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木門前上下打量了一遍,敬嵐發現這道木門沒有門栓,像是被封死了。
秦笑淵走上前一步,把她灰色的布手套摘了下來。
幾人頓時一驚,只見在她的手套之下,那雙手竟然也是銀灰色的!
瑚鴉很不悅地看著幾人,抖著翅膀怪叫道:“看什麽看?!我戳瞎你們的眼信不信!”
秦笑淵白了這鳥兒一眼,見它立刻噤聲,才把食指放到齒間咬破。
用血在門上畫了一個小小的圓形圖案,在中心一點,門便是自動打開了。
隨著門的打開,一股枯萎的氣息猛然撲面而來。
不需要任何實質性的介質,敬嵐都能感覺到它的濃鬱!
屋內一片漆黑,秦笑淵帶上手套。
擦燃一支火柴,將之扔進了門邊的金屬火盆裡。
然而卻沒有如同希望中的那樣燃起來,秦笑淵皺了皺眉。
看向敬嵐,瑚鴉道:“看來它的影響有點大,只能試試看你的火能不能燃起來了。”
敬嵐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符紙燃起。
看到這火焰並未熄滅,敬嵐才松了一口氣。
抬頭剛欲說話,眼前的景象卻把嘴邊的字句生生憋了回去。
藍火在燃燒著,可他眼前卻不是地下木屋。
而是月光之下,四周仿若無盡的海面!
每一個方向都是海天相接,而他所在的,竟是海中的一座高聳入雲的險峰之巔!
漫天星辰近在眼前,似是一伸手就能觸到夜幕星盤。
海上無雲無霧,只有澄澈的夜空裡,星辰編織成的層疊長河。
卻沒有既定的規則,沒有星宿的排布,自由肆意的散落各方。
在月色之下,沒有絲毫黯淡…
好一陣,敬嵐才從這絕美的景致中回過神來,卻是一驚。
下一刻,出現在視線裡的竟然是巫蕈兒!
只見巫蕈兒穿了一身月色的玄衣,長發沒有束起,在海風中微微起伏。
雙眼靜靜望向天空:“有的星辰隕落,是人的消亡,不似天月,永恆不滅。”
敬嵐動了動身體,卻發現沒有辦法移動,只能看著她。
她的聲音很清冷,就像月色一樣。
敬嵐覺得此時此刻的她,身上有種很奇怪的感覺,就好像她融在了月光裡……
開不了口,也不能有任何的舉動,敬嵐隻好繼續看著她。
只見她的目光緩緩轉到了他身上:“你被神垂憐著,得到了名字,可你,馬上要消失了…”
敬嵐一怔,心頭莫名一涼,他不是很理解這句話,巫蕈兒身上古怪的感覺更重了。
只聽她接著說道:“接下來,將會成為不存在的人,你…準備好了嗎?”
後背一陣寒意,看著她清冷而遙遠的眼神,就像天上遙遙懸掛的月亮一樣,讓人難有寸進……
畫面漸漸變得模糊,敬嵐拚命睜大雙眼,卻再也看不清楚她的臉,耳邊開始有聲音傳來。
甩了甩頭,看到藍火照映下幾人訝異的面孔,還有他那再度被余桐抓起的左手。
敬嵐眉頭一跳,看這陣勢,他們還想卸一次呢……
隻得無奈道:“我沒事,放開吧。”
“小子…”
余桐瞪著眼睛,猶豫了片刻,才將他的手小心放下:“你到底怎麽回事?”
敬嵐抬手遮住眼睛,皺眉搖頭道:“我也不是很清楚…”
那些話,那個畫面,究竟…都是些什麽?!
顯然這又是藍火裡出現的畫面,
可是,為什麽會出現這些? 巫蕈兒到底想表達什麽?
她不是已經離開很久了麽?
不存在……的人?他嗎?
歎了一口氣,知道自己想不明白,索性把手裡燃燒的符紙遞給了秦笑淵:“走吧,這東西不會熄滅。”
“雖然搞定了我們自己的問題,不過,我也不是很確定,為什麽這種囚化的感覺還在。”
秦笑淵瞧了瞧敬嵐,把符紙接過,率先走了進去。
瑚鴉接著低聲道:“這下邊被絕異天宮設置了一些東西,用來封鎖它,我們去確認一下情況。”
緩步走進黑暗之中,敬嵐心裡也在打鼓。
步竹跟在秦笑淵旁邊,敬嵐和余桐各在一邊,把洛秋秋護在了中間,而步羽陽則跟在最後。
氣氛有些緊張,除了幾人的腳步聲之外,就只有水流摩擦沙石的聲響。
藍火的可見范圍不廣,走到很近的地方才看到,面前竟然是一面透明的晶石壁。
透過晶石壁,可以看到地下水的緩慢流動。
秦笑淵嘴角微微沉了一分,將符紙往前湊。
勉強照亮了水中的景象,瑚鴉道:“就在那裡…”
敬嵐一驚,在深水之底,隱隱約約看出了一個人的輪廓!
