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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侍女修仙》第116章 唐家劍池二
  唐劍圓樓之中人聲鼎沸,嘈雜聲四起,都在討論著場下的黑衣青年。

  第二次正式的問劍,開始。

  茶亭之中,宋長秋終於站直了身體,勾了勾額前落下的發絲,笑容滿面的說到:

  “終於要用真本事了,真讓人期待。”

  圍觀的劍俠同樣是這種想法,全神貫注認真看向場中。

  他們要看的是劍,不是刀。他們不相信陸劍塵的弟子,只有剛才那水平。

  演武台上,身著唐家服飾的年輕人在台上站定,二十余歲,已經躋身六境。

  他在眾人眼光中把修為壓到四境,開口道:“唐家唐文歷,與趙兄的年齡相仿,本不該上台,但陸劍仙的劍,我唐家不敢輕視,為顯示敬重,便由我來與趙兄問劍,周圍都是前輩,有沒有作假他們看得出來。”

  唐文禮是唐鴻郎的次子,只差一步就能躋身雛龍榜,雖然這一步太高太遠,大半修士都跨不過去,但也不能否認他的實力和天資。

  雖然壓到四境,但體魄的強韌和武道見解壓不下去,按理來說很不太公平。

  但對方用陸劍塵的劍,在場諸位劍俠覺得也沒什麽問題,陸劍塵就該這樣,真讓尋常四境的晚輩上去比,才是對陸劍仙的侮辱。

  二人站定,也不囉嗦。

  趙閑倒持長劍,抬手一禮:“禦仙劍宗趙閑。”

  唐文禮眉頭微蹙,在這種時候也敢開玩笑,他顯然不喜歡對方的傲慢與輕視。

  “唐家劍池唐文禮!”

  話音一落,唐文禮身形猛然躍起。

  長劍在面前一劃而過,千余把袖針小劍如蜂群般傾瀉而出,破風聲撕裂長空,鋪天蓋地的壓向趙閑。

  花天狂骨!

  唐家劍池的第六劍,從第三式余霞成綺中領悟,一改往日藏劍與身的路數,千把小劍都由劍氣凝聚而成,以霸道著稱與世。

  藏的再好也有破解之法,但這一式沒有。

  這是唐家能名震天下的資本,放眼整個天下的劍學,也站在頂端,與劍客的最高追求‘一劍破萬法’,只差了一步。

  演武場上壯觀的場景,讓所有劍俠目露狂熱,這才是劍。

  即便是雛龍榜上的幾位翹楚,也都是表情肅穆。

  唐家的人或許不行,卻不代表唐家的劍不行。

  能以這兩劍在劍客入雲的南嶼洲以劍道立足,豈會是浪得虛名。

  趙閑望著天空劍雨,滿臉的驚歎。

  手中逍遙遊輕聲顫鳴,沉寂近一甲子,終於棋逢對手。

  趙閑的手被逍遙遊帶著,往空中橫著劈出。

  在萬人矚目中,森白色劍氣衝天而起,連上空的護門大陣,都露出輪轂。

  洗劍池中湖水翻騰,藏劍樓內萬劍共鳴。

  天地靈氣受到牽引化為罡風,直鋪演武場而來。

  罡風呼嘯,掃淨沿途樹木花草亭台樓閣,劍鳴如泣,同奏一曲斷腸悲歌。

  淨風歌!

  陸劍塵的第二劍。

  浩瀚天威之下,所有人都呆立在當場。

  這不是劍,這是道!

