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
敬嵐下意識退後了一步,他確信他沒有聽錯,巫蕈兒說要他…殺人?!
用那麽習以為常乃至毫無情緒變化的語氣說出,他想象不到她心裡是什麽想法,是什麽身份,又殺過多少人?!
敬嵐眉頭沉下:“我不是你的手下,也不會任你差遣,殺人這種事情,我不做。”
這個人,他根本理解不了……
尤其是經那個黑袍老人提醒之後,敬嵐清楚地意識到,有關巫蕈兒的事情,每一件他必須謹慎對待!
殺人……是他這一生都不會想要去做的事情。
巫蕈兒似乎並不詫異,只是毫無情緒地轉開了頭,不再看著敬嵐,只看著遠處的北寒山,不知道在想什麽。
敬嵐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歸山家的屋子,心頭卻突然一驚。
她剛剛說…在屋子裡?!
她要他殺的人,在屋子裡?
起床之後,敬嵐就已經把歸山家的屋子基本走了一遍,根本沒有發現除了他們之外的任何人。
歸山也說過他是孤家寡人一個,而要殺的人肯定不會是歸山,否則她早動手了,根本不會等到現在。
也就是說,現在在歸山的家裡,有某個危險人物在?!
而就剛才她出來的情況來看,歸山大叔,應該還沒有回家……
敬嵐目光微凜:“你到底要幹什麽?!這樣下去歸山大叔有危險!”
巫蕈兒一動不動看著北寒山,像一座石頭雕塑:“不殺,你可以走。”
依舊是沒有任何情緒的語調,言外之意,已經是明擺著的威脅!
敬嵐咬牙看著巫蕈兒,她先是拿歸山家當作她殺人的平台,不管不顧把歸山陷入危險之中,現在又用這種理由來要挾他!
可這時候,他似乎根本沒有和她對抗的籌碼,因為她不把人命當回事,他做不到!
“你!!”
握緊了腰間的天梵,敬嵐咬牙,終是低頭開口道:“先說清楚,你到底要殺誰?”
“地囚。”
巫蕈兒收回目光,似是放空了思維,也不管這個答案敬嵐到底明不明白。
敬嵐心裡冒出一絲火氣,忍著怒意,剛欲開口卻被巫蕈兒突然一個轉身堵了回來:“現在,你先走。”
在這仿佛多一個字都不願意的催促下,敬嵐只能快步朝歸山家走了過去,而巫蕈兒沉默著跟在身後。
雖然敬嵐並不知道她要殺的地囚是誰,也許是她的仇家也說不準。
但歸山只是個普通的鎮民,無論如何,至少要保證他的安全。
原本就沒走出多遠的距離,很快就回到了歸山家門前,敬嵐有些緊張的握緊了劍,轉頭低聲道:“為什麽你不自己動手?”
明明她有那麽強的手段和身手,現在要殺人,卻要脅迫他來動手。
難道說她要殺的是個對幻術有很強抵抗力的人?或者很有面對的經驗?那就算是他去殺不也沒有什麽勝算嗎?
然而還不待巫蕈兒回答,木門卻突然在敬嵐面前自己緩緩打開了。
目光掃過門內,沒有看到任何人,從側門縫也可以看到,門背後沒有誰藏匿。
發現沒有任何正常方法打開這道門的痕跡,敬嵐心裡微微抽搐。
這樣的場景,他基本上已經能判斷出來,又是幻術師的手段了。
“進去。”
聽到巫蕈兒的催促,敬嵐隻得拔出腰間的天梵,小心翼翼的緩緩朝院內走去。
一踏進大門,就有種特別不舒服的感覺。
因為念力的緣故,敬嵐發現自己對幻術師的這些東西很敏感,幾乎每次碰到都能夠第一時間察覺。
當然,也因為這個原因,敬嵐對幻術師抱有一定程度的抗拒,他們給他帶來的感覺,相當令人不安。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整個小院都有種莫名的陰森感,像一個荒廢了很久的鬼屋似的。
敬嵐這時候才發現,院子裡的荒草好像很久都沒人打理。
出門之前都還沒有這種感覺,想起之前面對幻術師時的種種情況,不禁有些心慌。
回頭看了一眼巫蕈兒,見她只是打量四周,好像沒發現什麽,又接著轉頭看著他。
無奈地握緊天梵給自己多添了幾分心安,隨即一把推開了廳堂的門,屋子裡的景象收入視線的一瞬,敬嵐當即下意識退了半步!
此時的廳堂,哪裡還是先前所見的模樣?!
