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較為直觀體現國藩思想變化的日記沒有了,但好在其家信還在,還能通過家信,或多或少的了解國藩這一年多的的思想變化。
國藩在(道光二十三年)寫了數封家信,比較詳盡的記述了這一年的生活狀態的變化,國藩道光二十四年寫給家人的第一封,其中寫了這樣的話:“男自四川歸後,身體發胖,精神甚好。夜間不出門。雖未畜車,而每出必以車,無一處徒步。保養之法,大人盡可放心。”
人逢喜事精神爽,何況國藩一下子暴富了那。
但在道光二十三年年初,國藩的狀態用他的話說是這樣的,“慨然思盡滌前日之汙,以為更生之人,以為父母之肖子,以為諸弟之先導。無如體氣本弱,耳鳴不止,稍稍用心,便覺勞頓。每自思念,天既限我以不能苦思,是天不欲成我之學問也。
故近日以來,意頗疏散。計今年若可得一差,能還一切舊債,則將歸田養親,不複戀戀於利祿矣。粗識幾字,不敢為非以蹈大戾已耳,不複有志於先哲矣。吾人第一以保身為要我所以無大志願者,恐用心太過,足以疲神也。諸弟亦須時時以保身為念,無忽無忽。”
前後之變化可謂天翻地覆,可見“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還是有些道理的。
在年初的時候國藩收到其諸位弟弟的信,信中言國藩“以空言責弟輩,卻又不能實有好消息,令堂上閱兄之書疑弟輩粗俗庸碌,使弟輩無地可容雲雲。”
這番話說的很重,國藩聽後急忙表示,絕無令堂上閱兄之書疑弟輩粗俗庸碌之意,並便是兄弟之間應該“兄以弟得壞名為優,弟以兄得好名為快。兄不能使弟盡道得令名,是兄之罪;弟不能使兄盡道得令名,是弟之罪。若各各如此存心,則億萬年無纖芥之嫌矣。”。
之後,本著家和則福自生的原則,先是“表達理解諸弟在家中讀書的難處,如年年株守家園,時有耽閣;大人不能常在家教之;近地又無良友,考試又不利。”。
最後國藩想若再拂弟意,將傷和氣矣。以兄弟和睦為由,同意其“四弟欲借季弟從汪覺庵師遊,六弟欲借九弟至省城讀書。”的請求。(兄弟和,雖窮氓小戶必興;兄弟不和,雖世家宦族必敗。)
並叮囑其四弟與季弟從覺庵師遊,千萬聽兄囑咐,但取明師之益,無受損友之損。”其中損友之損是指:“同學之人,類皆庸鄙無志者,又最好訕笑人其笑法不一,總之不離輕薄而已。四弟若到衡陽去,必以翰林之弟相笑。……兄嘗與九弟道及:謂衡陽不可以讀書,漣濱不可以讀書,為損友太多故也。“(從此處可知國藩外出讀書時,遭到嘲笑留下的心裡陰影有多重。)
國藩諸弟之後來信請教國藩讀書說:其看“《禮記》疏一本半,浩浩茫茫,苦無所得,今已盡棄,不敢複閱。現在讀朱子《綱目),日十余葉雲雲。”國藩見此隻好無奈的說:“恨早歲不曾用功,此前立志此學,無奈體氣本弱,耳鳴不止,稍稍用心,便覺勞頓,如今雖欲教弟,譬盲者而欲導人之迷途也,求其不誤難矣。”
但還是說了其最近做學問的心得在一耐字。並言無論何書,須先通讀數遍,不然,亂翻幾葉,摘抄幾篇,而此書之大局精處茫然不知。而且學詩先讀專集,明一體。習字須有恆。
並對耐字做了精妙的解答:“此事斷不可求速效。求速效必助長,非徒無益,而又害之。只要日積月累,如愚公之移山,
終久必有豁然貫通之候, 愈欲速則愈錮蔽矣。”(耐及不欲速,欲速則不達。) 國藩在加信中發牢騷:“余從前教諸弟,常限以功課。近來覺限人以課程,往往強人以所難,苟其不願,雖日日遵照限程,亦複無益,故近來教弟但有一專字耳。”(這當時國藩的心得體會,在感慨自身,當時說些日記。茶余偶談,讀史十頁之類的,興頭之事,言必終身行之,結果之有寫日記堅持下來,因為一篇日記不超過一百字。易做所以容易堅持。)
恐諸弟不知良師益友的重要,在一處拿出來專門強調:“呂黎曰:“善不吾與,吾強與之附:;不善不吾惡,吾強與之拒”一生之成敗皆關乎朋友之賢否,不可不慎也。”
除了勸學和睦兄弟,國藩在最後將強調孝字,並寫自己的見解。“若細讀“賢賢易色”一章,則絕大學問即在家庭日用之間。於孝悌兩字上盡一分便是一分學,盡十分便是十分學。今人讀書皆為科名起見,於孝悌倫紀之大,反似與書不相關殊不知書上所載的,作文時所代聖賢說的,無非要明白這個道理。
若果事事做得,即筆下說不出何妨!若事事不能做,並有虧於倫紀之大,即文章說得好,亦隻算個名教中之罪人。賢弟性情真摯,而短於詩文,何不日在孝弟兩字上用功?《曲禮》《內則》所說的,句句依他做出,務使租父母、父母、叔父母無一時不安樂,無一時不順適;下而兄弟妻子皆藹然有恩,秩然有序,此真大學問也。
若詩文不好,此小事,不足計;即好極,亦不值一錢。不知賢弟肯聽此語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