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墨本想跟休睚多聊聊,沒想到,牧宿朗和休睚兩個如此不對付,自然隻好繼續趕路了。
休睚見赤墨要走,便起身向他辭行,又問道,“你要往哪兒走?”
“西邏。你呢,可是繼續在此地?”
“我要去一趟磐礴城。”休睚告訴他。
“磐礴城?”赤墨聽了,不禁想,那不就是霓繯撿到我的地方麽,忙問休睚,“你去那兒所為何事?”
“我有個故友,是磐礴城主的部下。他說,若有一日我到了南嶺,一定要去尋他。他說磐礴城主是個好人,他會幫我討回公道。”
“你方才是說磐礴城主的部下?”赤墨難以置信問道,“我雖不熟悉那位城主,但是他的夫人母女對我有救命之恩。”
“這麽說來,你去西邏就是為了報恩的了?”休睚問他。
赤墨點點頭,也不瞞他。休睚斟酌說道,“你身上有個精靈,所涉之事又凶險異常,還請你好好珍重。”
突然被他這麽一說,赤墨好奇問道,“休睚兄是如何知道凶險的呢?”
“照著宏嵬,也就是我方才跟你說的磐礴城主的那位部下,照著他的說法,雲國的紛爭一觸即發。現在禦風公突然死了,想必過不了多久,蠢蠢欲動之人就要按捺不住了。我越是遠離西邏,越是能聞到不尋常的氣息。我奉勸你一句,莫要再向西去了。”
這已是除了妖怪尊者呂幾之外,第二個初次見面就向赤墨預言這片大陸的戰爭了。赤墨仔細打量休睚,隻覺得他長得清秀異常,像是仙鶴一般。對比一下,更不知為何他怎能說出如此危言聳聽的話。
無論呂幾怎麽說,赤墨卻不是親耳聽見。由於全程對話是通過咕嚕的轉述傳達,因此不像跟休睚說話時這樣真切。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赤墨便交代牧宿朗在這裡等著他,他將休睚請到一旁。
二人來到一處僻靜無人的角落,赤墨懷中的咕嚕這才使勁鑽了出來。休睚見到咕嚕,全然沒有半點意外。倒是咕嚕看著休睚,驚呼一聲,“華嚴……”幾乎脫口而出的同時,它硬生生將那“獸”子吞了回去。
沒錯,在咕嚕的眼中,休睚幻化而成的人形就好似一層薄薄的紗衣,蒙在一頭通體流光溢彩的華嚴獸身上。
“咕嚕,你認識他?”赤墨十分意外,因他知道,咕嚕在遇見他們一行人之前,還從未出過羽衣森林。
“主人,這其中原委咕嚕三言兩語也解釋不清楚,但是我們妖怪一族,辨識事物的方式和人族是不同的。就好像,一些動物只需要碰一下觸角,就能了解彼此所有的訊息。或者狗狗之間相互了解,只需要聞一聞對方的味道,或者是對方留下的屎尿。總之,我們有自己的方式。”咕嚕竭盡所能試圖讓赤墨對它們了解的更多。
赤墨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轉而問休睚說,“還請休睚兄指點一二。”
“赤墨,你與既非人族,也非妖怪一族。至於你為何在這裡,我的確不知曉。不過,你要知道,這片大陸上,本不該有你的位置。或者說,你的氣息,不屬於這片大陸。這也就是我為何冒昧與你結識的原因。”
“就是因為休睚兄你是想告訴我這些麽?”