那個人,竟然平躺在深潭之底!
不說呼吸,隻說那麽深的地方,光是水壓就不可能是常人所能忍受的!
誰料就在這時,那人突然睜眼了!
秦笑淵臉色大變,幾乎是與此同時,身後的門“嘭”地一聲關了起來!
又一聲鍾聲響起,這一次離得如此之近。
敬嵐眼前一花,隻覺得腦袋瞬間懵了。
視線都扭曲起來,搖搖晃晃幾乎無法穩住身體。
濃烈的枯萎氣息驟然將他包裹,敬嵐趕緊將念力運轉至全身,這才感覺好受一些。
拔出天梵插在地上,強行將身體穩住。
睜眼看其他人的狀況,也好不到哪裡去,一大團黑色的東西死死掐住了秦笑淵的脖子!
敬嵐臉色一變,當即將念力灌入天梵,一劍劈了過去。
那團黑色一抖,迅速退了回去,把秦笑淵扔在了地上。
瑚鴉喊道:“危險!!”
話音剛落就聽見武器出鞘的聲音接連響起。
敬嵐一擊落空,狠狠甩了甩頭,拉起秦笑淵:“什麽情況?!”
秦笑淵慌亂地穩住身形,瑚鴉喊道:“我怎麽知道!精神的影響都解決了,那家夥怎麽還不出手?!”
敬嵐猛然退後一步,避開一道黑色物質:“你毒陣裡那個東西呢?不是很厲害嗎?!再吼一次啊!”
秦笑淵一把抓住敬嵐穩下身形,瑚鴉東倒西歪撲騰著吼道:“那東西十幾年才有那麽一個,毒陣力量最大的來源!毒陣都讓你拆了!還想用第二次?!你以為巫芸茹好對付啊!”
話音剛落,就見另一邊,洛秋秋一聲慘叫,被黑色物質砸倒在地上。
與此同時余桐身上劍氣驟起,時笙的淺金色劍光驟然在洛秋秋身上的黑色物質上斬過,讓得黑色物質瞬間消減了大半!
幾乎是余桐神色變化的一刻,另一團黑色物質竟已然就在他的身後,余桐眼瞳驟然緊縮。
就在這時,步羽陽身上那鋒銳程度勝於余桐不止一星半點的劍氣,如同風暴般擴散而開,五米之外就被絕穹的鋒芒刺痛了皮膚!
只見步羽陽手凝劍指,一頭長發在劍氣之中無風自起。
唇角微起:“藏頭露尾的家夥,總算肯露面了麽?”
紫色的羽芒自絕穹之上四散而開,幾乎是頃刻就將黑色物質洞穿,隨著劍氣的流動緩緩散開了。
步竹趕緊從地上抱起洛秋秋,看她的傷情。
還不待幾人高興,越來越多的黑色物質湧了出來,數量甚至是之前的一倍!
在步羽陽幾次全數摧毀之後,越來越多的黑色物質湧了出來。
甚至都將盡鋪滿一整個屋子,敬嵐和秦笑淵都只能勉強躲避。
看到遍布整個地下室的黑色物質,不僅幾人,就連步羽陽的神色都微變。
當即雙手凝了劍指,指尖交錯,劍氣更甚了幾分!
更多的紫色羽芒出現,在四人周圍飛速旋轉,勉強形成了一個黑色物質無法傾入的空間。
步羽陽轉頭神色凝重道:“敬嵐兄弟,你們小心!”
不料,不待敬嵐答話,一股吸力突然自身後暴湧而出。
敬嵐驟然雙腳離地,狠狠撞在了晶石上,頓時五髒六腑都被震的劇痛!
符紙掉落在地上,忽明忽暗,只能勉強看見被這黑色物質逼的異常狼狽的眾人。
黑色的物質從晶石中蔓延出來,將他的五感全部死死裹了起來。
敬嵐渾身竟絲毫動彈不得,念力被徹徹底底的壓製住,一丁點兒反抗的可能性都沒有。
黑暗裡出現了一雙眼睛,就在眼前,寂靜中帶著貫徹心扉的死亡的味道!
敬嵐的呼吸都不暢起來,這一刻,他非常確定。
只要這個東西想,他的命,不過眨眼…
他會死在這裡的念頭,沒有任何遲緩,就如同決堤的江水暴湧而出。
這個東西身上所帶有的氣息,比那幾人記憶中的,要強烈無數倍。
甚至都已然超過,他幻象中看到的數個藍衣女孩!
這樣負面陰暗的氣息,僅僅在念力接觸有的反饋中,就將敬嵐深深浸在了其中!
