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這東西真的很催眠。”
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依然一無所獲,再加上累積的疲勞……
用一隻手撐著臉,黎落的意識一腳踩在了夢的邊緣……
眼前的日記變得有些模糊,耳邊逐漸傳來朗朗的書聲,黎落仿佛回到了院長開設的英語課堂:
老先生在講台上操著一口倒通不通的鄉村口語,周圍是年齡不一的小孩,跟著拖拖拉拉地念課文,給人以蒼白的溫馨感。
感受著懷念的氛圍,黎落不自覺地喃喃:
“老師的朗誦一向很不在調呢······”笑容凝固在嘴角,他猛地睜開眼
終於明白了違和感的出處,黎落揉了揉眼睛,然後慢慢走下床,抓著日記慵懶而仔細地翻閱。
他忽略了某些事:
“初啟”後他聽得懂這個世界的語言,但這只是一種類似術法的“扭曲效果”,其“文盲”的本質依舊未變
他聽到的是被“翻譯”過的版本
······
看到的也是
※※※※※※※※※※※※
快速翻閱著日記,黎落眸光閃動,他很想把自己的發現記錄下來……
屋子裡有著紙筆,但最終還是沒用……
聖女的重要性,從房外守護的的眾多靈衛似乎可見一斑——這很奇怪
沒有人能與世長存,即使是再有名的先賢,經過漫長時間的洗禮後身影也會褪色,更何況是沒有太多記錄、未被過分宣揚的聖女?
可是他能感受到那些衛士看到自己後目光中的狂熱,甚至可以說眼睛都快要發綠光了!
這僅僅意味著他們是喜歡平胸的變態嗎?
不!黎落知道絕不僅僅如此,看完日記後他更肯定了。
他回想起自己之前和聖羅來到屋前的情景:
“沒有絲毫的懷疑……或許是對‘初啟’的信任?”黎落想起“初啟”時仿佛被看透一切但卻又被阻擋庇護的感覺“……但這解釋不了他們的態度。”
沒有具體的事跡,但“聖女”的身份依然能讓他們在見到的第一眼就展現出對待教主般的恭敬,是什麽讓他們經歷了三百年仍對“聖女”有如此深的信仰?
想不明白,但值得警惕
黎落看了看桌上的紙筆
“這樣也不對啊……”並沒有翻完,黎落將日記合上,輕聲嘟囔
“算了,問一下吧”
十秒鍾後,他蹙著眉頭,打開了房門。
【情報還不夠】
一出房間,黎落便被攔住了,兩名守住門口的靈衛之前已經詢問過黎落很多次了,此時看見他出來,急忙單膝跪下詢問他的要求,一副他皺皺眉頭就分分鍾切腹的樣子。
這倒是把黎落嚇了一跳,好在他言明自己只是想聊聊天,兩名門衛這才放松了下來,開始拘謹地和他攀談。
“抱歉……能請問一下有可以用來學習禮儀的書嗎,我……妾身怕明天拜見主教大人時失禮,多謝你們了。”為了不辜負聖羅隱藏自己性別的好意,黎落采用了女子的口吻……雖然不知道“翻譯”是否行得通。
“聖女大人言重了,吾等侍衛卻是當不得抱歉二字,殿下喚我泰勒即可,此為在下之弟,是為菲爾。”金發的高個門衛頓了頓:“至於禮儀,殿下自可不必掛心。”
“……”大約沉默了兩三秒,黎落看了看眼前這個金發碧眼的帥哥,又望向旁邊和他樣貌相似的另外一個聖騎士
名為菲爾的騎士的表情似乎很……不,
應該說是非常尷尬! 【很好,看來是對方不正常】
懷著身為正常人的輕松,黎落向二人繼續發問:
……
……能請問為什麽嗎?”
“尊下是直接蒙受天啟的尊賢,不必遵守世俗的虛禮,秉承天性即可”弟弟菲爾的發言口吻較為正常。
菲爾的話讓黎落想起了聖女日記中的活潑語調,如果聖教對於“聖女”的待遇如對方所說的那樣優渥,他似乎確實不需要介意太多……但他本就不是為了什麽禮儀:
“這樣不會惹明天見面的教主大人他們生氣嗎?”
