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豐二年,國藩得恩賞江西鄉試正考官,其喜不自勝,雖然得到極大的物質收獲,讓國藩興奮不以。但是其中最讓國藩興奮的還是因為江西、湖南距離很近,國藩可乘此機會請假回家探親兩月,這樣既能豪賺一筆又能回闊別十四年的家鄉探親,可以說是好事佔盡。
不久國藩向鹹豐帝請假回家省親的奏折:“鹹豐朱批:“本年試竣後,著賞假廿日,回籍省親。”
在接到鹹豐帝恩準其回家探情的消息後,歸心似箭的國藩立即晝夜兼程趕路,行至安徽太湖縣之小池驛,在國藩最興奮的時候,接到其娘親江氏故世的噩耗。
一念之間,心情大喜到大悲,這一噩耗如晴天霹靂,幾乎擊垮了這個剛強的中老年男人。此時,國藩也不去主持會試,直接含淚向鹹豐寫下求回湖南奔喪的奏折,不待鹹豐帝回復便雇一小轎,湖北黃梅縣臨江之處即行雇船,但在九江坐船偏遇時不時的大風,船走走停停,每晚一刻國藩內心就多一分煎熬,國藩受不了在船上苦等的煎熬,於是立即改道陸路,但是偏偏在到達武昌的時候,突聞長沙被太平軍包圍。雖然前路艱險,國藩還是決定歸家,於是這位歸心似箭心急如焚的男人從武昌繼續出發,到嶽州後,由湘陰繞道出沅江、益陽以至湘鄉,才終於回到闊別十四年,卻日思夜想的家鄉。
在回家路上國藩先寫一信,囑其兒找寄雲年伯料理一切家事。
一,指示家眷如何籌措路費
據國藩家信雲:“京中寓所沒有銀錢,所以需開吊收賻儀錢,解決家眷回家路費的大部分。”國藩將此前估計一下,約可收三百金,但是歸家“水陸途費約計三百余金,買東西捆裝行李之物及略備接儀約須數十金,男女仆牌支用安家約須數十金羅福、盛貴、魯廚子多給兒並植參可,共須五百金也。”為此命其子可求寄雲年伯、同鄉待其甚厚的黎樾喬、黃恕老伯,同年中的王靜庵、袁午橋年伯湊辦剩余路費。另外指出,隻可求袁漱六姻伯出力幫辦一切,不可求其籌措路費,因為他家窮。
同時指出,雖然急用錢但不可濫收賻儀錢,隻可以收“同年同鄉門生外,以及門簿上有來住者。”因收不可收之人,求龐省三先生幫忙籌劃。
二,指示家眷回家路線
說的很是詳細,如信中言“樊城旱路既難,水路尤險,此外更無好路。不如仍走王家營為妥,只有十八日旱路。到清江即王家售創時有郭雨三親家在彼,到池州江邊有陳岱雲親家及樹堂在彼到漢口時,吾當托人照料江路雖險,沿途有人照顧,或略好些,聞揚州有紅船最穩,雖略貴亦可雇。另外,爾母最怕坐車,或雇一馱轎亦可又聞驢子獄轎比騾子較好。然馱轎最不好坐,爾母可先試之。如不能坐,則仍坐三套大車為妥於輯大車之外另精一空銷車備用,不可裝行李。”
之後更為詳細“馱轎要雇即須二乘,爾母帶紀鴻坐一乘,乳媽帶六小姐、五小姐坐一乘。若止一乘,則道上與眾車不同隊,極孤冷也。此外雇空太平車一乘,備爾母道上換用。又雇空轎車一乘,備爾與諸妹弱小者坐。其余概用三套頭大車。我之主見,大略如此。若不要當,仍請袁姻伯及毛、黎各老伯斟酌,不必以我言為定準。
行至雄縣,渠分路至保定去,亦不甚繞也。到清江浦寫船,可請郭雨三姻伯雇,或雇湖廣劃子二隻亦可。或至揚州換雇紅船,或雇湘鄉釣鉤子亦可。沿途須發家信。至清江浦托郭姻伯寄信,
至揚州托劉星房老伯寄信,至池州托陳姻伯,至九江亦可求九江知府寄,至湖北托常太姻伯寄,以慰家中懸望。信面寫法另附一條。小兒女等須多做幾件棉衣,道上十月固冷,船上尤寒也。 家眷過九江時,我已托他照應,但討快不討關討關免關錢也,討快但來快快放行,不免關稅也。爾等過時,渠若照應,但可討快,不可代船戶討免關。