  萬千劍俠畢生所求的境界,所追尋的最終道路。

  黯然神傷、難以企及的心情,縈繞在重劍俠心中。

  場中的唐文禮,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劍,摧枯拉朽般的掃淨所有。

  整個天地此時都失去了顏色。

  浩瀚罡風撲面而來,唐文禮手持長劍身形筆直。

  眼中沒有畏懼,而是一種此生無憾的釋然。

  對於習劍之人來說,不能用出這一劍,能死在這一劍之下,也是死得其所。

  至少在死前,看得到了山巔最美麗的風景。

  一劍出,天地色變。

  唐門兩位長老騰空而起,迅速壓下了這漫天的罡風。

  其余的人都是蹙眉,即便隔了這麽多年,再次見到這一劍,其中劍意,依舊是往日那般的讓人難以企及。

  茶亭之內,赤腳布衣的劍皇城十二郎,終於坐直了身體,那雙眼睛中滿是平靜,嘴角勾起了一絲笑意。

  珠簾之後,中年人長長的吐了口氣,感歎道:“就是這一劍,差點把阿福都劈死,這麽多年,很少再看見這樣的風景了。”

  阿福,是外面那隻馱天王八,此時正驚恐的低著頭。

  使出這一劍的趙閑,心中驚歎無以言表。

  雖然只是做了個樣子,這種撼山催城的感覺,還是讓人心潮澎湃。

  老琴師當年的風采,總算領略了一二。

  不過他也有些奇怪,按理來說,以他的境界不可能發揮出這麽強的效果。

  荊雪巔峰的時候有可能,他肯定不行。

  彌漫整個唐家劍池的劍氣,不可能是憑白無故來的。

  趙閑低頭看去,赫然發現,手中原本雪亮的逍遙遊,失去了全部光彩,變成了一根黑乎乎的破鐵條。

  “劍兄!你瘋了?”趙閑頓時惱火,持著劍差點破口大罵。

  這一劍下去,不知得燒多少神仙錢才能補回來,整個趙家搭進去估計都不夠。

  殺杜敏之的時候不出力,打個四境這麽拚命做甚,這純粹是在用神仙錢砸人。

  逍遙遊沒有任何回應。

  用出這一式的,畢竟不是陸劍塵本人,唐門十傑擋住沒有任何問題。

  罡風很快被壓了下來,場中的唐文禮毫發無損。

  不過有人插手,就代表輸了,唐文禮抱拳致謝,神態輕松的退了下去。

  輸在這一劍手上,不虧。

  唐家家主唐鴻郎,認真的望著那把長劍,反而沒有發火指責趙閑取巧。

  以他的境界,自然能看出這一劍,不可能是趙閑用出來的。

  其中的劍意與劍氣,南嶼州只有陸劍塵能具有,獨一無二。

  這說明,曾經讓無數人膽寒的兩劍,藏在這把劍中。

  而這本劍,本來就應該是他的。

  塵埃落定,無數劍俠仍然再回憶方才的拿一劍。

  唐鴻郎站起身來,朗聲開口道:“甘拜下風,你贏了。”

  周邊的諸位高人也沒有異議,問劍比拚的是劍術與劍道造詣,並非修為越高劍道造詣越高。

  八寶仙師一個內修,提把劍過來都能砍翻在場所有人,這隻代表他修為通天,不能代表他劍道造詣高。

  陸劍塵的劍出手,對比之下不是略勝一籌,而是一枝獨秀。

  這早已是人盡皆知的事情,唐家大大方方承認,沒人說唐家劍不行。

  趙閑終於熬過去沒給老琴師丟人,心中輕松了幾分,雖然有些肉疼,還是面容笑容,抬手抱拳一禮:“承讓!”

  說完,他轉身往演武台下方走去,在人群中尋找荊雪的身影。

  周圍都是喝彩聲,雖然這些和喝茶是給陸劍塵不是給他的,趙閑還是很高興。

  只是剛剛轉身,突如其來的呵斥,聲若洪鍾,震主了在場的所有人:

  “等等!”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唐鴻朗走到看台邊沿,背負雙手,冷冷俯視著趙閑:

  “把劍留下!”

