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孫權來陸府,承諾不會追究陸遜及陸氏族人責任,陸遜心中寬慰,身體日漸好轉。
這日,韓扁來報:孫權已繼任江東之主,得張昭、周瑜及孫氏一眾舊臣擁戴。張昭繼續主持內政,周瑜已回巴丘鎮守,其余舊臣各司其職。
陸遜聞言,對陸績作揖道:“果真如叔叔所言,孫策自絕於暴戾,孫權繼任江東新主。叔叔相人的本事,伯言望塵莫及。”
陸績笑道:“各有所長爾,伯言無需過謙。先前孫策當政,好武輕文,埋沒了江東諸多名人志士。如今孫權繼位,好比雨過天晴,有識之士正是施展抱負之時。伯言亦可趁此良機,一飛衝天,方才不負這一身的經天緯地之才。”
陸績這番話的確是說到陸遜心坎裡。之前孫策當政,陸遜屢獻奇謀,卻一直不見任用。這在當時的文人看來,簡直是莫大恥辱。而孫權雖然屢屢問計於陸遜,苦於身份,不能招募。而以陸遜陸氏掌門的身份,亦不能以門客之禮待之,故而陸遜至今一直白衣,無任何官職爵位。
正當陸遜感慨之時,下人來報“呂壹求見”。陸績與陸遜對視一眼,道:“伯言蟄伏許久,此正是衝天之時。”
陸遜作揖道:“借叔叔吉言,伯言暫且別過。”
來到客廳,見到呂壹,陸遜正欲施禮,被呂壹一把抓住手腕。陸遜愕然,心想:莫不是呂壹又是來拿我?想到上次被呂壹鞭笞,心中不寒而栗。
不料,呂壹焦急道:“陸公子,趕緊隨我去見主公。”
陸遜不解道:“何事如此焦急?”
呂壹回道:“主公新掌江東,諸多事務,應接不暇,急需陸公子協助。”
陸遜問道:“江東內有張昭等能臣,外有程普等武將,不乏周瑜、太史慈等新銳,如何需要陸遜?”
呂壹拉著陸遜就走,邊走邊說道:“舊主新逝,各司其職尚且自顧不暇,無人能為新主分憂。”
陸遜與呂壹來到孫府,與孫權行過禮後,問道:“不知將軍請陸遜前來,所謂何事?”
孫權道:“論審時度勢,無人能及伯言。目前我新掌江東,時局不穩,意外頻發,擾得我心煩意亂,不能定奪。故而請伯言前來指點一二。”
陸遜好奇道:“敢問將軍,何謂‘時局不穩,意外頻發’?”
孫權歎道:“吳郡、會稽周邊山越,依山據險,聚眾作亂。廬江太守李術,收留各地反叛勢力,居心叵測。此等種種,皆是我之心頭大患。”
山越,即居於山中的少數民族。據清朝王鳴盛《十七史商榷·三國志四·山越》記載:“山越者,自周秦以來,南蠻總稱百越,伏處深山,故名山越。”孫策殺於吉後,民心盡失。恰逢孫策新薨,新主年少,故而多地均有公然反叛者。但各地反叛勢力各自為陣,實乃烏合之眾,故而多被當地守軍鎮壓,殘余勢力則被廬江太守李術收留。當初孫策平定廬江後,僅留三千兵給李術。如今,李術竟聚集了三四萬之眾,在江東一時無兩。而山越則不同,有部族酋長領導,依山據險,又天生勇猛善戰,為患周邊,卻不得誅。
陸遜思索片刻,道:“各地叛亂,皆因將軍年少,初掌江東,威信未立。以陸遜拙見,當務之急,殺雞儆猴,確立威信,各地叛亂自然聞風而平。然後重用當地士族,招募各地英傑,重整內政,發展民生,則江東可安。”
山越及各地叛亂,多有當地士族暗中資助。其根本,
是在孫氏掌權後,士族不見任用,漸漸邊緣化。當時的江東四大家族,除了朱家是孫氏舊臣之外,其余三家幾乎名存實亡,空有資產,卻名望漸沒。若能先“殺雞”震懾士族,然後重用加以利誘,士族自然不會作亂。缺少士族資助,各地反叛自然消失,山越亦會難以為繼。屆時再平山越之亂,必然事半功倍。 孫權亦知道士族暗中資助叛亂,苦於缺少證據,又因牽涉面太廣,若直接對士族下手,不是釜底抽薪,而是殺雞取卵,自取滅亡。更何況如今初掌江東,萬事應以大局為重,以穩定為先,故而陸遜之言甚合孫權之意。等到孫權執政後期,江山穩固,就到了結算士族之時。這都是後話,暫且不表。
孫權聞陸遜言,道:“伯言所言,甚合吾意。只是……‘雞’從何來?”
陸遜回道:“廬江太守李術,將軍以為如何?”
孫權回道:“這……恐怕不成。李術如今坐擁四萬兵馬,兵強馬壯, 一時無兩。廬江又在長江北岸,擁有長江天險。當初兄長健在,也是使計調離劉勳重兵,與公瑾合擊,方才破城。如今恐怕是鞭長莫及。況且廬江往北便是曹操勢力,李術如果投曹,廬江則不復得矣。”
陸遜道:“將軍可書信一封,送於曹操,將嚴象之死推罪於李術。如今曹操與袁紹正在官渡鏖戰,見信必然不救李術。”
嚴象,字文則,司州京兆人。兼有文武,受荀彧舉薦,得曹操任用。受荀彧舉薦者,有荀攸、郭嘉、鍾繇、陳群、司馬懿、戲志才、杜襲等,嚴象之才可見一斑。袁術病逝後,曹操以朝廷名義,封嚴象為揚州刺史,卻於上任途中,被李術截殺。
孫權點頭道:“此計甚好,斷了李術後路。只是,如何攻破廬江?”
陸遜反問道:“敢問將軍,如今江東兵力分布如何?”
兵力分布,乃軍事機密,孫權思忖片刻後,毅然答道:“丹陽四萬,乃先前兄長集結欲北上重兵。如今無暇北上,由吾弟孫翊統領,防禦北方。巴丘兩萬,由周公瑾統領,提防荊州劉表。程公親率五千精兵,協助各地平叛。各郡自留三五千兵士以維穩。”
孫權所謂程公,即程普,因其在軍中年齡最長,威望最甚,故而皆稱之為程公。
陸遜道:“李術收留叛逆,其心可誅。忌於其勢力,將軍可書信一封,若無其事,命其將眾叛逆收押問罪。李術自然不從,屆時再行軍速滅之。”
孫權不解道:“既欲速滅之,為何又要給他書信?豈不打草驚蛇?”究竟陸遜作何打算,請看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