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研究院的地下室裡。
王勤安靜的坐在椅子上。
只有那個姑娘來看他的時候,他才會被送到這個地方來。
‘嘎吱~嘎滋~’
王勤伸出自己尖尖的指甲,在金屬桌子上畫畫,起初,他只會暴躁的亂抓,是那個姑娘教會他用一條條劃痕組裝出各種有意義的圖案。
平時在那個透明的“籠子”裡,他一畫畫,“白大褂”們就會在外面張牙舞爪,只有在這,王勤才能隨便抓,隨便畫。
咚、咚、咚
王勤抬頭看向門口
咚!
三長一短,這是周美和王勤約定好的暗號。
王勤剛把指甲縮回去,周美就推門跳了進來。
“當當當!哈哈,想不想我?”
周美向後一蹬,把門關好,神神秘秘的坐到了王勤的對面。
“猜猜看,我給你帶了什麽?”
“禮物。”
周美白了王勤一眼,將藏在身後的禮盒扔給了王勤。
“幾天不見,變化不小嘛,胳膊壞啦?”
周美注意到王勤的左胳膊上多出了不少裂痕,雖然沒有鮮血流出,但新舊皮膚的差別還是很明顯,一些比較深的傷口,還能看到些許紅色。
“白大褂們砍的。”
王勤一邊拆禮盒,一邊淡定的說
周美表情一滯,隨即恢復了正常。
她想擺正王勤心裡對人類的態度,所以一直以來都在主動輔導王勤,可那群科學家卻越做越過火,現在甚至把她當成“獎勵”,誘惑王勤順從。
周美的再三警告都被其無視了,畢竟文武不通,她一個神劍分隊的隊長,怎麽也管不到一個老教授的頭上。
“下回不要帶玩具了,我玩不了,帶吃的吧。”
王勤看著面前轉個不停的陀螺說:“我今天吃菜了,沒你說的那麽好吃。”
“那是研究院的廚子不會做,下回我給你帶隻叫花雞吃,我跟你說啊,那叫花雞外面是包著泥巴的……”
“你能帶我出去麽?”
“什麽?”
“我想出去。”
周美沉默了,她不是沒想過帶王勤出去,可阻礙實在是太多了。
周美不笑了,她說:“你現在能控制自己的情緒了麽?”
“我已經一個月沒生氣了。”
“你的瞳孔還是紅的。”
王勤按住陀螺,抬頭看向周美,瞳孔由淡紅變為血紅,又從血紅逐漸淡化到了紅褐色,最後,變黑了。
周美愣住了,急忙問到:“你什麽時候能控制的?”
“不告訴你,你會告訴那些白大褂。”
周美抿了抿嘴
“我不會……”
“你能帶我出去麽?”
“你的指甲…”
王勤伸出“爪子”,十根手指上,原本皺在一起,如同鋼鉤一般的指甲逐漸攤開,一伸一縮之間,王勤的雙手便和常人無異。
周美沉默了,現在的王勤除了白點,根本和一個普通人沒有任何差別,況且白又不是缺點!
王勤又把陀螺轉了起來,靜靜地看著,周美不說話,他也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王勤說:“我還記不住你的名字。”
周美抬頭,笑了笑
“我叫周美啊。”
“哦。”
“這樣,要是下次我來的時候,你沒有忘了我的名字,我就帶你走,怎麽樣?”
王勤抬頭
“真的?”
“嗯,
真的。” 周美伸出小指,示意要拉鉤,可王勤剛把手伸過來,她卻又把小指收回去了。
“?”
“在答應我一件事,如果我帶你出去了,那麽在你可以獨立生活之前,你一定要聽我的。”
王勤呆了一下,隨後點了點頭
“好。”
兩人的小指勾在了一起,如同小孩子一樣說著幼稚的台詞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蓋章蓋章。”
……
神劍分隊的食堂裡
“什麽?你打算把王勤接出來?!”
任濤一口可樂差點沒把自己嗆死
“害怕啦?”
周美趁著任濤咳嗽,一連從他那邊夾了好幾塊牛肉放到自己碗裡,任濤緊忙把她趕走。
“我不是害怕…”
“你就是害怕,當初王勤沒有恢復理智的時候跟個鬼一樣,見人就撲,你自從那次過後,還去看過他麽?”
任濤懸著筷子,眼看著小菜被周美夾走,卻沒在搶,他吃不下去了。
周美咽下嘴裡的一口飯,也把碗放下了,往椅子上一靠,歎了口氣。
“我們欠他的,尤其是你。”
任濤閉上了眼睛,那天王勤如同厲鬼索命一般向他撲來,如果不是隔著面玻璃,他一定已經被王勤生撕了。
“要不是你…”
“要不是我,那小子不會被卷進來,這話你從我上任就開始說,還沒說夠麽?