“還請殿下權且寬心,冕下如今不在出使他國,且此例自古有之,歷代聖女皆唯此殊遇。”
“……是這樣啊……很謝謝您,不過還是希望能借一下紙筆來記一下應有的禮儀,畢竟是長輩。”黎落說著,微微鞠了一躬。
“殿、殿下不必如此,房間裡的東西您可依需使用。”兩人的慌亂進一步佐證了“聖女”地位的尊高,他們手忙腳亂的樣子委實不像適合“守衛”先賢故居的衛士。
“紙筆……有很多,但如果是前代的聖女遺物,我擅自使用的話有些不太合適吧,麻煩泰勒先生來幫忙區別一下。”注意到四周其他靈衛的目光,黎落適宜地直起了腰,卻並沒有轉換話題,反而引得更深入了些:“而且如果翻到什麽隱私的話,似乎不太方便。”
說著,黎落抱起泰勒的一隻手臂開始往屋裡拽……
“不敢逾矩,望殿下見諒!”泰勒迅速地抽出手臂,速度之快以至於黎落幾乎沒有察覺。“寢殿內的紙筆是值日的聖靈樞機大人每日都會更換的,就在床頭,我們無權入內,還請您見諒。”泰勒又一次單膝跪地這一次的語氣比之前更添了幾分惶恐
面對泰勒的舉動,黎落是這麽想的:
【你這不是能說“普通話”嗎!?】
“抱歉,妾……失禮了——我明白了”黎落決定放棄對自稱的糾結,這其中泰勒的說話風格起了很大的作用“那麽希望你們能告訴我最起碼的禮數。”
……
“非常感謝,這下我能放心了——打擾值守很不好意思,我先進去了,還請您二位也早點休息”泰勒看著眼前的銀發少女轉身離開,她最後似乎下意識地還想鞠躬,不過或許是考慮
“對了,之前搬床時發現了一本書,好像是先代的……沒問題嗎?”
“床下那本嗎?那好像是特意放的,您不用介意。”
“特意……床下,不會不敬嗎?”
“這個……抱歉殿下,雖然被交代過,但我們也不是很清楚——在我和哥哥帶隊之前它就被放在這兒了……”
“那麽我就回房了,梅塞卡先生你們還請盡早休息。!”微笑著說完這句話,黎落塵關上了房門
沒有再看日記,他直接撲到了床上
埋在被子裡的表情有些苦澀,不是因為屋外的泰勒和菲爾正在討論新任聖女的守禮謙和······以及平胸
【……】
剛才的交談讓他又了解了許多東西。
看了看四周,窗戶外已經沒有聖騎士的身影了,應該都是跑去聽泰勒的感受了吧。
“……全世界人民大和諧?果然很奇怪。”
——過去的一些經歷讓黎落變成了一個很敏感的人,從幼年的某個時刻開始,觀察便成為了他的習慣:
觀察自我、觀察他人、觀察環境,以求得以生存……
來到這裡後,這個習慣給了他極大的幫助:
讓他取得了聖羅的信任,
——也讓他看出了這個房間的詭異:
作為聖女的居所,這裡未免有些太過“透明”
四面的窗戶,不隔音的門牆
【處處都是眼睛】
所以他才會在得到自己想要的情報後又跟那兩兄弟聊了那麽久
有些事得從一開始就盡量避免
她得讓別人知道自己只是一個天真懵懂、認真聽話的少年,否則——
······
······
他得讓別人知道自己只是一個天真懵懂、認真聽話的“女孩”,否則那些大人是不會放過他這麽一個好工具的
【幸好沒有動筆】
懷著這一念頭,黎落塵再次看向布滿靈衛身影的落地窗……
層雲蔽夜,天空也是一片黑暗,只有寸許幽藍閃爍
於是黎落轉回頭
攤開的日記擺在他的身側,在漏過窗戶的少許星光的映襯下,那些稚嫩的筆跡也顯得玄妙起來,透著些微脈動的韻律……
黎落合上書,然後閉著眼
這一次,他是真的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