很詳細。
修行中人,將凡人分成六個境界,之後是一道難以逾越的天門,過天門者為仙,仙人乘龍入海,禦風遠遊並不是虛言。
但六境之內,隻算是厲害的凡人,與天地大道沒什麽瓜葛。
大玥江湖上的宗師,其實都有三境的戰力,但沒有與天地的一線之連,永遠沒法破開瓶頸。
過了三境這個小門,才算是登堂入室,之後要看根骨悟性。
漫漫長生路,一言難以道其全貌。
老琴師沒有說太多,隻告訴趙大公子,在大玥王朝修行,得去京城登記造冊。
不然就會被視作野修,被黑羽衛抓住拉去挖煤。嚴禁向百姓透漏修行一事,否則還是會被拉去挖煤。
趙大公子牽著馬,聽的滿是疑惑,回頭問道:“陸老,挖什麽煤?”
老琴師說的口乾舌燥喝兩口水:“你以後會知道,反正別想著在大玥以武犯禁,修行中人犯了事,黑羽衛可從來不審,要麽一刀剁了,要麽拉去挖煤。”
趙閑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東城外的道路上,全是一片斷壁殘垣。
青石板鋪就的道路破碎不堪,地面很多裂痕,長約丈余入土數寸,很多草地翻開露出下方泥土,還有一座小河上的石橋被攔腰劈斷,可見當時那回火麒麟,被打的又多慘。
趙閑暗暗驚歎,不愧是大玥的長公主,這等神通,要是用來耕地,速度一定很快。
溢州城城牆上,破開了一個大豁口,大隊士兵戒嚴收拾殘局。
趙閑回到石泉巷,卻見小寒丫頭站在石橋之上,來回渡步滿是焦急。
“小寒!”
趙閑心中微暖,抬手招呼一聲。
小妮子滿眼驚喜,小跑著過來,先給老琴師行了個禮,才心有余悸的說道:“少爺少爺!你方才出城了沒看到,有好大一隻老虎,在杏花河那邊橫衝直撞,官兵不讓我們過去看,聽說有一頭牛那麽大。”
何止一頭牛,完全是一棟會跑的小山。
趙閑也是心有余悸,摸摸小妮子的腦袋,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知道有老虎還敢去看,以後遇到這種事,有多遠跑多遠。”
“哦,小寒知錯。”小妮子有些委屈,小聲嘀咕了一句。
老琴師回院子後,趙閑牽著小寒的手往回走,想著以後不管去哪兒,還是將這個小丫頭帶身邊,總要放心一些。
穿著碎花裙的小妮子,見自己少爺很高興,好奇問道:“少爺今天很開心,是遇到漂亮姑娘了嗎?”
漂亮姑娘還真遇到一個。
念及此處,趙閑又有些擔心,希望風月樓那邊沒受到波及。
小妮子滿眼好奇,趙大公子隨意笑了笑:“是啊,遇到一個大美人。不對,應該是兩個。”
雖然看不道長公主的臉,但那份無人可擋氣勢,已經讓人歎服。
女子的美,不一定只是長相。
小寒妮子時來了興致,眨著眼睛笑眯眯的說道:“少爺說漂亮,那肯定很漂亮,我們把她娶回去吧!我們趙家好歹也算彭峪郡的大戶人家,少爺只要喜歡,什麽樣的女子娶不得。”
少爺的婚事,可是小寒最關心的,若是尋不到仙人,尋個夫人回去,也是很不虛此行。
趙大公子頗為無奈:“遇見漂亮的女子就娶回去,我趙府再大也住不下。對了,小寒,少爺我,
今天遇見了真的仙人。” 小妮子聽到這個,意興闌珊,嘟嘟嘴道:“少爺,遇見仙人也要娶妻生子的,咱們趙家就你一根香火,耽擱不得!聽說仙人都是幾百歲的老妖怪,少爺即便遇見仙人,也不能娶的。”
趙大公子無言以對。
回到院中。
趙閑沒有再讓小寒丫頭練習亂七八糟的功法。
搬了兩張躺椅,在院子裡面躺下。
主仆二人,看著夜空上的星星,說些家長裡短的閑話。
今天,趙閑第一次覺得,星空更近了一些。
或者說,他離這星空,更近了一些。
同一片夜色下。
溢州城南邊,一座行宮內燈火通明。
行宮是大玥皇室來溢州避暑時修建的,平時空置,龍離公主近來便下榻此處。
層層疊疊的兵甲,在周圍街巷駐守,藏在暗處的暗哨不計其數。
外圍由溢州當地官兵把守,內層由黑羽衛輪班值守。
行宮之內,鴉雀無聲。
隨行的謀士和宮女戰戰兢兢,氣氛壓抑。
一座小樓前,尉遲虎單膝跪地,面帶愧色,沉聲說著什麽。
旁邊鐵籠裡,兩丈長的回火麒麟,被術法困住,縮成牛犢般大小,瑟瑟發抖很虛弱。
今天中午,龍離公主和黑羽衛,傾巢而出驅趕凶獸,作為當地修行者魁首的梨花槍王家,自然也參與其中。
等到事閉時,龍離公主才發現,王家家主王稚海與長子失蹤了。
察覺不妙,黑羽衛立刻趕到王家搜查,所有關於王家槍的功法全部被銷毀,肯定是早有預謀的出逃。
閣樓的門緊緊關閉,可以聞到淡淡的藥草味道,帶有異香,不是尋常的藥草。
房屋裡一個女子聲音,含著幾分怒意開口:
“好狠的心腸,王家上下六十四口,竟然不管不顧就這麽逃了,是本宮誤判,以為王傳身死,王家便於竹葉青無瓜葛。”
尉遲虎滿頭大汗,呐呐無言。
他起初也不敢置信,但是轉念一想,修行中人追求大道長生,妻兒老小算什麽,哪怕隻留了一縷魂魄,百年千年後未嘗不能東山再起。
只是尉遲虎沒有想到,鐵槍王傳這個大玥國少有的天才,也被當成了棄子,剛剛年滿二十已經是四境的武修,前途不可限量。
王稚海不知得了什麽樣的許諾,才會判逃出大玥。
尉遲虎低著頭,額上全是汗水:“是卑職疏忽,還請殿下責罰!”
