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出現的人影,讓所有人都愣了半晌,繼而是鋪天蓋地的嘈雜聲。
演武場中,趙閑狂熱的眼神一收,滿臉的錯愕與驚喜,好不容易凝聚的刀意蕩然無存。
那怕只是一個背影,他也認得出這是誰。
“殿下,你怎麽在這兒?”趙閑將刀杵在地上,眨了眨眼睛,錯愕之外,少有的帶起來幾分緊張,百般意味從心中升起,讓他本就虛弱的身體產生眩暈。
龍離公主沒有說話,沉默的有些可怕。
摘掉頭上的鬥笠,露出那一頭及腰的長發,臉頰沒有再覆蓋面甲,那雙本該滿含春意的雙眸中,此時只剩下憤怒。
“唐鴻郎,你給本宮下來!”
清脆的呵斥傳遍全場,帶著那久居高位養成的無上威嚴。
看台上都是莫名其妙,尊主唐煣和王碧如滿臉詫異,開口道:“王仙子,這是你萬花林的人?”
仙家豪門之中,也只有萬花林的宮主會自稱本宮,而且這容貌和比肩男子的氣勢,除了萬花林其他地方培養不出來。
王碧如微微蹙眉,輕聲道:“這氣勢與容兒不相上下,我挺希望她是某個長老在外面收的弟子。”
雛龍榜隻摘錄二十五歲以下結金單的年輕人,都是身負大氣運的天縱奇才,集全宗之力培養,一門雙雛龍的幾率太小,仙家豪門也有心無力,只有劍皇城這個散修扎堆的地方上出過一次。
而此時的唐鴻郎,本來在蹙眉思索眼前的局面,聽到這句話,臉色頓時一沉。
他雙目露出寒意,淡然道:“你出自何人門下,來我唐家劍池攪局,若不...”
話沒有說完,龍離公主已經取下了背後的長刀,開口道:“大玥長公主胭脂虎,欺負本宮的人,要付出代價。”
圓樓上的劍俠頓時嘩然。
趙閑這個名字沒聽過,胭脂虎可是如雷貫耳,雛龍榜第十,前幾個剛踩了第九的白玉臂許三,經過曉書樓的大肆宣揚,都快把她說的和當年陸劍塵比肩。
親眼看見,沒想到是個身材高挑的女子,長的還挺媚,不過這性格對得起這個名聲。上來就挑戰唐家家主,這才是雛龍榜上的人應該乾的事。
對於胭脂虎,看台上的諸位宗門長輩明顯慎重了幾分,重新坐了回去。
唐鴻郎眉頭緊蹙,報出這個名字,還真不好直接轟殺,畢竟沒人知道胭脂虎是誰教出來的。
陸劍塵孤身一人知根知底,也就是實力強,有忌憚而無畏懼。
對於不明底細的人,仙家豪門向來不會下死手,畢竟長生大道之上什麽人都可能冒出來。
念及此處,唐鴻郎忍下了火氣,冷聲道:“此子問劍我唐家,與你無關。”
龍離公主抬刀指向唐鴻郎,冷聲道:“趙閑連贏三場,你唐家還不認輸,欺我大玥無人?”
看著這把一模一樣,只是略顯古舊的長刀,圍觀的人都是愣了愣。
唐鴻郎臉色陰沉,對於連輸三場絕口不提,轉而問道:“他是你的弟子?”
若是胭脂虎也會那駭人的三刀,怕是有資格挑戰他。
珠簾後的父女,此時都是一臉茫然,完全沒了方才的高人做派。
中年人搖頭感歎道:“果然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現在的年輕人,看不懂了。”
聽到‘弟子’這個詞,趙閑頓時一氣,抬頭朗聲道:“黑羽衛總旗趙閑,長公主殿下的禦前侍衛。”
龍離公主眸子動了動,
沒有否認,只是道:“既然不服,何必讓你兒子為你出頭,我給你一次機會,三刀之後你不死,劍便留下在你唐家劍池。” 這話撩的太狠,圍觀的人都有些詫異,這得多大的自信,才能說三刀必殺唐家家主,成名多年的元嬰巔峰高人。
趙閑皺了皺眉,抬手道:“殿下,只是尋常切磋,唐鴻郎刻意刁難不假,但還算講些規矩,沒必要殺了他。”
主要是還沒離開藏劍樓,若是直接在眾目睽睽之下宰了唐鴻郎,恐怕很難活著出藏劍樓。
這話一出,台上眾人反而沉默了下來。
兩人完全沒把唐鴻郎當回事,覺得能殺他是理所當然。
唐鴻郎本來氣急,聽到這話又冷靜了幾分,修行中人最怕的就是萬一,他心中自然不信一個後輩能把他斬殺當場,但是萬一真有這個本事?
