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盟主在做什麽?”
“不知道,但他這樣做是會挑起夜人怒火的。”
“夜人懂生氣什麽的嗎?”
“不知道啊。”
依照先前的經歷,如果夜人一個人能對付得了敵手,他的同伴是不會相助的。
但方六尺這樣,刺這名夜人一劍,再刺那名夜人一劍後,三名夜人同時止步,他們相互之間看一眼,而後手中的戈一起殺向方六尺。
夜人生氣了。
這是所有人的念頭。
不然總不會是方六尺之強,需要三名夜人同時出手。
但是反過來想,如果方六尺沒有足夠的自信,他怎麽會這麽乾?
“方盟主威武。”
“盟主威武。”
此起彼伏的叫喊聲,讓這裡不像是生死搏殺之地,而是比武擂台。
周棉從趙暮背後走出來,驚歎道:“他這麽強嗎?不知比之方師兄又怎麽樣了?”
方聲河是縹緲幫年輕一代的翹楚,每一名少年弟子的目標,眾少女傾慕的對象。
趙暮聞言,心中突然有些酸酸的感覺,倒不是他心裡喜歡周棉,而是作為一名熱血少年心裡的嫉妒。
“我也能。”
周棉對他翻個白眼,拍拍他的肩:“大師兄有這份心氣,我很高興,但是做人得有自知之明。”看看方六尺又道:“要不是在這裡,姐姐我就隨便比劃幾招,讓你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從此能夠虛心。”
趙暮說這話時,聲音沒有刻意壓下,許多人聞言望來,盡是鄙夷,不過見場中爭鬥萬分刺激,很多人都是嘲諷兩句,沒有過多在意。
趙暮想要爭辯一句,忽見陸盡歡蛇矛將掃來的戈蕩開,而後以迅捷無比之速,矛向前刺,刺進夜人心口。
“好。”拍手大叫一聲。
眾人的目光本來都讓方六尺賺去了,聞言看去,只見陸盡歡已經抽出刺在夜人心口的蛇矛,回擊另一名夜人。
眾人都是一呆,死了一名夜人了?
確實如此。
“好。”
場中轟然響起喝彩聲。
就連一群散修也為此慶賀。
梁上燕大概是了鼓舞,本來身上的疲憊之態,在這一刻一掃而空,在朱有招及其同門配合之下,手中的刀插.進夜人咯吱窩。
刀刃在上,碰上盔甲,盡是鏗鏘之聲。
眾人叫一聲可惜。
如果這一刀再往左偏一寸,就扎進了夜人胸膛,雖說不能就此殺了夜人,但是或許可以像陸盡歡一樣,一刀斬開夜人盔甲。
“粱娘子厲害,不愧為女中豪傑。”
雖說這一刀落空了,但眾人還是讚賞不已。
也就在刀刃撞上夜人咯吱窩盔甲,眾人叫著惋惜時候,只見梁上燕將刀回撤一寸,而後刀尖偏移,插.進夜人盔甲罅隙。
“師妹。”趙暮驚叫出聲。
“師姐。”周棉抓著趙暮胳膊,尖尖的手指甲扎進趙暮肉裡。
“梁師妹。”蘭亭派也人驚呼出聲。
眾人心裡也都是一緊。
就在梁上燕刀尖插入夜人盔甲縫隙的一瞬間,夜人的戈向梁上燕當頭劈來。
梁上燕這一組,四人戰兩名夜人。
而這一會,兩名夜人分開,剛剛朱有招形勢凶險,兩名同門一起去救,所以這時候的梁上燕,只有兩個選擇。
要麽撤刀放棄,要麽割斷穿連盔甲的鐵線圈後,讓夜人劈死。
“師妹放手。”
陸盡歡在百忙之中也驚聲叫道:“撤刀,由我來。”
趙暮了解她師妹,所以嘴裡說著話時,已經提劍衝上營救,他與梁上燕之間相隔較遠,因而他好害怕自己趕到的時候已經晚了。
慢了。
趙暮震住了。
場中人張大嘴巴。
方六尺心裡燒起一股怒火,誰,是誰,是誰搶了我的風頭?
