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離我上學只有一年的時間，家父再怎麽不願意傳授女生也隻好日以繼夜地監督我鬥氣的進度。生怕我上學以後一個不注意傷到同學——”

　　廣場高台上傳來呼嘯聲，原來又有新的挑戰者登場了。但是水平明顯不如開頭兩位，連田真也沒有興致激情解說，只是中規中矩地把來者身份報上，習慣性地吹噓。

　　商九輕回過神頗為懷念地歎了口氣，“現在回想起來真的很辛苦，因為力量一直伴隨著身體成長而增長，鬥氣修行也不得不跟著加快進度。有時候為了琢磨問題連飯都顧不上吃，都是餓的沒力氣了才去廚房討一些點心吃吃。為此家父還呵斥了我好幾次。”

　　不知為何商九輕一直保持淡然的面龐逐漸綻放笑容。

　　“家父畢竟是武人性格，要麽不教，一教必然傾囊相授。雖然顧忌我是女生沒有拳打腳踢惡語相向，但黑臉我也確實看過不少。每次他頭一偏過去我就知道我又錯了。”

　　“不過就算這樣，有些東西他也是萬萬不可能教我的。我看到家父在教若英玩劍才想起來，大半年都過去了，家父一次都沒有教過我兵器啊。”

　　“這事成了我的心結，也被他看出。不過……父親始終沒有解釋。”

　　“我現在當然明白了。修行鬥氣本是無奈之舉，若連兵器也教了，那我豈不成徹頭徹尾的武人了嗎?”

　　“最後開導我的還是母親。”

　　商九輕閉上雙目，嘴角微微上揚。

　　“她那個時候把兩套衣服擺在桌子上，問我哪套更喜歡。一套是父親抵禦魔軍時穿的重鎧。胸部、背部、肩部都損壞了，僅僅是作為紀念品留在家中時常保養。另一套是母親參加晚會時的禮服。剛送到時母親還特意穿起來在我面前試了一下尺寸……真的很漂亮。”

　　商九輕不再說話，一時間只有遠處傳來些許的喝彩和田真勉強應付的呐喊。

　　王二被這懸念吊著胃口渾身難受。

　　“最後選了哪一套?”

　　“你不猜一下嗎?”

　　“看商將軍颯爽英姿想必是選了重鎧吧……”

　　王二摸了摸下巴，強忍住說“我全都要”的欲望。

　　“恰恰相反。”

　　“……哈。”

　　王二對商九輕不按套路出牌有些頭疼，“還是請商大人把故事繼續講下去吧。”

　　“如果擺著的是父親平時置辦軍務的製服我可能還會猶豫一下，那鎧甲破破爛爛的誰稀罕啊。”

　　“……”

　　“一年的修行結束，我不但學會了怎麽控制力道還學會了怎麽和這具日益成長的身體共處。在學校裡我除了性格比同齡女生爽快大方一些，其他並沒有不同。這也多虧了母親教導有方，在我練習鬥氣之余還要費心教我淑女的禮節。”

　　“學校的生活也平凡無奇。無非是把那些喜歡霸凌弱小的，歧視異族的，禍害女生的家夥教訓一通罷了。”

　　這是哪門子的平凡無奇啊……

　　“父親雖說不喜歡我動武，但那些貴族真的上門告狀也從不含糊。畢竟父親掌管的是禁衛軍，直屬於皇帝向來不用看這些勞什子貴族的臉色。盡管心情複雜還是要把我當做榜樣講給兩個弟弟聽。再然後，父親就病倒了。”

　　喂，這個轉折有點突然吧！

　　“不知道是不是湊巧，新病和抵禦魔軍時留下的老傷發作在同一位置。有光明術抗性在教宗也無可奈何，只能定期由派遣的主教洗滌身體，

淨化病灶以外的軀體。”　　“父親病得實在突然一時半會找不到合適人選，聖上又是戀舊之人。於是下令讓父親在家中靜養，待病好後再參與朝政。那之前便在家裡工作，處理軍務。”

　　王二之前就猜到了大概的情況但還是沒想到皇帝居然這麽慷慨。

　　“平時當然是有衛兵負責公文轉送的，但也不是每次都趕得上。有時我正好在家就幫忙遞送一下，出點意見。”

　　“……出意見?”

　　商九輕笑道，“父親整日悶在家裡養病真的成了‘家父’。只看公文和報紙難免會懷疑自己對外界變化的認知是否屬實。母親參加的社交聚會又隻限於貴族，不靠我難道靠那兩個弟弟嗎?”

　　“一來二去大家便熟絡了。嗯……正好也是我十八歲那年，有個沒長眼的伯爵還是公爵?剛繼承了世襲爵位就興衝衝地來我家提親。見我父親不好說話又來軍營找我。”

　　“等等，為什麽是去軍營找你！”

　　“他覺得自己等級高出同齡人一截就了不起。幾個士官見他口出不遜便和他單挑，沒想到都敗給了那個貴族公子哥。”

　　“我看他那副死纏爛打的模樣就煩，既然他覺得喜歡打就用決鬥斷了他的心思。 不過也是意外啊。”

　　“……意外什麽?”

　　王二想他已經有足夠的心理準備了。

　　“他直接被我一槍捅死了。”

　　……

　　…………

　　………………………………………………

　　王二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商將軍的人生著實給人一種女強小說主角的既視感。

　　天賦異稟卻被重男輕女的父親冷落。但只要給她一個契機，這小麻雀今日便是要飛到枝頭變鳳凰啊！

　　“舒服！我果然不適合把事情藏在心裡。”

　　商九輕神情自在微微搖晃著頭，長長金發也隨風搖擺。偶有幾縷劃過王二的臉頰脖頸刺得他心裡癢癢的。

　　“這種事不可能和家裡人說。和朋友說又嫌太矯情，而且很多事她們都知道舊事重提也太無聊。至於父親手下的那些衛兵士官……我好不容易豎起來的威嚴可不想就這麽糟蹋了。”

　　王二“哈哈”附和著，心裡卻五味雜陳有種說不出的味道。

　　意思我王二是唯一指定工具人唄，哪裡需要往哪搬。

　　前腳還是魔法公安局的臨時工，後腳就化身知心姐姐傾聽大齡青年的情感問題。

　　不過抱怨歸抱怨，能與商九輕這等萬裡挑一的颯爽麗人相伴高興還來不及哪可能真的生厭。

　　“我的意思並不是把你當垃圾桶……該怎麽說呢……”

　　商九輕一向直來直去，面對王二這種地位遠低於自己又是剛剛相識的人實在找不到合適的應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