  趙閑腳步一頓,臉色沉了下來。

  此言一出,片刻寂靜後,全場嘩然。

  所有人都沒想到,唐家能不要臉到這個程度,問劍輸了,還敢開口讓人把劍留下。

  即便是贏了,要求對方把劍留下,也是最狠毒的侮辱。

  這對劍客來說,等同於把命留下。

  看台上,鐵琵琶王碧如臉色不悅,冷聲道:“唐家主,這不合規矩。”

  尊主唐煣皺著眉,輕聲提醒道:“對付個小輩,唐家主不需要這般自損威嚴。”

  歸雁樓對付敵手,打的死直接轟殺,打不死追殺到天涯海角便是。堂堂歸雁樓不需要用這種手段,來顯示自己的無上威嚴。

  羞辱貶低對手便是羞辱自己,若場中青年為了活命,連師尊的劍都能放棄,必然讓天下劍俠唾棄。

  而唐劍劍池連這樣一個人都沒比過,能是個什麽貨色。

  趙閑停住腳步,回過頭來,打量著唐鴻郎。

  “憑什麽?”趙閑語氣平淡,看著那雙充滿恨意的眼睛。

  唐鴻郎面色陰沉,冷聲道:“逍遙遊是我唐家搜尋百年才得到的寶劍,被陸劍塵借用一甲子,應該還回來了。”

  借用?

  所有人聽到這話,都是一陣茫然,來藏劍樓有請劍的、搶劍的,獨獨沒有借劍的。

  劍客一旦得到心儀佩劍,大都是伴隨終身,即便境界太高不能再用,也會封劍與匣。

  再窮的劍客也不會賣掉自己的劍,除了傳道不會輕易交給別人。

  那怕是搶的,寶劍只要認主,拿著便名正言順。

  唐家這是要硬搶。

  不過寶劍都有靈性,陸劍塵的佩劍,即便搶走也是塊廢鐵,沒人有自信能讓它重新認主,總不能毀了劍靈重鑄,這比鍛造一把還困難。

  丟了人不說,還吃力不討好。諸位劍俠滿臉茫然,搞不明白唐鴻朗再想些什麽。

  而演武場中,趙閑腰懸佩劍,身形筆直,抬頭道:“唐家主,請問逍遙遊是怎麽搜尋而來的?”

  唐鴻郎聞言眉頭一皺。

  在場所有人都了然於心,無主之物能者取之,有主之物也是一樣。

  唐家自己鑄的三把仙劍胚子,一把在劍皇城,一把在八寶仙宗,可從未聽說過是人家過來買的。

  請劍一詞足以看出劍客對劍的尊重,名劍不能用錢來衡量。

  唐家自己都不賣劍,隻為收取天價為劍客鑄劍,對此還一直引以為傲。

  對於趙閑的問題,唐鴻郎沉聲道:“逍遙遊本是無主之物,為我所得,被陸劍塵拿走,現在我取回來有何不可?”

  最後幾個字語氣陰沉,帶著森然殺意。

  時值此刻,已經撕破臉皮,說的都是陸劍塵‘拿’走而不‘搶’走,可見這道陰影有多刻骨銘心。

  王碧如等人都是皺眉,唐家的幾位長輩則搖頭輕歎。

  趙閑可不相信一把劍能是無主之物,即便有主,也是陸劍塵成名之劍。

  他抬頭望向唐鴻郎,認真道:“這把劍,你配不上。”

  此言一處,滿場嘩然。

  不少劍俠都在輕聲提醒,莫要觸了唐家的逆鱗。

  說一名劍客配不上一把劍,是在質疑對方的劍道。

  但趙閑說的是實話,他覺得配不上便是配不上,俠客晁宗,都比這個唐家家主有資格握這把劍。

  唐鴻郎怒急反笑,渾身氣勢爆發衣袍子鼓起,咬牙說道:“把劍留下!我念你是晚輩,留你一條性命。”

  在做的都修為高深,感覺到了唐鴻郎的情緒波動。

  元嬰巔峰的修士能被恨意外顯,心境恐怕已經翻江倒海。

  被心魔蒙蔽雙眼,對修士來說是大忌。

  唐鴻郎說這話,只不過是相看到陸劍塵的弟子服軟,無論留下與否,都已經起了必殺之心。

  趙閑偏了偏頭,解下了背後的長刀,杵在地面之上,輕笑道:

  “我若是不了?”