“可能也是我的私心吧。有生之年,我的好奇心極少能被引起來,你算是其中之一。”休睚坦白說。夏末初秋景色宜人,近旁的花香芬芳,樹影婀娜。休睚不禁仰望天空,腦海中,是暶隙在飛翔的模樣。
赤墨趁勢問了,
“休睚兄,感謝你的提醒。你之前說,你有不得不在南嶺的原因,我也感到好奇,你可否告訴我。” “還有何不可呢。你應當是這世上為數不多能體會我的孤獨的了。如這精靈所見,我並非人族。我乃是華嚴獸休睚。”於是,休睚告訴了赤墨有關於華嚴獸他自己所知道的幾乎一切。
這世上,人族靠男女性異得以繁衍,華嚴獸則不然。大陸之初誕一對華嚴,二者相異而生,雖也可理解為一雄一磁,但此二者以輪回來延續華嚴一脈。
據休睚的了解,在塬戈石窟中,有一個輪回的入口,卻並非時時都在,需二獸合而為一,入口才能顯現。
合二為一的華嚴獸進入此入口,便又能從此處生出全新的兩隻華嚴獸。至於需要多久時間,其中有何玄機,休睚並未經歷,自然不得而知。
但是每一世的華嚴獸都會在石窟的洞璧上留下一些印記,這些印記各有不同,但都畫有同一種意思,休睚的理解是,兩隻華嚴獸分別兩處,向不同的方向飛去。還有一些畫的則是兩隻重疊的華嚴獸,進入輪回的洞口。
休睚告訴赤墨,他一直認為在石窟中專心修煉,才是能迅速進入那入口的方法。但是,暶隙卻總是玩心太重,一門心思要往外飛。盡管他對此感到不快,但是每次看見暶隙回來高興地對他說外面的世界如何精彩的時候,他卻也感到發自內心的快樂。
可是,他並不知道華嚴獸的壽命究竟有多久,因此,他一直擔心在大限來臨之時,不能順利與暶隙共同轉世涅槃。所以,他根本不敢跟著暶隙一同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他希望自己更加刻苦,這樣或許能夠彌補掉暶隙懶散的那部分。
沒想到,最後一次,暶隙卻始終沒有和往常一樣,重新回來石窟,重新回到他身邊。開始,他一位暶隙是過分迷戀外面的世界,後來他開始心慌,覺得發生了不祥的事。越是這樣,他越是不敢離開石窟出去尋他。他不知道自己留在石窟中是不是抓握著二人輪回的一絲生機。
直到遇到宏嵬, 宏嵬將暶隙被人族捉獲殺害的事情告訴了他。而暶隙之死,不過是一個謀士,渴望用一種方式得到王的垂青。最後,暶隙被製成擺設,被送進了雲國的帝宮之中,試圖彰顯出帝王的威嚴與氣派。
赤墨訝異良久後傷感說道,“休睚兄,據你所言,暶隙的死真是不明不白,我為此感到難過。你留在這裡,定是為了給暶隙報仇。”
“沒錯。但是,我真是怯懦。我還在猶豫。”
“猶豫?”
“不錯。要知道,人族的性命是我等是不可以隨便取走的。我擔心如此一來萬劫不複,華嚴獸的命運再無還旋的余地。”
“你剛才提及的塬戈石窟中,就沒有更多關於華嚴的歷史麽?”
“沒有,就是我與你說的這些,都是我在石窟中反反覆複這麽久以來,自己觀察體悟而得出的。關於華嚴獸,唯有與生俱來的感覺,能夠讓我們揣摩過去,思量未來。”
“休睚兄,磐礴城主夫人曾告訴過我,在禦風氏族的府裡,有個三一閣,應當是座藏書樓。其中有記載著人魚的歷史,好像叫‘秘圤’的書。我們曾在粉泊見到過真正的人魚。那裡像是一個無所不知的地方,總之,我想說,沒準那裡也有著華嚴獸的歷史。”
“人魚?”休睚聲調上揚,卻也不驚怪,“那是個多麽古老的物種,甚至遠遠勝過了這片大陸。”
“休睚兄,不如你與我一同前往西邏,城主夫人說不定可以幫到你,打開三一閣,為你尋找到關於華嚴獸的故事。況且,你本來也有要找磐礴城主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