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王寧看到滿桌好菜,暗叫吾命冤死矣之際,一個身影映入了他的眼簾。張通判坐在小圓桌後,面露微笑看著滿臉驚詫的王寧。張通判說:“我知道你是無端受冤,有心救你,且坐下來邊吃邊談。”聽了張通判的開場白,王寧還是有些摸不著頭腦,但是依言坐了下來。張通判見他坐在了自己對面,就繼續說:“你對鄉兵說自己是遼國蕭元都指揮使的人,又能懂得遼國字驗法,雖然你說是出於好奇曾跟內弟習得,但這只是你自己的說法。你內弟和大宋作對,常派探子來刺探情報,所以盡管從你身上沒有搜出情報,我們也不能輕易放你,如果你是你內弟的耳目,放了你我們也是要被貶職的。”王寧說:“我確實是馬販,如果有證據我是探子,請可立即正法。”張通判說:“現在我私備薄酒和你聊聊,是因為我知道你冤枉,為了救你。”王寧見張通判親自把盞請一個在押之人吃飯,知道必有話題,就說:“我需要為通判做什麽?”張通判說:“你在遼國長大,娶的是契丹娘子,你如忠於遼國也是當然,我們也不會加害於你,你呆在獄中一天三餐就是。現在形勢已經明朗,遼國沒有幾天了。待我大宋王師收復幽雲失地,皇帝一定大赦天下,到時你就可以出獄和妻兒團聚了。但是宋遼恐怕還有最後一大戰,你的妻兒所在正是王師兵戈將指之處,如果有個三長二短也是極大的憾事。依我所言,我安排好,你且越獄而去,然後以越獄斷絕了去宋境販馬養家之由,要求你內弟引薦你到蕭元的馬步軍都指揮司做諜報,他在招撫司,姐夫內弟在同一衙門有所不便,引薦你到馬步軍司也是順理成章的。你為我提供情報,每次情報根據價值發你重金,將來戰事開展前,你可以和妻兒一起先行撤退到濟南府,保證全家人的安全。你的內弟雖然是遼朝皇帝的部落遠親,但他是你娘子的親人,你也可以救他一把給他指條生路,大宋仁慈,既往不咎。”
李知府今天白天的提堂只是故意為之,張通判如此操作正是來自李知府的授意。
王寧是遼國漢人,作為商人一直來往於遼宋,深知大宋政通人和物阜民豐更加宜居,所以對宋朝本也沒有敵意。王寧暗暗權衡了得失,不答應繼續坐牢,以後三長二短難測,妻兒處境難說。答應了,若回到遼國食言不提供情報,既然宋官能查到自己家住何處妻兒如何,那麽懲罰自己也如囊中探物易如反掌。給情報有賞金,只是如果被遼國發現,自己也會身首異處死的很慘。王寧畢竟是殺頭也要販馬的漢子,敢作敢當,此刻心中對自己說:“遼國大勢已去,提供情報可以減少戰爭的傷亡,何嘗不是善事?”想到這裡,就對張通判說:“感恩通判,一定按通判說的做。”張通判說:“盡管去做。這也是李知府的意見。”王寧明白了。
但想到自己這飛來橫禍肇起周家莊,王寧不禁心中旺火,抓緊機會問道:“敢問周家莊誰害我?”張通判說:“沒人存心害你,只是你來歷不明,現在宋遼為敵,遼諜甚多,有人懷疑你是探子,本來通過了考驗會當場放你走,偏偏你懂得遼國字驗法,不然也不會綁你送官。”王寧說:“周猛現在如何?”張通判說:“他不曾參與,事前也不知,他也提出保釋你。”
王寧明白了緣由,心中開始輕松,胃口就立時好轉了。在獄中夥食差,見好菜在前,就露出漢子本色,拿起筷子大口吃起肉蛋。
第二天大家都已知道王寧趁官府對他懷柔誘勸坦白之際,
假裝解手,在夜色掩護下逃之夭夭了。城門關著,第二天一早,城南門口的客棧丟了一匹馬,報告到巡檢司。大家猜測王寧從水城門逃出偷了客棧的馬,這客棧他住過熟悉馬廄。王寧的黑馬,還在官府馬廄養著,客棧聽說事情來由後要拿王寧的馬賠償,訴狀告到司理參軍,司理參軍審理說這是贓物不可賠償,但可折價補償。司法參軍裁決補償一匹官馬,客棧見官馬比自己丟失的馬略好,也就不再上訴。 官府也沒有貼出懸賞告示,衙役們想大概張通判失誤不想讓太多人知道吧。也或許王寧根本不是探子,官府也無心懸賞通緝吧。除了張通判和李知府,沒人知道王寧是如何逃跑的。
王寧逃回遼界,遼國的探子們早已將京東東路的事聞報與招撫司和馬步軍都指揮司,王寧的事,蕭元都指揮使也知道了, 蕭元暗忖招撫司耶律思恆的姐夫那一介馬販王寧也是有膽之人,販馬、越獄、偷馬逃回,皆非尋常膽識和技能。現在大敵當前,蕭元也不想通過殺馬販立威,亂世販幾匹馬不是大事,當前的大事是宋國的間諜,遼國在南方的領土只剩下這麽一塊,而像王寧這樣的馬販,膽大妄為不怕殺頭,倒是可以一用的。
正巧,耶律思恆推薦了王寧。大家都已知道王寧此次在宋國蒙冤,無辜被關差點死於非命,提著頭販馬的二十八貫馬錢也被濟南官府黑了,自己的愛騎也留在了濟南。現在逃回遼國,心中恨死了宋國。並且如此一來也斷了他販馬的去處,生活也沒了來源。
所以當耶律思恆說他姐夫想在都指揮使帳下效力,蕭元沒有猶豫就答應了。王寧早就懂得字驗法,蕭元自然就給了他諜報的差事。蕭元知道王寧一直是平民商人,此次在宋完全是飛來橫禍沒有值得懷疑的,只是多了一個話題可以嘲笑宋官的愚蠢。
蕭元都指揮使對諜報指揮官耶律成河校尉說:“耶律思恆的姐夫,耶律辛的丈夫,你們耶律家的女婿,比一般的漢人自然可靠了,就是讓他做機密諜報也是可以的。”
周猛在周家莊,自從王寧被綁進了官衙,心中甚是焦慮。他不相信王寧是間諜,周虎卻責怪他引入一個遼國間諜,能讀懂遼國字驗法,鐵證如山的遼國間諜,幸虧自己警覺,早早發現了。
因為這件事,周必也煩心了幾天,周猛作為剛剛上任的鄉兵總教頭兼一大保大保長,結交的義兄懂遼國字驗法,這剛剛宣布的任命,要不要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