  看台轟然炸裂,唐鴻郎飛身而起。

  兩位唐家長輩連忙起身,按住了唐鴻郎肩頭。

  眾位宗門的高人,有點開口勸阻,有的冷眼旁觀,也有的暗藏譏諷。

  趙閑巋然不懼,手指輕敲著刀柄。

  就在拔劍張弩的時刻,珠簾後的中年人,終於開口道:“鴻郎,晚輩的事情,交給晚輩去處理。”

  話語平靜,卻不容置疑。

  唐鴻郎畢竟是唐家的家主,在眾人的注視下,終是冷靜了幾分。

  他包含怒火,死死盯著趙閑,抬手指向身旁的青年,大聲道:“這是我兒子,二十三歲,與你年齡相仿。今天你若是殺了他,藏劍樓中的劍,任你挑選一把。他若是擊敗你,將逍遙遊留下,等你有資格取回去的那天,我還給你!”

  聲音如同低吼,帶著無盡的憤怒。

  不過這句話說的卻很有水準,用自己兒子的命來賭,只要求對方留下佩劍,有資格就能取回。

  若是其他時候,這都能算對後輩的激勵。

  可唐鴻郎的兒子,是雛龍榜上的唐文遠,南嶼州翹楚中第五位。

  而取回佩劍的資格,必然是直接從唐家搶走,搶不走就沒資格。

  能從唐家搶走仙劍胚子的人,兩個都是天仙,還有一個是陸劍塵。

  眾位劍俠交頭接耳,有少許議論,但質疑聲卻不多。

  唐文遠是雛龍榜第五,但另一方,背後站著的是陸劍塵。

  若不看境界,雙方算是旗鼓相當的對手,陸劍塵的弟子,本就該站在這樣的舞台上。

  場下,趙閑皺了皺眉,杵著長刀默然不語。

  輸贏都可以走,是個好消息。

  但陸老的臉面,陸老自己可以不在乎,他不能不在乎。

  報了陸劍塵的名字,便不能辱沒了他。

  不能逃,那就只有打。

  竭盡全力若還是保不住,至少無愧於心。

  哪怕是輸,也要讓所有人知道,陸老看中的,是什麽樣的人。

  趙閑舉起長刀,指向看台上方:“好!”

  話語落,沉寂無聲。

  圓樓廊道中,荊雪拉著小寒的手,眼中露出發自肺腑的傲意。

  這才是武者!

  隨著一個‘好’字,一道修長的身影落下,站在趙閑十丈之外。

  身著唐門華服,腰上橫插一把黑色劍鞘的長劍,唐家唐文遠,唐家劍池嘔心瀝血培養出來的天才,只為了再入十君子,接替他爹的位置重新扛起唐家的重擔。

  兩道身影在演武場中站定,一刀一劍。

  在這個劍客的盛會之中,這把四尺長刀顯得極為突兀。

  唐文遠抬手抱拳,臉色平靜,開口道:“唐家劍池唐文遠,趙兄全力出手便是,我生死自負。”

  “無情刀郎,趙閑!”

  趙閑單手持刀,雙眼清澈如水,心中再無雜念。

  長刀斜指地面,他開口道:“不要大意,會死的。”

  這句提醒,唐文遠只是點頭微笑,開口道:“原來閣下便是無情刀郎,久仰,我會注意。”

  雙方戰前的自報家門,聲音不大,但也落入了不少修士耳中。

  “無情刀郎?那個橫空出世的魔頭?聽說他..”

  “來者不善,他根本不是來問劍的..”

  小聲低語在廊道中迷茫,一股詭異的氣氛籠罩全場。

  演武台上,趙閑氣勢暴漲,雙手覆蓋龍鱗紋路,逐漸蔓延至全身。

  龍門渡的天門,神魂不滅則肉身不死,天門不閉則靈氣不絕,等同於強行提境。

  趙閑臉色變為血紅,胳膊上的青筋暴起,一刀出,地面應上炸裂。

  這一刀,勢如海潮!