方才也沒人覺得趙閑能與他兒子打個平手,在唐鴻郎心境受損的情況下,唐文遠明顯還要青出於藍。
就在唐鴻郎猶豫的時候,演武台的旁邊,忽然挑上來一個人影。
身著布衣赤足,手上提著一把尋常鐵劍,來到了龍離公主前方。
“劍皇城十二郎!”赤足年輕人雙眸炯炯有神,抬手倒:“唐家主畢竟是長輩,不如由我代勞和師妹切磋,若你贏了,可去藏劍樓請劍,若我贏了,向唐家主配個不是即可,不知師妹可否願意?”
十二郎說完,目光望向了唐門十傑。
這般堂堂正正的代客為主、慷他人之慨,唐家眾人竟然還松了口氣。
唐鴻郎還在遲疑,唐家的一位九境老祖已經開口:“好!文遠受了傷,既然世侄願意代勞,事後無論成敗,都可以去藏劍樓請劍,至於賠禮不必了,年輕人火氣大是好事,若無半點火氣,走什麽武修一道,都是這麽過來的。”
這話說的很和氣,算是三家都給面子。
場下的宋長秋一愣,繼而擼起袖子不滿道:“這廝還真是機靈,就這麽混了把劍,早知道我上去了。”
長曲青郭山容也是差不多的表情。
台上的龍離公主聞言微微偏頭,打量著面前的赤腳男子,淡然道:“我有劍,不用去請,若是你輸了,把你的劍留下,替人出頭,要付出代價的。”
雛龍榜第二,南嶼洲劍魁的弟子,其劍道造詣毋庸置疑。
十二郎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提著鐵劍朗聲道:“好。”
龍離公主微微蹙眉,撤掉了身上的披風,紅裙如血,隨風輕拂。
氣氛驟然變得壓抑。
“劍皇城十二郎!”男子率先開口。
“大玥胭脂虎。”
話落,龍離公主細嫩的雙手被龍鱗紋路覆蓋。
龍吟聲震徹全場,一條火龍的虛影從地面衝天而起。
炙熱火光照耀全場,龍威之下,尋常修士難以抬頭。
氣勢節節攀升,直至金丹巔峰。
雙手持著系有相思紅繩的長刀,周邊天地的靈氣受到撕扯,瘋狂的湧入刀身之中。
出手便是第三刀!
珠簾之後的中年人恍然大悟,輕拍膝蓋長歎道:“原來狂浪三刀,是這麽用的。”
火龍繞空盤旋,將演武台化為火海。
陳舊的長刀逐漸轉為血紅,被火焰覆蓋,帶著衝天的殺氣。
趙閑手上的刀,在輕輕顫抖,帶著無邊的狂熱與期盼,幾乎抓不住。
朝著刀鋒一方的圓樓看客四散而逃,隔著百余丈都能感受到那鋪天蓋地的炙熱。
這一刀下去,估計整個唐家圓樓都不能幸免。
劍皇城十二郎,抬起長劍,郎聲道:“甘拜下風!”
說完,撐著龍離公主一刀還沒出手,飛身而起退到了演武台下。
眾人嘩然,不可思議的看著這位劍魁的弟子。
唐鴻郎臉色暴怒,呵斥道:“未出劍,怎能認輸!”
十二郎聳了聳肩膀,混不在意的回頭:“要不唐家主你來?”
唐鴻郎臉色一凝,就是瞎子也能看出胭脂虎與趙閑的刀式想同,其所修的功法還要更完美,天上這條龍明顯是遺留的魂魄,身上的龍氣精純堪比祖龍。
祖龍的殘魂也是祖龍,唐鴻郎再狂妄,也不會想著和這種身負大機緣的人來個生死之爭。
龍離公主蹙起眉尖,有些失望,手刀站定看著台下。
十二郎坦然對視:“我這一劍出去收不住,不出便打不過你,你我還沒到生死之爭的時候,等我能收住手中劍,再來與你切磋。”
說完,十二郎很乾脆的把手上的破鐵片插在了地上,轉身往洗劍池的藏劍樓走去。
龍離公主微微眯眼,沒有說話。
趙閑看的直搖頭,輕歎道:“這臉皮,讓人不得不佩服。”
還沒等唐家的人開口,龍離公主轉身抓住趙閑的胳膊,騰空而起,。
刀劈爛的天上的大陣,飄然而去,隻留下一道紅裙招展的背影。
圓樓看台上,把這一切盡收眼底的荊雪,表情平靜,牽著小寒的手不言不語。
小寒看了這麽久熱鬧,隻覺得揚眉吐氣,笑眯眯的道:“還是公主殿下厲害,少爺老被人打趴下,看到小寒急死了。”
荊雪捏著小妮子的手,微笑道:“是啊,很厲害,你家少爺的刀,是她教的?”
“才不是。”小寒搖了搖頭,頗為得意的說道:“是少爺教殿下的,少爺可尊敬殿下了,上次大陳國的兵馬打過來,京城守不住,其他人都跑了,少爺一個人衝出城,硬生生把對面的仙人打了個半死,可解氣了,就是少爺也被打的好慘。”
“是嘛!”荊雪目露訝異,勾起嘴角笑了笑,卻沒有在說什麽。拉著小妮子的手,緩步立刻了唐家劍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