屋子裡一片混亂,像剛剛被誰亂打亂砸過一遍。
更詭異的是,到處都被用墨水畫滿了奇怪的符號,非常混亂地排列在屋子裡。
這符號映入眼瞳刹那,敬嵐心頭一瞬湧上熟悉。
那一夜他的窗戶上用血畫滿的、巫蕈兒鎖鏈上泛著藍色微光的、無塵寺那本書上他看不懂的……
不都是這樣的符號嗎?!!
敬嵐渾身一僵,握著天梵的手都不由微微顫抖起來。
突然想起自己身後就站著一個認識這種符號的人,敬嵐當即扭頭看向巫蕈兒:“這都是什麽?!”
巫蕈兒卻沒有回答,而是目光帶著寒意環視四周。
突然,一聲女子怒罵聲毫無預兆在後院方向炸響。
剛反應過來,巫蕈兒已經朝著後院快步走了過去。
從聲音裡隱隱的熟悉感察覺,似乎是某個在藥市裡被惹怒的大小姐,敬嵐根本來不及多想,也只能趕緊跟了過去。
一到後院,就看到巫蕈兒已經站在那裡,目光空洞,不帶任何情感看著一臉驕橫跋扈的紫紳。
在她身旁有大概十幾個護衛,歸山被兩個身強體壯的護衛押著,左臉高高的腫起,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看見敬嵐也跟著跑了出來,紫紳得意的笑著放開了歸山的頭髮,說道:“還說你不認識?這不是出來了嗎?”
歸山看著兩人,慌亂搖了搖頭,伸手抓住了紫紳的裙邊:“紫紳小姐!求你高抬貴……”
“滾開!”紫紳一把把裙子從歸山手裡抽了回來,非常嫌惡的拍著,還不忘命令道:“把他給我扔出去!”
押著歸山的兩個護衛對視一眼,一掌將之敲得失去了意識,兩人拖著歸山就把他隨手扔到了一邊地上。
敬嵐微微咬牙看著這一幕,目光掃視了一圈周圍護衛,少說有二十人。
沒想到這個紫紳竟然那麽囂張,直接衝到歸山家裡抓人。
雖然他們確實和她不和,而且巫蕈兒動起手來沒輕沒重,但這些和歸山根本沒有什麽關系啊!
突然極其不合時宜地想起,他從田埂回屋子最本來的目的。
等等…難道說“地囚”是指……
敬嵐瞬間眉頭抽搐起來,欲哭無淚地轉頭看向巫蕈兒:“你要死啊?!這種事情居然讓我來殺人?!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懂不懂?!還有沒有王法了?”
此話一出,紫紳似乎也聽出了什麽,臉色氣得鐵青,一副要將巫蕈兒抽筋剝皮般惡狠狠瞪著她:“殺人……你想……殺了我?!”
巫蕈兒卻看都不看她一眼,臉上什麽神情都沒有,也不說話。
整個人都像是自我放空了一樣,完全不知道在幹什麽。
早知道看她沒用,殺人這種事情,又不是兒戲。
敬嵐扶額把天梵收回了腰間,朝紫紳無奈一抱拳:“姑娘,今天在街上的事情我代她向你道歉,手鏈的事情我們實屬並不知情,還希望姑娘大人有大量,不要傷了和氣。”
“道歉?!”紫紳瞪著眼看著敬嵐,抬起了被白色紗布裹著的手腕,怒道:“這是道歉能解決的問題?我看你們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說著紫紳直接走上前來一把拎起了敬嵐的衣領,大聲道:“我再提醒你一遍!我是鎮長的女兒!”
“這一整個寒山鎮和我作對的人都沒有好下場!你們很囂張啊?!”
“不讓你們嘗嘗苦頭,以後這寒山鎮,大概就沒有規矩了!”
“……”
敬嵐在這一連串的罵聲轟炸中隻覺得頭疼,這人的性格在巫蕈兒那裡絕對討不了好,巫蕈兒才不會給她接著罵下去的平台。
好不容易找到這個出氣筒,憋在心裡出不來的火氣,就全都一股腦摔在了他頭上。
旁邊那一群護衛好像已經看慣了這樣的場景,都只是趾高氣昂的抱著手,有的眼裡還有幾分同情的味道。
然而,就在這時,巫蕈兒的目光似乎變得非常銳利起來,直直地看著最靠邊的那個護衛。
下意識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敬嵐也忽然感覺到那個護衛,好像不太不對勁。
他的動作和其他人差異不大,可能是因為紫紳的原因都不說話,但視線卻很突兀看著這邊。
也不知道他是在看著誰,眼神裡是說不出的古怪。
突然間,敬嵐看到他的露在袖外的指尖,竟然變成了黑色!