  珠簾後的中年人,終於露出了鄭重的表情,附身仔細觀看,喃喃到:

  “原來真的會這一刀。”

  青麗女子微微蹙眉,眼中再無輕視,頗為認真的開口:“好霸道的刀法,從未見過。”

  “狂浪三刀!”中年人摩挲著手上板子,說道:“千年前,華鈞洲出了個名叫楚狂的武瘋子,你我修行是為了長生大道,他不同,只為了讓手中的刀更強。”

  場下,趙閑半身經脈氣血逆流,匯入右手的刀鋒中。

  中年男人輕輕點頭,感歎道:“楚狂的刀,破釜沉舟不留余力,修為無論多高都是一刀抽空氣府,所以這一刀的名字,叫:你不躺下我躺下。”

  伴著一聲雷鳴,四尺長刀已經落在了唐文遠頭頂。

  唐文遠微眯雙眼,腰後長劍出鞘,未用任何劍招,只是普通的一下橫削。

  來勢洶洶的長刀被擋住,順勢將趙閑直接掃了出去。

  差距太大,唐文遠即便是金丹初,也是仙人境,南嶼洲最強的幾個年輕人之一,絕非杜敏之能媲美。

  趙閑的身體撞在了地上,胸口一道劍痕浮現,又迅速的恢復。

  中年男人蹙著眉,看著場中青年身體的變化,繼續說道:“即便如此,楚狂仍覺不夠,對這一刀還是不滿意。”

  青麗女子目露驚訝,不解道:“抽空氣府等同力竭,如何再提升殺力?”

  “體魄!”中年人歎了口氣,輕笑道:“不計代價,將全身精血化為純粹真氣,未傷敵先傷己,只為了讓這一刀更強。這一刀出後再無力反抗,所以叫:你不死我死。”

  演武場中,趙閑落地的一瞬間消失,眼中閃出血紅與狂熱。

  臉色病態赤紅,駭然的戾氣衝天而起。

  雙手持著長刀,刀鋒被精粹雷霆覆蓋,用逐漸化為血紅之色。

  唐文遠目露驚愕,沒想到已經力竭的對手,還能爆發出如此澎湃的氣勢。

  他飛身而起,抬劍橫削。

  百丈演武場上空被劍光籠罩,如同滿天飛雪,壓向地面。

  一線銀芒閃耀天地,如白日驚雷。

  似要斬斷天地的刀鋒,切開落下的劍幕,重劈在唐文遠身前。

  台上的諸位高人滿臉震驚,即便是對趙閑有所了解的王碧如,也沒想到還有第二刀。

  在場劍俠,臉色已經轉為茫然,這開天辟地的刀鋒,已經超過他們對刀的理解。

  荊雪癡癡的看著天空,呢喃道:“這便是世間最美的一刀嗎!”

  “果然不同凡響。”

  珠簾後的青麗女子,極為敬重的看向天空,輕聲道:“這一刀,放在天仙手中,真的可以上九天斬月,下四海擒龍。”

  中年男人緩緩點頭:“確實如此,楚狂悟出這一刀後,覺得再無可出刀之人,於是楚狂遠離人間,誅殺萬物生靈中體魄最強橫的蛟龍之屬來練刀。”

  青麗女子一愣,莫名道:“已經人間無敵,還練什麽刀?”