這東西…絕不可能是人!!
這樣徹底的絕望,他甚至在禦祭祀凝祭祀的身上都沒有感受到過,讓他生不出一絲一毫的,抵抗的念頭!
四肢逐漸冰涼,渾身都因為恐懼導致的痙攣,劇痛起來,兩頰在發麻。
光是被這麽凝視著,他似乎都已經在死亡!
眼前也出現了步羽陽越皺越緊的眉頭,和余桐頭上不停往下流的冷汗。
步竹緊張地看著洛秋秋,還有秦笑淵極其慌亂不知所措的神色…
不對……
太不對了……
這種情況,和他們每個人本來的狀態,偏差實在是太遠了……
有哪裡,不對勁……
就在想到這裡的一瞬間,敬嵐突然覺得死亡的氣息淡了一分!
等等!
他們目前的情況都是情緒很不穩定,如果說,這種死亡的感覺,也歸屬於某一類情緒的話…
之前發生的所有情緒變化,不都是…他們精神受到影響的狀態嗎?!?!
猛然睜大雙眼,敬嵐渾身念力隨意湧動起來,竟然直接震開了那黑色物質。
從空中被突然松開,敬嵐連姿勢都來不及調整,一雙膝蓋就砸在了地上。
“我懂了…我懂了!!”
顧不上膝蓋的劇痛,敬嵐迅速抬頭。
在秦笑淵震驚的目光中,竭力大吼道:“這裡不是現實!!”
幾乎是嗓音出口的一瞬間,身後晶石壁內忽然藍光大盛!
敬嵐直接被刺得緊緊閉上了雙眼,隱約只看到無數密密麻麻的符文彌散入水。
鍾聲似要再響,卻有梵音一刹將之全然淹沒!
“你竟然…竟然……”
聲音的主人似乎異常難以置信,在一陣極冷的氣息乍現一刻,連同氣息都盡數消失而去!
敬嵐猛然睜眼,視線裡的一切都像是扭曲碎裂了一樣。
眼前驟然明亮起來,再度刺得他遮了遮眼。
一瞬間的平靜了下來,讓敬嵐有些不適應,然而寧靜燃燒的火盆,卻無聲宣告著結果。
步羽陽頭上盡是冷汗,呼吸有些深。
洛秋秋則是驚恐地從地上爬起來,看起來並沒有受什麽傷。
步竹握著匕首像被嚇了一跳,一臉懵懂站在幾人旁邊。
秦笑淵愣了許久,直到幾人都把目光轉到她身上時候,她才像是回過神來,突然就笑了起來。
瑚鴉被她抓起來一把朝幾人扔了過去。
邊在空中撲騰,邊叫道:“贏了!贏了!!!我可以出谷了!不用一輩子守在這破地方了!!!”
敬嵐喘了一口氣,衝瑚鴉無奈笑了笑。
隨即抬頭打量四周,發現這裡竟然是一個人工開鑿的地下室。
這晶石壁圍成了一個巨大的管道,連通了上下的石壁,讓水流不至於漏出。
如此龐大精細的工程……
此時此刻,敬嵐才覺得自己隱隱看到了絕異天宮的冰山一角……
而晶石壁內的水底,根本就空無一人!
只有一把劍在水中垂吊,想來就是秦笑淵口中的墨籬。
果然剛剛看到的東西,都是那東西對精神的影響。
現在再看這個地方,那種枯萎的感覺已然蕩然無存!
不過方才那一環套一環的影響,若不是他都經歷過一遍,也實在很難在那一刻意識到問題的根源。
若是繼續下去,他們必然會依據著與先前同樣的道路,被放大的情緒殺死……
所幸,他們贏了!
不過最後出手的人又是誰呢?
他記得最後一眼那些符文,難道說,是巫芸茹?還有劫走巫芸茹的人?
