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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冥》第31章:導火線(上)

  離開的時候沒再感覺到什麽詭異,徘徊著的怨念似乎已經隨著那團金色的火焰而煙消雲散。

  和來時的道路不同,他們離開的方向通往鎮口。

  並排著,聖羅面色沉重,鬱鬱的樣子凝成了宛如實質的黑氣,在臉上盤旋。

  黎落自然知道他在想些什麽,但沒有說話。剛才算是他第一次履行【聖女】的的職權,但此時也沒有多少喜悅或悲傷,背上背著的女孩足以讓黎落安心,這就夠了。

  兩人各有思緒,慢慢地前行。

  ※※※※※※※※※※※※※※

  聖羅覺得有些內疚,走在回去的路上,他不知該說些什麽

  黎落背著伊雅,而他則隨侍在一旁——這是與常理相反的情況

  幾次伸出手,又幾次收回。

  他的背很寬闊,想必比黎落那硌得人發慌的身材要舒服,但聖羅知道,自己沒資格。

  在追尋理想的最好年紀,他以天才之名萬眾矚目;成為聖殿的禦長後,他則是恪盡職守;所遇到的人,無論男女老少,都對他報以崇敬與仰慕——所以也就僅此而已

  沒有誰會去在意腳下的微塵有多少粒。大家只是在晴天狂風卷積時、雨天泥水濺散時……掩住口鼻、皺眉納眼、急急躲避,道一句:

  “真髒!”

  便如同聖羅,過去對待罪惡的態度,在抓到首惡後,聽取他們的供詞,憤慨然後惜歎:

  “真殘忍!”

  慈悲而無用

  普通人不會在意腳下的微塵有幾粒,正如聖殿禦長不清楚“從犯”的罪惡有多深,又如同主人不清楚手下的“女侍”的午餐有多血腥

  ——因為沒必要

  普通人會在乾燥的晴天撒上水,會在陰濕的雨天穿上雨靴;看到從犯的手段時,他們痛罵對方劣跡斑斑的同時也會恐懼得暈倒;聽到首惡的交代,鼓著掌,他們叫囂著要把那十惡不赦的混蛋送上古老血腥的處刑台……

  但黎落不同,他與所有人都不同

  與“他們”那些旁觀者不同,黎落是親歷者。

  “體恤民情”,並不是說說而已,黎落是真的會捧起灰燼一粒一粒計數的人

  所以聖羅才知道自己沒資格,因為他在今天之前,也是“他們”中的一員……

  羞愧難當中,聖羅只有沉默地跟在旁邊……

  他有些感慨:

  果然是【聖女】的【慈悲】。

  ※※※※※※※※

  快接近“鎮門口”時,黎落塵說話了:

  “幫我把骨灰盒系在伊雅手上,她睡著了,抓著不放又拿不穩。”

  “……”

  “怎麽了?”

  “……沒事——重嗎?”

  最後兩個字說得很鄭重,黎落塵聽見了,似沒怎麽在意,感受著伊雅均勻的呼吸,他輕輕頷首:

  “哦——不重,很輕——還有別碰到她——睡得不沉。”

  “……”

  【——那裡面的廚師怎麽樣了?】聖羅系盒子時,黎落突然這麽問道【抓住了?】

  【……我們去之前就被抓住了,似乎是想逃。】

  【準備怎麽辦。】

  【……您的意思。】

  【審問,然後別讓他死了。】

  【……好】

  這是場簡短的對話,沒有修辭,發生在兩顆心之間,迸發著鮮血淋漓。

  ……

  ※※※※※※※※※※※※※※※※※※※※

  “謝了。”

  聖羅默默系好了箱子,

然後聽到黎落的道謝。當後者走出三步時,他忍不住發問:  “這是您……第一次?”

  黎落停步,然後偏著頭確定道:“什麽?”

  “……執行【裁決】。”

  “……”

  聖羅說的並不隱晦,這是個有些無禮的關鍵問題。

  黎落沉默,顯映在聖羅眼中的神情有些追憶

  此時和風吹拂,烏雲陰鬱的天光下,那張美麗的側臉隱沒在黯淡中,顯得有些冷寂……

  不久……又或許是很久之後——大概是十分鍾,黎落低頭笑了笑,然後轉過頭去,說了一句:

  “走吧”。

  聖羅跟在後面,期待落空,但又有些釋然,他看著黎落的背影,心裡感到些許莫名的可憐……

  “我以前有次去抓老鼠——”

  耳側突然響起的話語打斷了聖羅的思緒,他轉頭,才發現不知何時黎落已與自己並排。

  “那時候吃老鼠還是很容易的……”沒有在意聖羅的凝視,黎落繼續說了下去“重要的是來源多,而且也比較安全……”

  後者說話時臉上的表情很怪異,帶著對昔日的向往,但卻又有隱藏極深的些許憤怒。

  但這並不是導致聖羅沉默的理由……

  “老鼠”才是

  ※※※※※※※※※※※※※※※※※※

  成思是騎士團的一名普通衛兵,身處【祀靈】的階段,算得上實力不錯。

  今天本來輪不到他出勤,但聽說騎士長親自搗毀了一個位於嵐城的秘密奴隸交易區後,他忍痛將自己新買的速射型風暴式槍劍抵押給衛隊長一星期,換取了出勤的機會

  到了現場後……

  他決定舉報自己老哥貪贓枉法的受賄行為

  ——神TM的危險任務是看大門啊!

  其他的小隊都進入了這個隱藏在城市廢棄邊緣的世外小鎮,只有自己小隊這麽二十人,到達之後散開,守住了主要的四個通道。

  看著身為衛隊長的老哥指揮若定的那得瑟樣兒,他隻想往那張與自己相仿的臉上狠狠踹上兩腳。

  想起剛才路上行人驚疑、興奮與崇拜的眼神,成思很羞愧:“對不起,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們這隊就是群看大門的!”

  話雖如此,門還是得好好看的,雖然沒有見到禦長大人戰鬥的痕跡有些遺憾,但提防漏網之魚更重要,而且……

  “打起精神,有‘客人’到了。”

  兄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看著遠處來臨的隊伍統一的黑色著裝,在場的所有聖衛都泛起了“原來如此”的想法——但事前已經被告知大體情況的他們接收到的指令是:

  “守住這裡,不許任何‘東西’通過”

  所以不能退

  貼身製服的“保險”已經被打開了,看著對方氣勢洶洶的樣子,成思也不禁握緊了手中的製式槍劍。

  所幸衝突並沒有發生,來人止於十丈外,領頭的黑袍青年踏出隊伍,向衛隊長見禮:

  “貿然來此,還望見諒。”

  右手擺著特定的印訣指點胸口,來人以飽含誠懇但冰冷的語氣說到:

  “【夜遊者】第六支隊長羅伊,奉那圖主教的命令,率領屬下支援聖殿的裁決行動。”

  “願天恩與您同在,您好——在下聖殿直屬第二衛隊隊長成靈。”

  在胸前連點十下,畫出了一個符文,薩格以無可挑剔的謙恭態度回應:

  “閣下能前來,我等不勝感激,但行動已經結束,還請列位於此稍等片刻,以協助我等維序。”

  說到這裡,他回頭:“思副隊,報告聖羅大人裁判所的援軍到了,請示一下是否需要再安排人手。”

  “還請稍等,羅伊閣下。”

  看著笑容滿面的成靈,羅伊沉吟了一下,而後退回了裁判所的隊伍當中。

  與此同時,成靈也躬身示意,退回到了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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