  場中,唐文遠的劍幕被撕開一個口子,雙刃相接。

  唐文遠悶哼一聲,劍身被壓出月弧。

  他渾身猛震,憑借金丹修士金身無垢的強橫體魄,硬生生將這一刀接住,然後震了出去。

  趙閑砸在地面上,演武台布滿裂紋。

  臉色病態赤紅,杵著長刀從地上爬起,渾身精血的虧損,讓他連站立都難以維持。

  龍門渡迅速的恢復著體內虧空,但這不留余力的一刀消耗太大,治好了內傷卻難以彌補精血的虧損。

  唐文遠緩緩落在地面,持劍的右手輕輕顫抖,一滴滴鮮血從劍鋒滑落,依然保持著氣勢。

  “還不夠!”中年男人聽到女兒的問題,長聲感歎:“楚狂仍對第二刀不滿意,人間無敵不是天下無敵,蛟龍之屬體魄強橫戰力通天,論殺力往往要加一境,人遇上同境的蛟龍之屬,根本殺不死。”

  青麗女子不可思議的看著場中,雖然那個人氣勢在迅速恢復,但很難迅速恢復到巔峰水平,她蹙眉道:“都這樣了還不夠,他還有什麽東西能增加殺力?”

  “命!”中年男人淡淡說了一句,輕輕搖頭:“楚狂帶著第三刀回來,去了絕劍仙宗,在萬劍共主面前劈開了絕劍崖,用一條命讓絕劍仙宗認可,把自己的刀放在了世間殺力的最頂點。”

  天地靈氣往演武場匯聚,洗劍池的湖水掀起波瀾。

  唐家劍池的上空,雷雲凝聚,暴雨傾瀉而下。

  長刀如同深不見底的漩渦,瘋狂撕扯天地間的靈氣。

  無聲嘶吼傳入所有人心頭,帶著無盡的快意。

  那把刀,再笑!

  趙閑雙眼布滿狂熱與赤紅,再無方才的清澈如水。

  腰上克己的玉牌,散發出柔和的光芒籠罩全身,卻又被壓了回去。

  狂熱、暴躁充斥心神,趙閑裂開嘴,露出一個近乎猙獰的笑容。

  健壯的身軀在這一刻迅速消瘦,又被龍門渡修補,仍然擋不住那經脈的寸寸斷裂。

  唐文遠眼中露出駭然之色,終於明白了那句‘當心’的意思。

  手中長劍疾刺而出,漆黑如墨的劍氣,掀開了演武台的地面。

  墨染雙芯!

  唐家的最後一劍,也是唐家歷代仙人登峰造極之作,殺力比肩陸劍塵的雙生子。

  可在這狂暴的刀意面前,還是遜色了幾分。

  場中的青年身形消失在原地,即便唐文遠也沒能看清。

  多年的歷練讓他心未動,身體已經率先出手。

  一劍猛的橫削往後方。

  長刀再無聲無息間已經抵達唐文遠的後背。

  雙刃相接,唐文遠臉上才露出駭然之色。

  響徹全場的轟鳴聲炸裂開來,沒有流光四溢刀風縱橫,僅僅就是一刀劈了下去。

  唐文遠手中長劍彎曲,不堪重負被擊飛。

  長刀劈入了後背一寸,唐文遠的臉已經轉為血紅,身體如同強弩般疾射而出,砸在了地上。

  “楚狂死了?”青麗女子臉色微變,看向已經跌落在地面的青年。

  “是啊!”中年男人有些唏噓,長歎道:“這一刀,叫要死一起死,楚狂為了使出此生最得意的一刀,再也沒有留下半點余力,他死在自己的刀下。”

  青麗女子有些惋惜,又帶著幾分釋然,連長生大道都不要,只為了事件最強一刀,完成心願即便身死,應當也是無怨無悔。

  “那這個少俠,豈不是、、”青麗女子望向場中,有些緊張。

  “體魄堪比蛟龍之軀,死不了。”中年男人摩挲著下巴,頗為有趣的道:“原來蛟龍精血除了煉丹,還能這麽用。可,惜境界相差太大,阿福的精血不夠純粹,能傷唐文遠,卻殺不了。”

