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再說了。”那人轉過身子,衝那名家將使了個眼色:“處理這種小事,你應該可以辦好的吧。”
那名家將點點頭,旋即拔刀要殺獄吏。
“慢著!”鮑效攔在獄吏身前:“此人應該以大晉刑法處死,你們怎麽能說殺就殺?”
“只有一點你給我記好,在這個洛陽城裡,我賈崇就是天。”那人回到轎中,掀開轎簾默默說道:“我在城西賈府,有空就來坐坐,我會事先吩咐好的。”
鮑效只是低著頭,並沒有回應。
一直等到他們消失在眾人的視線裡,項望才連忙問鮑效和賈崇是什麽關系。
“看樣子,令兄過得不錯。”一直沒有出聲的賀榮打斷了項望的追問,看著鮑效說道。
項望又問賀榮怎麽知道賈崇是鮑效的兄長,賀榮懶得理會他,白了一眼,隨後去檢查鮑效的傷勢嚴不嚴重。
“對了,你叫什麽名字?”鮑效問向獄吏。
獄吏咬牙切齒地回答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祖燕祖玄雀!”
“何處人氏?”鮑效追問道。
“淮南義城人……你究竟想幹什麽!”祖燕有些不耐煩了。
鮑效哈哈大笑:“怎麽樣,願意跟隨我嗎?”
祖燕一聽這話,氣不打一處來,剛要拔刀,被賀榮瞥見,一個閃身將他按住。
“祖阿兄不必惱火,我所做的一切,只不過是為了賀阿兄能免一死而已。”鮑效上前摟住祖燕的肩膀,低聲說道:“看在我救了你一命的份上,你就趕緊辭官跟著我唄,免得說不定哪天賈公子想起你來,到那時我可就真救不了你了。”
“你……也罷。賀君確實是個敢作敢當之人,我就信你一回。”
話畢,只見祖燕從獄中取來筆墨紙硯,寫了一封辭官信。隨後他又不舍地脫下官帽,一並交給獄卒,跟隨鮑效三人離去。
四人邊走邊聊,不一會便找到一處落腳之所。就在項望正準備出門讓店家拿酒菜過來之時,賈崇推開門走了進來。他的身後跟著十三人,各自身著甲胄,威風凜凜。
鮑效定睛一看,認出那十三人正是當時誓死追隨鮑家的兩名門客和十一名家兵。這十三人看見鮑效,都哭著跪下。鮑效一一扶起十三人,問候他們過得怎麽樣。
“徐登、陳陵!”賈崇叫出那兩名門客的名字,隨後說道:“從今以後,汝等與我賈家再無任何關系,只聽命於鮑效一人,可明白了?”
“明白!”十三人異口同聲道。
賈崇滿意地點點頭,又從轎中取出四個裝著銅錢的箱子,親手交給鮑效。鮑效推辭不受,賈崇知道自己二弟的倔脾氣,也懶得跟他推來推去,直接轉手交給了徐登和陳陵。
“你是我的親阿弟,我還不知道你嗎?”賈崇坐在榻上,笑道:“賈府你是肯定不會去的,這些東西就當是做兄長的一點補償,乖乖收下吧。”
鮑效含淚點頭,又問了母親姒夫人過得怎麽樣,賈崇如實相告。隨後賈崇又告訴鮑效,自己當時是真的下定了決心,要跟他斷絕兄弟關系。
可是兄弟倆畢竟都流著同樣的血,怎麽可能說斷就能斷得了。賈崇最終還是心軟了,決定以這種方式幫助二弟鮑效。
“多謝阿兄!”鮑效痛哭流涕,也來不及擦,繼續說道:“阿母的事,就都托付給阿兄了。”
賈崇笑著與眾人辭別,走出店外,在一群家仆的護衛下乘轎離去。
鮑效全程目送,
直到賈崇的馬轎消失在視線外,這才轉過頭來,詢問徐登和陳陵四個箱子裡共有多少錢。 “四箱共有八千錢,我們有十七人,平均分配的話,夠用二百八十余日。”徐登說道。
“錢財方面就交由賀阿兄、徐登和陳陵三人共同掌管,這樣我便可安心了。”鮑效說完,又看向項望:“項阿兄,你懷裡的錢也交出來吧。”
項望一聽,立馬搖頭表示拒絕,轉頭就想走。賀榮眼疾手快,箭步追上。只見賀榮一手抓住項望的脖子,把他的脖子勒得緊緊的,另一隻手直接伸進項望懷裡的口袋。項望的力氣本來就不如賀榮,又被賀榮死死勒住脖子喘不過氣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賀榮輕輕松松地把錢取了出來。
除去從石純那得到的二十三枚銅錢,和從鮑效那得到的四枚銅錢,項望自己本身的銅錢也有十九枚。加在一起,共有四十六枚。
徐登見狀大喜:“四十余枚,夠我們十七人再多吃一日了!”
“多謝項壯士!”陳陵忍笑道。
項望見人多勢眾,敢怒不敢言,氣得蹲在牆角不理眾人。
夜裡,鮑效傷痛難忍,走到窗前,正想借著月色看看洛陽城的夜景。突然一陣女人哭聲從樓下傳來,鮑效連忙尋聲望去。
只見樓下一個女子披頭散發,此時正躺在稻草上抽泣。 鮮血染紅了她的衣服,順著她的身子流落在地上。
鮑效既好奇,又害怕那名女子是鬼,正躊躇不決間,賀榮走了過來。
“賀阿兄,你嚇我一跳。”鮑效輕輕地拍著自己的胸脯,突然雙目發亮道:“要不你陪我下去看看情況?”
“也帶我一個唄。”項望這時也醒了過來,湊了過來。
鮑效點頭同意,帶著二人下了樓去。
“你是何人?為何在此哭泣?”賀榮毫無懼色,大步上前扶起那名女子問道。
“奴家是石府中的人,主人曾立下一個家規,凡是客人來到府中做客,婢女們都得勸客人飲酒。若是客人不接酒杯,或是不將杯中之酒全部飲完,勸酒的婢女們便會被斬首。”那名女子擦了眼淚,撲進賀榮懷裡哭訴道:“方才那個大將軍王敦來石府做客,平日裡最愛飲酒的他,今日卻故意地一口也不喝。可憐奴家的那兩位女兄都被斬首,只有奴家一人趁機逃了出來。途中被石府的武士追上來砍了一刀,幸得有一塊石頭將他絆倒,不然……”
說到這裡,女子捂著嘴痛哭了起來。
賀榮聽了大怒,當即就要殺進石府宰了王敦。鮑效和項望連忙把他攔住,讓他冷靜冷靜。
“兩位阿兄先把這位女兄帶回屋裡療傷,我們從長計議。”鮑效岔開話題道。
“多謝公子!”
那名女子滿懷感激地看著鮑效,隨後被賀榮和項望攙扶著上了樓去。鮑效留在原處,想起自己曾經在司馬瑋的府中見過王敦。王敦這個人,總是非常自信。或者說,是非常自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