但說到底,都和他沒有什麽關系了……
敬嵐有些莫名地輕輕笑了一聲,全然放松了下來。
見秦笑淵朝幾人抱了抱拳,瑚鴉道:“大恩不言謝,走吧,我先以給幾位的傷情診治,聊表感激。”
……
剛剛回到地面上,就看見小知焦急地在門口走來走去。
看到了秦笑淵之後立刻面帶喜色跑了過來,抓著她的手臂不放,在他們面前少有地喜笑顏開。
給幾人的傷都做了處理,又日常給敬嵐做了治療,秦笑淵才離開木屋回了她的小院。
洛秋秋也去廚房裡,在小知滿滿的白眼之下,幫忙準備了晚飯,這一頓還是秦笑淵的藥膳。
之前的三天裡,步羽陽和余桐礙於在做飯方面實在沒有什麽經驗,被小知跑去秦笑淵面前嚴重控訴。
兩人隻好拿著斧頭在院子裡劈柴,兩個人那副練劍一般的瀟灑劈柴姿勢,讓洛秋秋笑了好一陣。
敬嵐還是因為廚房的煙火嗆人,被明令禁止進入。
加上左手肘被裹得像個瓜,也幫不上什麽忙。
步竹又去廚房了,隻好一個人百無聊賴地在到處遊蕩。
沒有了地下那個強烈的枯萎源頭,周圍的樹雖然已經出現枯萎的狀態,但是卻比之前有了更濃烈的生的氣息!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樹林看起來都沒有之前那麽陰暗了。
清木域的每個地方,都充斥著很濃的生命氣息,就像真的有什麽神靈在庇佑著一樣…
敬嵐也從這氣息中大概明白,為什麽清木域會在九域之中,以信仰而聞名了。
想起在碧臨城中的各個神壇寺廟,相較之下,寒山鎮對山神的信奉,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不知不覺間走到了原先的木房,房裡房前全是一塊一塊的木製墓碑。
每一塊墓碑上,都工工整整刻著一個孩子的名字,看起來雕刻地十分認真。
有一些墓碑前點了香,敬嵐繞到木房前,頓時一愣。
他看到秦笑淵竟默默跪坐在一個墓碑前,雙手合十,嘴唇開合。
即使發不出聲音,卻覺得她似乎在念些什麽。
站在原地等了一陣,秦笑淵才睜開雙眼。
瑚鴉道:“這些孩子,以前在碧臨城時候,常常見到,這一次,我是無顏回碧臨城面對他們的父母了。”
敬嵐回憶起那時候這些孩子的樣子,目光微黯:“他們為什麽…會是那副模樣?”
秦笑淵摸了摸一塊墓碑,瑚鴉道:“他們每一個都被樹林裡的昆蟲襲擊,小知那段時間每天都在林子裡到處找他們。”
“即便如此,也沒有哪一次帶回來的小孩是完整的…”
秦笑淵頓了頓,瑚鴉接著說道:“而且他們體內有那個女人下的毒,即使救回來,一段時間後也會全身衰竭而死”
“我發現那些昆蟲的肢體可以承受兩種毒的相互侵蝕,才利用很久以前在古卷上看到的方法,把蟲肢移植上去了。”
敬嵐目光看向墓碑,輕聲道:“所以…毒陣被巫芸茹一動,體內的毒失去了平衡,他們就…”
秦笑淵點頭,唇角流露出一絲苦笑。
輕輕撫摸著墓碑,瑚鴉道:“我就要走了,給他們燒個香,道個別。”
“走?”
敬嵐疑惑問道:“你不回碧臨城,要去哪兒呢?”
秦笑淵笑意莫名地轉過頭來,瑚鴉飛到敬嵐面前道:“當然是跟著你們走了!”
敬嵐一愣:“我們?”
“你以為現在你的內髒不痛就沒事兒了?等你以後年紀一上去,我看你怎麽死都不知道。”
秦笑淵抱手,瑚鴉接著道:“況且,我對你們行路人還是印象不錯的,雖然屬於絕異天宮,不過要相處的話,我不拒絕就是了。”
“啊?”
敬嵐又愣了一愣, 有些猶豫道:“這個事情你應該還得問問他們幾個,我畢竟是個新人,也都還不是很清楚行路人是怎麽回事,能不能帶你一…”
“啊,這我可不管,反正我目前是幫你治病。”
秦笑淵笑得非常不厚道,瑚鴉一轉頭就打斷了敬嵐:“我十幾年才積攢的本命毒陣,第一次擺出來可就讓你拆了,所以這事情就交給你去解釋了,嗯,就這麽定了,這個主意真不錯。”
“你還真是…夠自作主張的……”
敬嵐眉頭一抽,不是她讓拆的嗎?!
看她也不再說什麽,帶著瑚鴉就悠悠哉哉走了,敬嵐隻得無奈搖了搖頭。
不過,雖然他沒有看過太細致的毒陣資料,卻知道本命陣法,這東西好像很複雜。
需要以一個能保存內力的東西為陣圖,常年灌入內力。
在擺陣的時候製造出符合陣圖的環境,就可以迅速完成一個以龐大內力為骨的陣法。
好處就是每用一次,放出來,還可以收回去。
所以只要能有一個,那就可以日積月累下去。
只是這種東西的製作方法,在世間知曉的人似乎已是鳳毛麟角。
敬嵐沒想到他竟然能在秦笑淵手裡,親眼瞧見書本傳說中的本命毒陣。
他也很難想象,秦笑淵是怎麽說拆就拆的。
畢竟她剛剛自己都說了,這個陣法,是她十幾年的積累!
苦惱地搖了搖頭,敬嵐想,她這麽不得了的人如果願意加入行路人,也許對於洛秋秋他們,也算是一大好消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