回火麒麟,肯定是竹葉青與其同黨放出來的誘餌。
尉遲虎自信福緣再大,也不可能隨手釣魚釣出一隻麒麟之屬。
屋內沉默了片刻,才聽得一聲輕歎:“罪不在你,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我大玥黑騎軍大半將領皆出自王家門下,傳出去必然軍心不穩,封鎖消息,傳令下去,妖獸禍亂溢州城,王家家主與長子為救城先後戰死,由其幼子繼承王家家主之位。”
尉遲虎點頭應是。
龍離公主沉默少許,繼續到:“不能讓王家父子二人活著的消息傳回大玥,黑羽衛負責此事,找到下落就地格殺。至於王家其他人,除幼子和仆役外,全部送去龍澗山。你下去吧!”
尉遲虎點頭應諾,起身後猶豫了片刻,又靠近閣樓幾分,小心翼翼的開口:“公主殿下,今天殿下為了救卑職,這一腳之恩,卑職銘記在心...”
“你給我滾!”
屋裡傳來一聲女子不耐煩的嬌斥。
尉遲虎嚇的一哆嗦,手忙腳亂,又是告罪又是後退,跑出了這座庭院。
待走到行宮外圍時,尉遲虎才露出幾絲陶醉的笑容,濃眉大眼擠在一起,低聲喃喃:
“公主殿下肯定是看我舍生忘死,英勇無雙才出腳救我,公主殿下這一腳雖然疼了些,但是真的很舒服,不知道在殿下心裡,有沒有對我留下好印象。而且殿下剛才罵我了,俗話說打是情罵是愛,這又打又罵的...嘻嘻..”
說著說著,竟然還扭了扭肩膀,如嬌羞小女兒一般。
不知這濃眉大眼的彪形大漢,是如何做出這般動作。
一個身材嬌小的女子,並排跟在尉遲虎身邊,拿著帳本,側耳傾聽認真書寫。
發覺旁邊的高大男子不說話,開始傻笑,女子用胳膊撞向尉遲虎的腰:“繼續說,傻笑個什麽!”
“媽耶!”
尉遲虎尖叫一聲,如同被天雷劈了一般呆若木雞。
緊接著臉上五味雜陳,如同吃壞了肚子,捂著臉哭喪道:“小姑奶奶,你認錯人了,我不是尉遲虎,求求你饒了小的,把寫的東西抹了,這些東西不能被殿下看到,千萬不能..”
沈雨挑了挑眉毛,看著哆哆嗦嗦、滿臉憋屈的漢子,小帳本一合,心滿意足的點點頭:
“尉遲貓?”
“小的在!”
彪形大漢敢怒不敢言,躬身跟在沈雨後面,滿臉殷勤笑容:“有什麽盡管吩咐,讓我把天靈宗那個姓林的武瘋子打一頓都行。”
沈雨柳眉微挑:“本小姐打那姓林的作甚?你又打不過他。聽說,你今天在雀鳴山一帶,遇到那個趙閑了?”
尉遲虎點頭,有些疑惑:“沈大小姐,那小子被你看上了?若是如此,我綁也將他綁來,洗乾淨給你送過去。”
在尉遲虎看來,上次在歸雲閣與趙閑交手,是沈雨來救的場。
書生有難美人相助,一來二去的擦出火花不是不可能。
沈雨小臉陰惻惻的,瞪了尉遲虎一眼:“本小姐會看上他?看上你都不會看上他!”
尉遲虎渾身一震,手足無措滿眼無助.
沈雨倒是少有的沒為難他,背著手緩步行走:“我要你以後,見他一次打他一次,敢取笑本小姐,哼!”
上次在青木觀,趙大公子欠打的笑容,沈雨一直耿耿於懷。
畢竟是尋常百姓,又不能讓公主殿下給她出氣,這股火氣,可是在心裡憋了好久。
尉遲虎臉色微變,站直身體,冷哼一聲:“我尉遲虎與趙閑也算不打不相識,稱得上一位朋友...”
沈雨雙目一凝。
“但是,沈小姐既然發話了,小的一定照辦,見他一次打他一次。”
尉遲虎連忙尷尬的賠笑。
“乖!”
沈雨這才滿意,昂著頭緩步離去。
尉遲虎松了口氣,抹掉額頭汗水,暗道小子對不住,為了哥哥的終身幸福,只能委屈你了。
可惜,趙閑並沒有給尉遲虎獻媚的機會。
第二日清晨,趙閑便帶著小寒,跟老琴師一起,進了雀鳴山,開始自己的修仙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