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震動的法陣之外,一襲黑袍的夏侯桀禦劍站立著。此人生得一張大長臉,額骨高聳,雙目暴突,耳邊留著兩縷蒼鬢。看著約莫五旬,實則是結丹境後期的無極劍派夏侯氏大長老。
一男一女分立於夏侯桀身側,兩人穿著款式一樣的鴨綠色錦袍,胸口繡了個大大的金色‘余’字篆文,赫然是余家老少兩位最強存在。
“不成想白麚子老賊居然就藏身在九夷島左近,乍看之下這茫茫大海空無一物,此等陣法也屬高階,所幸夏侯道兄道法精湛,否則我等恐怕還要費些手段。”
結丹境前期修為的老者名喚余裘,這余家族老身材枯瘦乾癟,無須無眉的面龐一臉坑坑窪窪的皺紋,頂著一頭亂糟糟銀白長發,活像久病不愈的模樣。說話間也是慢條斯理,氣息奄奄。
女子看著三十多歲,身材高挑,一身道袍乾淨整潔,隱約透露著雍榮閑雅的成熟之美。劍眉鳳眼配上清秀的面龐,倒是有一副淑質英才之像。
“這白麚子倒是有些門道,如無昆兒報信,此障眼之地可不易尋到。”築基大圓滿修為的余彩星,看著眼前法陣侃侃而談,頗有羨慕讚賞之意。
“憑借老夫這極品法器【神霄雷震劍】,兩刻之內必能破其防護。此散修也是頗有機緣,能得下品法寶鎏金葫蘆不說,如此高階的陣法可不是尋常宗門能有的……余家主,按之前所言,救出你家兒郎,白麚子所屬一切可都是我的。”
夏侯桀粗豪的聲音對著余彩星匆匆說完,也不多看‘病鬼’模樣的余裘一眼,眉間神態一轉,雙手結成法訣,引動腳下金色長劍施展開來:“看我破了白麚子這護巢法陣!呔!”
沙島外的法陣本屬精密,此時陣眼無人主持,對付普通結丹境修士還堪可用。對於結丹境後期的夏侯桀來說,不過是‘一力降十會’,對耗消磨下去輕易可破。
“臨!雷震劍法!”散發著金銀兩色鎏金劍芒,圍繞著夏侯桀身周兜圈的神霄雷震劍,臨空一停,劍尖對準陣法方位穿刺而去。
“轟……”法陣內外又是一聲震天巨響。
海島之內,一縷白光在空中閃現,如同稚鳥破殼那一瞬,絲絲裂縫逐漸拉長,將破未破的藏護法陣岌岌可危。
“白老道,承你傳功之情,實話告訴你吧。是我用秘法將求救信息發出去的,連帶著猜測的此島方位,不過確是假借了彭禺之手……讓你死了也做個明白鬼。哈哈哈……”眼見法陣將破,頓時卸下緊繃精神的余昆,眉飛色舞的輕松大笑著。
從白麚子回島的第一時起,余昆便故意保持著距離,暗中關注著老道的神色。結丹境修士擊殺煉氣境修士不過彈指間為之,堪堪結丹境五層修為的白麚子盛怒一擊,卻只是將煉氣境八層的彭禺重傷,僅這一點便可看出老道功力衰退之甚。其後老道欲除自己而後快之時,竟然不顧傷勢,手中掐訣引丹力化咒,這更加證明白麚子有同歸於盡的心思。
如不是余昆心虛警惕離得靠後,如不是掐訣引咒的時間差,如不是射服那替死鬼便在余昆身側咫尺……
“哈哈哈……白老道,現如今任你結丹境修為又如何?想必你一擊之力也沒有了吧。就憑你這五個弟子又能奈我何?”余昆眼露睥睨的一掃白麚子等人,揶揄的哈哈大笑著:“你等一死,這世間便僅我一人會這《煉體術》和千息訣了。如此神功,怎能與人分享,未來便是我余家傳承之物、大興之法。哈哈哈……”
“也罷……”白麚子感慨余昆對當下形勢的判斷之精準,
左手指爪變掌按住彭禺胸口,一股精氣從臍下丹田和胸口丹田而出,經手心灌注入彭禺體內。 “為師倒是錯怪於你了……咳、咳……噗!”說話間白麚子一口心血噴吐出來,慘白的面色已露絲絲死氣。
立時恢復些許的彭禺,帶著異常堅定的眼神看著白麚子,鼓足勁大吼道:“四十年養育之恩,禺兒的一切都是白師所賜,白師從未負過禺兒!”