船上最怕盜賊。我在九江時,德化縣派一差人護送,每夜安船後,差人喚塘兵打更,究竟好些。家眷過池州時,可求陳姻伯飭縣派一差人護送。沿途寫一溜信,一徑護送到湖南上縣傳知下縣,謂之前信,或略好些。若陳姻伯因系親戚避嫌不肯,則仍至九江求德化縣派差護送。每過一縣換一差,不過賞大錢貳百文。”
最後國藩在武昌聞湖南危機,立即寫家信如“家眷此時萬不可出京,且待明年春間再說。開吊之後,另搬一小房子住,余陸續設法寄銀進京用。”
三,歸還欠帳
將其在京寓所欠之帳之人,一一列出。並求寄雲年伯及黎黃、王、袁諸君中與其所欠帳之人相熟者,前去說“因為有事所以暫時不能還錢。但是曾國藩表示其欠你的將來一定“有一兩即以兩還債,有一錢即以一錢還債。現在就請你擔待一下……”
所欠鋪店各家列出,如松竹齋新帳,求省三先生代為還帳,並指示該店(隻可少給,不可欠他出京。);天元德皮貨店,求寄雲年伯還帳。同時指示(萬一無錢,可暫緩還該店錢。)
之後還有數家類上,不僅所載帳目數目詳細,且附還帳標準答案。
四,追繳欠款
國藩言“凡有借其錢的人,如袁親家、黎樾翁、湯世兄、周荇農、鄒雲階,此時皆甚不寬裕。至留京公車,如複生同年、吳鏡雲、李子彥、劉裕軒、曾愛堂諸人,尤為清苦異常,皆萬不可向其索取,即送來亦可退還。”
另外,胡光伯之八十兩、劉仙石之二百千錢,自必還交袁親家處,此時亦不必告知渠家也。
五,家中物品
囑咐其子將家中玻璃燈及鏡屏、磁器、錫器都贈送寄雲年伯。另外叮囑。“錫器帶一木箱回家亦可。其九碗合大圓席者不必帶。”
另外需帶回的物品“大廳書架之後有油木箱三個,內皆法帖之類。其已裱好者可全帶回,其未裱者帶回亦可送人。家信及外來信,粘在本子上者皆宜帶回。地輿圖三付並田敬堂借一分則四分矣, 皆宜帶回,又有十八省散圖亦帶回。字畫、對聯之類,擇好者帶回;上下木軸均撒去,以便卷成一捆。其不好者太寬者不必帶,如《畫象讚》(元(玄〕秘塔》之類。做一寬箱封鎖,與書箱同寄一廟內。新書櫃二個每個九屜,余隨身要用,可用氈包裹帶回。內太空,可將書房要緊細碎之件裝其中,或未裱之帖亦可裝入。各圖書、各硯台石將逐一紙包,不可碰壞。凡收拾書籍、字畫之類,均請省三先生及子彥幫辦,而牧雲一一過目。其不帶者,均用箱寄廟,帶一點單回。”
此外,各種重要的書籍都帶回,不重要的如《讀禮通考》須帶回。另外,不帶回之書如《皇清經解》六十函算一大部贈送與寄雲年伯,我出京攜帶兩部將來在郵寄給他,另外《會典》五十函算一大部,借給寄雲年伯。此外不帶書籍“買打磨廠油箱,請書店夥計裝好,上貫鐵釘封皮,交寄雲轉寄存一廟內,每月出賃錢可也。”
《會典》板片十塊送還禮部,另外別人借我的書如“邊袖石借《通典》一函,田敬堂借地圖八幅,吳南屏借梅伯言詩冊,俱往取出帶回。”
此外,“牲口三個先問西順興二百金買不買。若不買,看看能不能買給他人,但不要買的太賤。大騾買時可以請托臨師去買以五十金左右為準,小黑騾最好值七十金,馬亦值四十金。如果賤買,不如送人。另外,馬系黎老伯借用,即可贈黎家‘’大方車或送羅椒生,或送朱久香皆可。此外二驟二車,請直、毛、黎、袁諸老伯商量,應送何友即送之,驟子送楊臨川一個亦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