  演武台上,唐文遠後輩鮮血淋漓,趴在地上渾身顫抖,強行壓下喉頭的血水。

  趙閑同樣躺在地上,臉色蒼白望著天空,連呼吸都氣若遊絲。

  龍門渡已經褪去,暫時死不了,但不及時醫治也難活下去。

  圓樓上圍觀的劍俠眉頭緊蹙,依然不敢相信眼前的場景。

  修行中人為的是長生大道,劍客也一樣,再好的劍法也不會傷敵八百自損一千。

  而這三刀,純粹是為了殺人,只要能提升殺力,根本不在乎其他。

  要麽不出刀,出刀便殺人。

  三刀都是以命換命的招式,這個人到底有多恨,才能修這種刀法。

  與這份讓人膽寒的狂熱想比,四境能砍傷金丹,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

  若這樣都砍不傷唐文遠,對不起這份不要命的膽識。

  看台上的諸位前輩默然不語,對陸劍塵為何挑中這個年輕人有了幾分理解。

  天資再差修為再低,光這一顆武膽,做誰的弟子都不會辱沒師門。

  唐鴻郎渾身顫抖,眼中盡是不可思議。

  他看著場中的兒子,怒不可止的呵斥道:“站起來!”

  鐵琵琶臉色一沉,連唐煣也看不下去。

  尊重強者是修士最基本的規矩,是個人都能看出唐文遠什麽都輸,隻贏在了境界,說平局都丟人。

  金丹修士的體魄,加上體內浩瀚的氣海,只要沒死站起來都不成問題。

  唐文遠此時爬在地上,便是表明了意思。

  若憑借金丹修士的體魄與耐力強行站起來,以這種方式證明自己贏了,必然成為心結,此生劍道怕再難進一步。

  為了贏,唐鴻郎竟連兒子的長生大道都不顧。

  唐家兩位長輩臉色陰沉,冷聲道:“鴻郎,坐下!”

  唐鴻郎卻恍若未聞,看著自己的兒子,怒聲道:“站起來!”

  演武場中,唐文遠趴在地上,身軀輕輕顫抖,雙眼再無平靜,充滿血絲。

  隨著一聲聲‘站起來’,唐文遠身體動了動,終是用手撐著地面,慢慢的挺起了身。

  唾罵聲四起。

  唐文遠恍若未聞,只是看著前方地面上的年輕人,沙啞道:

  “趙兄,對不住!”

  地面上,趙閑回過神來,看向主台上的唐鴻郎。

  耳邊回響著那聲‘對不住!’。

  哀莫大於心死,這一聲‘對不住’,含著不知多少不舍和決然。

  孝道與長生之間,唐文遠選擇了前者。

  此戰不勝,唐鴻郎必然陷入瘋魔,唐文遠身為長子,即便有愧與天下,也要盡這一份孝道。

  “你是。。”趙閑張了張嘴,目光望向唐文遠,漸漸勾起了一絲笑意:“你是個人,同道中人。”

  唐文遠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謝謝!”

  此時此刻,能理解他的,或許也只有面前這個青年吧。

  大道之上,難遇知己。

  只可惜剛剛遇上,就要這樣的擦肩而過。

  他這輩子,再也無法坦然無愧直視面前這個人,同道中人。

  趙閑躺在地上,忽然有些明白柳飛月為何能活下去而不活。

  對於劍客來說,心死了便真的死了。

  柳飛月看到了仙人的風景,卻已經垂垂老矣,再也無法走到那一步。

  能完成他願望的只有來世,而不是苟延殘喘的余生。

  面前這個同齡人的心情,估計也是一樣吧。

  趙閑手指動了動,然後是胳膊。

  在唐文遠的目光中,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他撐起了風中殘燭般的軀體。

  長刀已經提不起,杵在地面支撐著身體,趙閑艱難的站了起來。

  “這是人?”

  主台上,不知誰說了一句,台上眾人也是同樣的想法。

  經脈盡斷還能站起來,已經不能稱之為人,這是妖。

  眾人之中,唯有鐵琵琶王碧如露出了笑容,輕聲道:“還以為這世上,只有我一個妖怪。”

  尊主唐煣微微皺眉,側目道:“渴血之軀不假,有你這麽強?”