心頭一震,當即明白了巫蕈兒要他殺的人,恐怕根本和紫紳沒什麽關系!!
這時,那個護衛好似也意識到被察覺,突然拔劍朝著背對眾人的紫紳砍了過來,速度比起前一晚有過之而無不及!
敬嵐當即一手抓住紫紳提他衣領的手,把她拽到旁邊當即拔劍。
可紫紳明顯完全不清楚這是什麽情況,見敬嵐突然間的動作,頓時心下一慌。
在天梵剛剛與護衛劍尖相接的一瞬,伸手就給了敬嵐一巴掌!
注意力全在那護衛身上,哪裡料得到這大小姐會突然打人,躲閃不及就被扇了一嘴巴。
劍鋒一偏,護衛的劍沒有受到任何阻礙,直指敬嵐的眉心而來。
來不及收劍,敬嵐拽著紫紳的手離得近,只能一把勉強抓住劍刃。
敬嵐清楚,巫蕈兒的指力都不見得能與這種力量抗衡,更別說他!
劍勢被雙指緩了一絲,手被劍身磨的發疼,借著一瞬空檔,敬嵐身體驟然後仰。
順勢一腳踢在了護衛的下巴上,劍尖一點地面,借著反作用力彈開了一長段距離。
誰料那護衛見敬嵐退遠,竟直接把目標轉向了旁邊的紫紳。
敬嵐臉色一沉,趕緊再度朝著護衛一劍刺去,心中暗罵這東西居然是見誰打誰,攻擊毫無指向性!
兩把劍轉眼之間數次交鋒,敬嵐能感覺到,這個人的劍術是遠低於他的。
問題在於,幾乎每一次交鋒,他都能借著力量上的優勢,把敬嵐的手震得發麻。
要不是他手裡的劍已經不是一柄朽木,而是天梵,恐怕在墓地他被打傷的情況,已經可以重演好幾遍了。
就此看來,這樣拖下去,就算天梵受得了,他的手骨肯定也承受不了。
這時候,旁邊被嚇呆了的紫紳總算回過神來,朝著旁邊被這景象給嚇愣住的一眾護衛喊道:“快!你們快給我打死他!!”
一群護衛被她尖銳刺耳的聲音給嚇了一跳,一片混亂的就圍了過去。
也根本不知道自家主子是要幹什麽,只知道打人。
結果有的在打敬嵐,有的在打那個護衛,還有的相互不知怎麽就打了起來!
敬嵐心裡暗罵了一句這群人和主子簡直一個腦子,避開一個護衛的一拳,就快速退出了混亂人堆。
轉頭不見巫蕈兒,找了一圈卻看到她站在歸山身旁,手裡握著鎖鏈,像一個行刑者般看著躺在地上失去意識的歸山。
敬嵐心頭一寒,當即一踏地面,在巫蕈兒剛剛抬手一瞬, 一把鉗住了她的手腕!
和她之前的手法一模一樣:“你到底想幹嘛?!”
巫蕈兒轉頭冷眼看他,突然,一連串的慘叫聲從身後傳出。
敬嵐回頭就看到一群護衛全被那一個護衛給砍傷在地,哀嚎著不停地打滾。
中間的護衛渾身是血的抬頭,當敬嵐再度看到他的臉的瞬間,發現他的臉竟然已經完全變成了黑色!
紫紳哪裡見過這樣的場景,嚇得臉都白了,尖叫著轉身就跑。
誰料卻被地上打滾的護衛一下絆倒,護衛縱身跳起就朝她砍了過去。
敬嵐臉色一沉,看了一眼歸山,只能一咬牙指著巫蕈兒說道:“不準動!聽到沒有?!”
語罷,趕緊轉身朝著護衛就是一劍。
不料,護衛似乎早有準備一般,腰突然往前扭出了一個極度扭曲的弧度,像直接折斷了一樣!
不僅將敬嵐這一劍避開,而且還一劍朝他頭上反劈下來!
敬嵐憑著腰力凌空反身一擋,兩把劍擦出了一大片火花,巨大的力量把他直接砸到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
一口吐出嘴裡被撞進的土,敬嵐摔得七葷八素,好不容易才從地上爬起來。
第一眼看到的卻不是剛直起身子的護衛,而是不遠處的巫蕈兒,竟然盤坐在歸山的背上!
手裡的鎖鏈幾乎把歸山的頭包成了一個鐵球……
敬嵐當即咬牙,暗道就知道這個人根本不會拿他嘴裡說的當人話!
不料,就在這分神的一瞬間,敬嵐手裡的天梵,卻被驟然飛來的白刃一劍震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