由於他是背著梁上燕的,所以看不見後面,心中想搶這一刻風頭的定然是陸盡歡。
想剛剛梁上燕才搶走一點風頭,心裡怒罵一聲,狗男女。
好一對狗男女。
在夜人的戈離頭頂還有一寸的時候,梁上燕舉起右手,抓住戈的杆。
這……
夜人戈劈下的力道有多大,眾人心裡雖沒有個準確值,但是大概還是可以估算出來的。
這一下,梁上燕手骨,甚至手腕骨大概都會碎掉了。
果如眾人猜測,梁上燕右手虎口開始流血。
但她的手依舊沒有松。
她握刀的左手一樣沒有松。
甚至還在把刀上移。
場中除了兵器的相撞聲,一片寂靜。
眾人聽得見,從梁上燕那裡,依稀傳來所熟悉的,刀刃磨夜人盔甲鐵環的聲音。
夜人向前走一步,梁上燕兩腳分開,仍不退一步。
夜人見此,握戈的手,把戈猛地一提,帶起一道紅色絲線,在空中飄灑,那是梁上燕手中的血,戈從梁上燕手中掙脫出來。
夜人不給予梁上燕後退的機會,戈再次劈來。
“師姐。”周棉叫道。
有心中不忍見此慘像的人,用手蒙住眼睛,然又不能忍住不看,手指縫間露出一道縫隙,眼睛從這裡看出去。
一道看起來有些熟悉的背影正衝向梁上燕。
這人是誰?
捂眼的人拿開手,見是趙暮,喃喃道:“師娘有言,情愛使人迷失自我。”
梁上燕見趙暮衝過來,大喝:“回去。”
回不去了。
趙暮與夜人的距離稍稍長過一劍。
夜人沒有理會趙暮偷襲背後,手中的戈依舊向梁上燕頭頂劈去。
方六尺氣的牙疼。
怎麽風頭就被一次次搶去了。
劍法一變,拿出本門看家絕招,逼得三名夜人齊齊後退。
在夜人退後的瞬間,他從懷裡掏出一枚看起來皺巴巴的果子。
“你看盟主吃什麽?”
“什麽。你先看著,前面也有好戲了,縹緲幫那個二愣子大師兄竟然想用劍刺夜人的後背,真是異想天開,雖都知這是刺殺的絕好機會,但是夜人的盔甲是能夠刺穿的?不看了,不看了。啊!”
“你快看。”
“看什麽?”
這人回話著,但是眼睛沒有移開,“趙暮那廝有什麽好看的,你看方盟主吃下這什麽東西之後,好像變厲害許多。”
“真的?”
在這人決定要移開眼睛的時候,發出一聲驚叫。
“怎麽了。”眼睛盯著方六尺移不開的人問。
“陸盡歡讓夜人打中了。”頓一會,“是腿,右腿,膝蓋下一寸,完了,估計要不行了,方盟主怎麽樣?”
“你沒聽見聲音嗎?方盟主吃下那東西之後,一下子真的變厲害許多,剛剛一劍穿透夜人盔甲,你知道嗎?是劍刺進盔甲裡面了,我敢打賭,剛剛那一劍,一定刺到夜人的肉了。”
這兩人旁邊一人,看看這兩人,再看看方六尺、陸盡歡、趙暮,心底產生了一絲疑惑,這……這三個人我一眼望過去明明都看的見啊。
是我眼出問題產生幻覺,還是他們的眼睛出了問題?
不過此時場中幾方打鬥都已進入白熱化階段,每一處都難以讓人移動眼睛。
只見方六尺劍斬在夜人脖子,在方六尺的劍下,夜人的盔甲如紙糊成,切開盔甲,斬斷夜人首級,就在眾人念頭變換之間完成了。
“嘶。”
眾人齊齊吸一口冷氣。
方盟主厲害啊。
這才多久?
有陸盡歡一半的時間嗎?
沒有。
像陸盡歡一樣挑斷夜人盔甲,而後取其性命嗎?
更沒有。
就是這樣件簡簡單單輕輕松松把夜人頭顱斬斷。
“方盟主這一劍,恐怕相當於第二大境界三花聚頂境的劍氣外放了吧。”
有人喃喃念道。
“我有這種預感,在太陰界裡,方盟主是第一人。”
“我覺得出去之後方盟主應該能與大派世家子弟平起平坐了。”
“什麽叫你覺得,就是一定是的。”
一腿跪下的陸盡歡,蛇矛刺進夜人心口,這一矛耗盡他丹田所有真氣。
蛇矛刺穿夜人盔甲,刺進夜人心口,夜人倒下,陸盡歡氣力盡失,一時間天旋地轉,倒下去,蘭亭派人連忙上前查看。
一陣喝彩聲。
但這聲音比起先前弱了太多了。
只有寥寥幾人。
實在是因為在方六尺的映襯之下,場中幾組人都顯得黯然無光。
方六尺太強了。
強到陸盡歡最後一擊,蛇矛硬生生穿進盔甲,殺死夜人,這本該獲得驚天般喝彩聲的一刻,此時不過只有寥寥幾句:夜人死了。
不知陸盡歡這樣子是死是活。
陸盡歡確實挺強的。
幾乎也在這同一時刻,六加五加五組合也殺死一名夜人,眾人對此的反應是夜人又死了一個,還剩五個了。
本來該歡歡喜喜的,這三人見大家目光都沒有投過來一眼,不由有一種挫敗感。
方盟主的光芒太強了。
由不得別人目光移開。
差不多前後相隔四五息時間,在趙暮一步跨出還沒有落地時候,方六尺的劍刺進夜人心口。
輕輕松松又是一劍將夜人殺了。
方盟主這一劍這麽輕松?