  這番話,顯然也是對王壁如的認可,若說南嶼州最抗揍的幾個人,鐵琵琶絕對算一個。

  王碧如勾了勾嘴角:“有多強,只看心志有多堅定,他的心,很硬。”

  唐煣沉默了許久,搖頭道:“他不該站起來。”

  既然已經和唐家劍池接下梁子,對方厚顏無恥壞了心境是自作自受。

  站起來再被打到,豈不是真輸了。

  “他是一名刀客,你不懂。”王碧如淡淡回了一句。

  此時的唐鴻郎,眼中已經血紅,牙關緊咬望著場下站著的兩人,目露狂熱。

  既然都站著,那就還沒打完。

  以趙閑的情況,風吹即到。

  再出一劍,唐家便勝了。

  演武台上,唐文遠躬身一禮,抬手禦回了長劍,開口道:“欠你一條命。”

  在他看來,趙閑站起來,便是給他正面擊敗的機會,這無異議給了他一條命。

  趙閑杵著刀,咧嘴一笑:“當心,若是現在把這條命還給我,我覺得虧。”

  唐文遠愣了愣,持著劍,望著對方的眼睛。

  他還要打!

  珠簾之後,中年男人猛然坐了起來,眼中露出不解與質疑。

  狂浪三刀便是狂浪三刀,三刀出完還有余力,便不叫狂浪三刀。

  沒死已經很讓人吃驚,如何再繼續出刀?

  “我方才,悟出點東西!”趙閑搖搖晃晃的站直,咬牙舉起了長刀,指向了對面。

  三刀練了不知多少刺,他早已經領悟了其中刀意。

  向死而生?這不是三刀的真正刀意。

  ‘向死’足以,用這三刀,就沒想過‘生’這個字。

  為了能劈出最美的一刀,這三式壓榨了人的所有潛力。

  第一刀,抽空氣海。

  第二刀,耗盡精血。

  第三刀,以命相博。將血肉之軀的全部化為刀中的力量。

  第三刀便是向死,以人的體魄,沒死就還有余力,也只有蛟龍之軀能抗住這份刀意。

  第三刀已經是極致,人已經沒了可以壓榨的東西,但這便是最完美的一刀?

  “還不夠!”

  趙閑脊背微微起伏,雙手持著長刀,眼中再次浮現瘋狂之色,大喊道:“人還有來世,只要還想著活,這一刀就不夠完美。 ”

  話音落,刀意再其。

  長刀顫動,卻再無向前的狂暴與傲意,有的只是肅穆。

  看過世間最頂端的風景,連這把刀都不信,還有比第三刀更完美的刀。

  但它感覺到了。

  唐文遠面露錯愕,面前站的猶如一尊上古魔神,那滔天的戾氣,讓他呆立在當場。

  以三魂七魄為引,刀出則魂飛魄散再無來世。

  這一刀,可以殺九殿閻羅!

  趙閑眼中的狂熱讓人膽寒。

  上空護門陣法動蕩,天地卻驟然一靜,繼而往刀鋒匯聚。

  珠簾後的中年人皺著眉,眼中的質疑沒有絲毫消減,只是冷冷的看著。

  唐文遠退後了幾步,手中長劍顫抖幾乎握不住,被這份刀意駭的肝膽俱裂。

  他感覺到這一刀的目的,不是衝著他來的,世上沒有人值得出這一刀。

  但這一刀,卻是向著他,他如何不畏懼。

  就在這天地變色的時刻,一個人影撞破了圓樓,躍入天空,又落在了演武場的中心。

  主台上所有人都起身,面色溫怒,

  決鬥的時候插手,無論幫那一方,哪一方都是敗者,這是規矩。

  這種關鍵時刻,天大的事情也得等雙方打完再說,這是對武者的尊重。

  只是看清來人之後,所有人都愣了愣。

  身材高挑修長,穿著黑色披風,頭上戴著鬥笠。

  渾身上下,只有背後那把長刀上的紅繩,帶著鮮豔的色彩。

  暗淡的天地間,耀眼而奪目。

  那是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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