要放在當時你是我,你遇到那種情況你會怎麽辦?
如果那小子當初老老實實跟著警察撤離,他會變成現在這樣麽?他要是老老實實的在家躺著,不作死看熱鬧,他會被韋陀的人抓下樓麽?
是他自己作死!”
任濤說完一口喝幹了杯裡的可樂,然後沒忍住,打了個嗝…
“噗!哈哈哈。”
周美本來很嚴肅,一聽任濤打了個嗝,好家夥,整段垮掉。
“笑什麽?!有什麽好笑的?”
周美夾了塊肉就奔著任濤的臉甩了過去
“還來勁了你,行了,對不起,可是王勤的事,咱們得認呐。”
周美扒了一口飯,象征性的嚼了兩下就咽了下去
“王勤不該變成那樣,明天我直接上將軍那說一聲,看看能不能把王勤撈出來。”
任濤把掉在地上的肉用紙巾撿起來扔到了旁邊的垃圾桶裡。
“你去找將軍打算怎麽說啊?”
“就說王勤現在已經恢復正常,除了還不具備一些社會經驗外,神智已經成熟了,看看能不能保出來,我來當他的監護人。”
任濤把飯盒直接端了起來,他實在是搶不過周美了。
“要我說,你與其跟將軍說王勤恢復正常了,不如說他現在能接受軍事訓練了。”
“什麽意思?”
“在那些科學家的眼裡,王勤的進化數據或許非常重要,可在將軍眼裡,一個活生生的超級士兵,比那些破紙有用多了。”
周美咬著筷子看著任濤說:“沒想到啊,你挺腹黑的啊,超級士兵,虧你想的出來。”
“我謝謝您的誇獎,可這確實是最能打動將軍的理由,超級士兵這四個字,足夠讓將軍刹下心來和研究院那幫神經病搶人。
等王勤出來了,你只要一說王勤現在只聽你的話,那他就肯定是神劍分隊的兵啊,到時候,一切還不是你說的算?”
周美一把將筷子拍到桌子上,給任濤下了一跳
“76啊76,你神機妙算不減當年啊,這個算盤打的太漂亮了!一箭雙雕啊,不對,三雕!”
任濤翻了個白眼,吃掉最後一口飯後,沒在搭理周美,起身朝外面走去,他可沒周美那麽閑。
“誒,你餐盒!”
“看在我幫你出主意的份上,幫我收了吧~”
“你!我××謝謝你啊!”
“不客氣。”
……
第二天上午
“怎麽樣?將軍怎麽說的?”
“將軍說考慮考慮,還說他會抽時間去考察一下王勤,讓我不要再去研究院了。”
周美垂頭喪氣的走出大樓,一邊跟任濤保持著通話,一邊走向了停在路邊的軍車。
“這是好事啊,怎麽聽你情緒這麽低落呢?”
“我有些擔心王勤,也就我可以和他正常溝通,勉強摸清他在想什麽,其他人,我怕王勤在將軍面前出問題。”
周美上了車
“其實你不用擔心,如果王勤真的具備正常生活的基本條件,那麽哪怕他的心智還是孩子,也不會出什麽大問題。
將軍的態度是好的,這事兒就已經成功了一半了。”
“嗯,好吧。”
掛斷電話, 周美猶豫了一下,決定還是再去看一眼王勤,不為別的,囑咐兩聲心裡踏實。
幾分鍾後,周美來到了研究院的地下室內,這回輪到她等王勤了。
周美在地下室裡足足等了一個多小時,熟悉的敲門聲才響起來。
王勤這次沒有穿那種寬松的,方便實驗的白褂子,而是穿了一套合身的病號服,加上皮膚蒼白,看起來真的像是一個病人。
“周美…”
王勤站在門口,慢慢吞吞的叫出了周美的名字,他做到了。
“嗯!是我,是我。”
周美百感交集,聽著王勤像背詩一樣背出自己的名字,心裡別提有多難受了。
“今天怎麽這麽久啊?”
周美把王勤讓到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白大褂們一直在和人聊天。”
“聊天?”
“嗯,一個帶綠帽子的人,穿的衣服和你穿的差不多。”
周美哭笑不得,王勤說的人應該就是將軍了。
“嘴上說考慮考慮,結果來的比我還快…”周美嘀咕了一下。
“什麽比你還快?”
周美以為自己很小聲了,結果還是被王勤聽了個真切。
“那個戴綠帽子的男人,就是來救你出去的,他是我的頂頭上司。”
“……”
周美看著王勤面無表情,不明白腦子已經很靈光了的王勤,反應怎麽會這麽木訥。
“怎麽了?馬上就能出去了,不開心嗎?”
王勤只是感覺心裡有了點盼頭,可周美所說的開心…是什麽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