剛剛可見陸盡歡把吃奶勁都用上才刺穿夜人盔甲的。
方盟主太強了。
方六尺臉上露出一抹難以察覺到的笑容。
而在這時,有人驚呼一聲。
“怎麽了。”
說話人順著這人眼光看過去,只見趙暮正把劍從夜人心口拔.出來。
姓趙的殺死一名夜人了?
夜人什麽時候這麽容易殺死了?
怎麽殺死的?
是,這會看來,趙暮是偷襲成功,鐵劍從夜人背後刺進夜人心房。
但關鍵在於趙暮是如何辦到鐵劍能刺穿盔甲的。
“那個盔甲,不會其實是很容易弄穿的吧?”
“估計是。”
“剛剛有人注意嗎?”
大家都搖搖頭。
趙暮跑到梁上燕的身邊,扶住她。
此時的梁上燕好像沒了骨頭的人,軟綿綿地靠在趙暮身上。
確實如此,這一戰耗時實在太長了,且這一戰遠遠不同於一般戰鬥,幾乎耗盡一個人所有心力體力。
梁上燕身上受傷的地方不少,多數都屬於輕身,趙暮最先看她的手骨,托著梁上燕的手,好像一段柔軟的絲綢搭在他手上,他想摸一下傷勢嚴重與否,但是不敢用力。
哪怕一絲力也不敢。
“估計骨頭碎了,但是好在沒有死,不過啊,這手以後肯定是要廢啦,暮弟,我這下半身就得麻煩你了。”
梁上燕的臉上看不出半點傷悲,說道後半句時,臉上揚起笑意,周棉跑過來,把梁上燕扶在自己身上。
看見梁上燕胸膛那裡一片血紅,一驚之下問道:“師姐,你什麽時候受了這麽重的傷。”
剛剛趙暮只是關心梁上燕的手,見胸口衣衫一片血紅,周棉輕輕揭開這塊衣衫,內裡的血肉模糊,心口一痛。
“你看什麽看。”周棉衝著他吼道。
趙暮又囧又急,臉紅一片,轉過臉來。
“你傻嗎?不知道討藥去。”周棉又吼道。
趙暮驚醒過來,向方六尺門人討藥去。
方六尺的門人正在觀戰,他問藥時,溪玉派兩人好像聽不見,一樣討藥的蘭亭人,過來扯扯趙暮衣裳,“他們見死不救,不會給的。”
“給不給。”
兩人仍然像是沒有聽見一樣。
蘭亭派人同病相憐,勸慰趙暮一句,“算了,這種人就是求他也沒有用的,走吧,回去想想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趙暮不應聲, 走出人群,這時候場中的勝敗差不多已經定了。
剩下的一組六加五加五組合,一名五重境讓夜人戈刺中死了。他死了的時候,場中沒人為此歎息一聲,此時大家的目光都在方六尺身上。
這名五重境可敬,他在最後時候,抓住夜人的戈死死不放,為其同伴爭到了時間。
六重境用他的鐵棍狠狠砸在夜人頭顱,另一名五重境刀砍在夜人脖頸。
盔甲沒有壞,但是盔甲內的夜人,好似被震的有些昏眩。
兩人互視一眼,抓住這個時機,六重境故技重施,夜人刹那間失神,五重境的刀割瞎夜人雙目,六重境將夜人頭盔挑開,五重境趁勢一刀殺死夜人。
沒人為這裡的五重境說一聲,郎君走好,多虧有你,也沒有人為他們殺死夜人喝一聲彩。
大家的目光都在方六尺身上。
剛剛趙暮匆匆一瞥,見他拿劍遊走在夜人身邊,許多次明明有機會一劍殺死夜人,但是方六尺尺沒有刺出那一劍。
趙暮想當時方六尺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神情,那一劍沒有刺出的原因,大概是因為那一劍不夠太瀟灑吧,不能博得滿堂彩。
無論是何原因,趙暮不想去了解,無論這一組多麽值得喝一聲彩,趙暮也只是安安靜靜跑過去。
師妹受傷了。
這世間還有什麽比救師妹更重要的事情了。
“你站住。”在趙暮衝向高台時,方六尺大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