形勢急轉直下,高興等人帶著複雜的表情,看著這數十年相依的一老一少,竟一時無言。
“白老道,有什麽遺言撿精了說,等陣法一破,你的弟子們便隨你而去了。”余昆也是謹慎,依然遠遠的抱臂看著眾人,唯恐白麚子彌留之際拖自己下水‘陰溝裡翻船’。
“天意弄人,即使如此,我就如實跟你們道來吧。”白麚子暗自壓下體內紊亂的法力,勉力徑自盤坐於地,對著高興和文氏兄弟娓娓而道:“彭禺算是個特例,除他之外,吾早年引你等入門皆是為了奪舍重修……”
將目光從白麚子身上收回,高興尷尬的看著四位師兄弟,面露難色的想到:“這算什麽?勞資又僥幸躲過了白麚子魔爪?”
白麚子的聲音不大,緩慢訴說著收下沙島七子的真意,同時也將導致目前情形的前因後果一一道出。包括余昆、白和在內,得知白麚子原本的計劃,眾人反應不一而足。驚駭之余,也未作出任何過激的反應,畢竟面對一個即將生死的老者,即使其曾經有意加害自己。
邋遢老道這十年間,奔波尋訪了各處險地,為的便是尋訪那有洗髓淬體之效的靈物。白麚子在決定選擇高興的肉棺之後,高興的身體強度越高,最後妖丹奪舍的成功率亦是越高。白麚子靠著一部《千息訣》修行近四百年,一直未能突破鋼筋鐵骨的煉體境界,主要因為僅得了兩重《煉體術》殘章,所以奪舍重修後他也計劃靠外物來增強淬體。
一直以來白麚子運勢都不錯,海島高階的陣法、法寶鎏金葫蘆、《煉體術》殘章等等,不然僅憑借一部下品定基功, 即便再過神奇也修不到結丹中期。這十年間,他確實也尋訪到一枚【龍虎易經丹】。
‘龍虎易經丹’,擁有洗精伐髓、脫胎換骨之效的上乘丹藥。此丹以先天五靈之氣配陰陽二火煉化,在極大淬煉強化修士肉體的同時,有進階築基境以下修真者靈根資質的功效。因為作用范圍較小,煉丹的難度又極大,坊間很難尋得此丹蹤跡,常年皆是有價無市的物事。
於半日之前,白麚子在回島路上撞見島外三人,這些人便是余昆使計招來的援手。雙拳難敵四手,白麚子一人對戰夏侯桀等三大修士,最後被對方重傷元丹。白麚子借法寶遁速,得以先行逃回沙島,此時體內元丹已到崩碎的邊緣。
一邊側耳傾聽的余昆其實也想象不到,當初僅抱一絲希望傳出的信息,能這麽快收來成效。當初福至靈心的將信息銘記於空玉瓶之上,可是抱著幾十年無音訊的念頭的。(修士間購置丹藥,一般論顆交易,購置一瓶如無空瓶交換會加價;靈氣耗光的空靈石,也是此界凡俗的流通貨幣。)
“義父,真的沒有《煉體術》下篇?”一改平日君子做派的白和,眼中透露著掙扎之色。聽白麚子呶呶不休的講述,其關注的重點不言而喻。
“咳……僅有殘章兩重,和兒。也不管你等此刻作何想,老道體內丹液枯竭……”
邋遢老道回光返照般的足足支撐了一刻有余,感念命途多舛的白麚子將鎏金葫蘆拿於手中,正欲交與彭禺之時,身旁狡黠神色的白和突然出手搶奪,將鎏光盡失的法寶葫蘆得手後,轉身飛奔余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