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效擔心賀榮有什麽閃失,一把奪過項望的佩刀衝了過去。項望無奈地搖了搖頭,躺倒在地,將右腳架在左腿膝蓋上,雙手彎曲著枕在頭下,隨後晃著右腳,吟起了東漢曹操所作的《短歌行》。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當以慷……”
沒等項望吟完,這邊賀榮早已如入無人之境,迅猛殺到了滿貴的面前。等鮑效衝過來時,滿貴連話都沒來得及說,就被賀榮一刀結果了性命。
鮑效站在原地,驚呆了。
洛陽城中那麽威風的滿貴,居然連一個回合都沒有撐住就死了。到底是洛陽城守軍沒有盡全力,還是賀榮真的勇武超凡,鮑效現在已經看不明白了。
“刀可不是那麽好玩的。”
賀榮將鮑效手中的刀一把奪過來,擲向項望,正好插在項望臉頰半尺不到的距離。
“興成阿弟,你怎麽能亂扔東西呢?”項望不敢發怒,將刀從地上拔出來收回刀鞘:“好在你項阿兄我為人虛懷若谷,不與人計較,你就偷著樂吧。”
“你方才所吟之詩,乃何人所作?”賀榮將刀架在項望脖子上,冷冷說道:“我賀興成,乃吳國後將軍、山陰侯賀公之後。方才你所吟之詩,我若沒有記錯,應該是曹操的《短歌行》。”
“是……”項望明白了賀榮發怒的原因,立馬投其所好,笑道:“原來興成阿弟的祖上是賀齊將軍啊,那可真是太巧了。你項阿兄我自幼就崇拜賀齊將軍,崇拜到每晚都要在賀齊將軍的畫像前磕頭,磕到頭破血流才敢睡呢。”
賀榮懶得理會項望,把刀收了回去。項望這才喘了口氣,用手撫著自己的胸間,擦了把汗。
鮑效也是江東人氏,自然了解賀齊。得知賀榮是賀齊之後,便暗自下定決心,絕對不能讓賀榮就這樣白白送命。
“話說回來,”賀榮這時轉過頭來,看向鮑效:“你身上還有那麽重的傷,方才為何……”
說曹操,曹操到。鮑效正愁怎麽讓賀榮上鉤,結果這賀榮卻忍不住先開口問了。鮑效心中大喜,頓時心生一計。
沒等賀榮說完,鮑效便打斷他的話,正色道:“賀阿兄不是說過‘與人一諾,怎可食言’嗎?如果你方才有什麽閃失,喪命於此,不就失信於人了嗎?”
賀榮愣了一會,隨後笑著問道:“你是不相信我的武力嗎?”
鮑效聽了,假裝大怒,抓住賀榮的衣襟吼道:“這不是我信與不信的事!倘若因為我的原因,致使你失信於人,就算你不怪我,我也會內疚一輩子的!”
話畢,三人陷入沉默。
“是在下愚鈍,”賀榮跪在鮑效面前,畢恭畢敬地抱拳道:“若能與君早些相遇,必將為君做牛做馬,可惜明日將死矣。”
鮑效心裡偷笑,看樣子已經成功一半了。只要賀榮動搖了必死的決心,就有辦法讓他不死。
“若是明日你死不了呢?”鮑效扶起賀榮,與他對視許久,說道:“我有一法,既能讓你不失信於人,又能讓你保全性命。”
賀榮不解其意,連忙問道什麽方法。鮑效這下可以確定賀榮不會一心求死了,便故作神秘,說是不能透露。賀榮和項望二人對視一眼,都搖了搖頭。
只要賀榮本人不嚷嚷著一定得死,就有談判的余地。鮑效拉著項望,一起陪同賀榮向著洛陽前進。
只是現在的鮑效還不知道,自己的阿兄鮑崇和母親姒夫人去了賈府。
家中留給他的,只有一處早已經付清租金的空屋而已。 次日清晨,三人來到洛陽。
望著依舊繁華的洛陽城,鮑效感慨萬千。
“賀興成,你終於來了。”獄吏看了看三人,又望了望天,笑道:“沒有遲到片刻,君真乃大丈夫也。”
“慢著。”鮑效叫住準備上前帶走賀榮的兩個獄卒,走到獄吏身旁:“當真要斬賀阿兄?”
獄吏點頭說道:“賀興成與我有諾在先,我會吩咐下去對他特別行刑的,你可放心。”
鮑效見獄吏死腦筋,也懶得多扯,隻問一句賀榮是什麽罪。獄吏如實相告,並說賀榮按罪當斬。
“那麽這條罪在哪裡寫著呢?”鮑效問道。
“臭小子別拐彎抹角。”獄吏察覺到鮑效話裡有話:“莫非你是想讓我不殺他?”
鮑效笑道:“我可沒這麽說。”
獄吏不解其意,疑惑地看著鮑效。就在這時,鮑效趁著眾人不注意,使出全力打了獄吏一拳。獄吏大怒,一拳砸在鮑效胸口,將鮑效掄到在地。
“殺、殺人了!”鮑效捂住胸口,躺在地上大叫道。
住在附近的幾個百姓被叫聲驚醒,尋聲而來,看見倒在地上的鮑效,都上前問他怎麽了。
鮑效暗中偷笑,連忙將衣服脫了,把傷口露在外面,指著獄吏說是被他打的。早在之前,這個傷口就已經被張朝手下那些人打爛了, 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是刀傷。加上剛才獄吏確實打了鮑效胸口一拳,鮮血此時蓋住了傷口大半,更加難以分辨。
“你……!”
獄吏這才明白過來,鮑效是故意被自己打的。他自己下手輕重自己當然有數,就算鮑效是個十幾歲的少年,也不可能會被自己一拳打成這個樣子。
然而幾個獄卒從剛才開始就看在眼裡,獄吏確實出手打了鮑效一拳。獄吏百口莫辯,一把抓起鮑效,小聲問他到底想怎麽樣。
“你這是殺人未遂,該當何罪!”鮑效厲聲道。
就在這時,旁邊走來了幾個圍著馬轎的家將和家兵。
其中一名家將走了過來,問道:“何事喧嘩?”
鮑效知道來者是個權貴,連忙忍痛爬起,走到那名家將面前,哭著跪下說道:“這獄吏好生歹毒,小人只是求他晚些時候再殺小人的阿兄,他卻一拳將小人打成這樣,嗚嗚……”
馬轎裡面的人聽見了鮑效的聲音,立即走了出來。鮑效看見那人,驚得說不出話。
“公子,這天氣涼,小心凍著,快些回到轎中吧。”那名家將彎著腰,瞄了鮑效一眼:“這些小事,交給末將處理好了。”
“不必了。”
那人推開那名家將,走到鮑效面前,將自己身上的外衣脫下,為鮑效披上。
“阿……”鮑效剛準備說些什麽,想想還是憋了回去:“多謝公子。”
“賈公子,這傷口你仔細看看,怎麽可能會是小人一拳打出來的呢?”獄吏心虛地為自己辯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