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陸遜建議殺李術以儆效尤,然後又建議給他書信,孫權不解,問道:“為何要給他書信?豈不打草驚蛇?”
陸遜笑道:“李術雖收留叛逆,卻並未公然反叛,怎能討之?書信不過使其露出狐狸尾巴而已。”
孫權恍然大悟道:“先屯兵於南岸,李術如若反叛,趁夜色渡江,屆時好比神兵天降,定能殺他個措手不及。”
一旁的呂壹迎合奉承道:“主公真是用兵如神啊,高明,實在高明!”
孫權嗔道:“你個溜須拍馬的東西,我與伯言正在商談軍國大事,你在此作甚?出去,沒有叫喚,不許進來。”
呂壹惺惺然出去。孫權轉頭又問陸遜:“此計雖好,怎耐廬江有四萬之眾,我兵將安出?”
陸遜道:“北方曹操,正與袁紹決戰,決計不會南侵。可使孫翊將軍分一萬宗族親兵來援。”
丹陽駐軍,多為降軍整編而成。如今正值動蕩,為穩妥起見,陸遜特地強調“宗族親兵”。
孫權道:“丹陽甚是緊要,非孫翊不可。可使孫河帶兵來助我一臂之力。”
孫河,字伯海。孫堅族子,即孫策、孫權堂兄,曾過繼給姑姑俞孫氏,後又改回本姓。
陸遜作揖道:“將軍思慮周全,遜不如也。”
孫權笑道:“伯言如何也跟呂壹一般。只是,區區一萬兵馬,恐怕不成。”
陸遜道:“荊州劉表,偏安一隅,胸無大志。可使周公瑾分兵一萬馳援,巴丘交由龐士元鎮守。將軍親率五千精兵,再加上程公的兵馬,足以破李術矣。”
龐統,乃是與日後蜀漢丞相諸葛亮齊名的人物,之前獻策奪廬江、破行刺案,已證明可堪大用。若加上周瑜與程普為左右手,加上三萬精兵,的確足以破廬江的四萬烏合之眾。不過,孫權卻眉頭緊鎖道:“伯言要我親率大軍平定李術,為的是樹立威勢。只不過,恐怕我不能成行,吳郡五千精兵亦不能開赴前場。”
陸遜不解,問道:“不知將軍有何難處?”
孫權面現尷尬,道:“現已查明,廬陵太守孫輔,遣使與曹操暗中來往,有通敵之嫌。又有定武中郎將孫暠,整頓兵甲,意欲奪取吳郡以自立。此時我若親赴前場,恐怕後方不穩矣。”
孫輔乃孫堅長兄孫羌次子,孫暠乃孫堅之弟孫靜長子,二人皆是孫氏宗族,皆是孫權堂兄,卻有反叛之意,故而孫權面露尷尬之色。
陸遜道:“二人具是孫氏宗族,想必是擔憂將軍無力保全江東罷了。將軍若能一戰滅李術,威望大盛,自然可使此二人回心轉意。”
孫權歎氣道:“話雖如此,但滅李術非一日之功,當務之急是如何消解隱患。”
陸遜手指地圖,道:“將軍請看,廬陵郡往北,還有豫章、廬江,即使孫輔將軍真心投敵,亦不可得。將軍若能重得廬江,則廬陵之患自解。”
孫權點頭稱是,然後又問:“定武中郎將之患,如何?”
陸遜回道:“聽聞奮武校尉孫靜身在會稽,可使其來吳郡,可保吳郡平安。”
孫靜,字幼台。孫堅初起義軍時,孫靜集合鄉裡及宗族子弟五六百人作為孫堅的基礎隊伍。孫策攻會稽,得孫靜獻計聲東擊西,方才順利平定會稽。孫策本欲委以重任,無奈孫靜留念故鄉,不願外出為官,故而留守會稽。
使孫靜到吳郡,有兩個用意。一者,孫靜向來忠義而淡泊名利,可使其勸導孫暠懸崖勒馬。
二者,孫靜乃孫暠生父,在孫暠看來,有人質在吳郡,必然投鼠忌器。孫權自然明了這兩個用意,笑道:“伯言妙計。為表敬重,我當親往會稽請叔父坐鎮吳郡。” 但是孫權轉念一想:“陸遜心思縝密,若趁我出征,吳郡空虛之時,聯合周邊山越,裡應外合,我豈不成了喪家之犬?江東各大士族皆有資助叛亂之嫌,陸氏也未必清白。”於是轉頭對陸遜說:“伯言心思縝密,審時度勢,權自歎不如。不如就請伯言與我一同出征。戰場之上,千變萬化,若無伯言指點,恐出師不利。”
陸遜推諉道:“將軍有程公、周公瑾為左右手,區區李術何足道哉。況且遜一介書生,出謀劃策勉強為之,行軍打仗是萬萬不會。”當初跟隨孫策剿滅各地悍匪,陸遜僅僅是隨軍,並未真正上得戰場。
孫權拉起陸遜之手,道:“伯言休得過謙。你屢出妙計,謀略不在龐士元之下也。如今正是建功立業之時,請勿推諉。”
見孫權如此說道,陸遜自知無法推托,況且“建功立業”正是他之所求,故而作揖道:“既然如此, 恭敬不如從命,陸遜區區薄才,就交由主公了。”
這一聲“主公”,意味著陸遜拜入孫權府下,成為孫權幕僚。而孫權顯然也沒想到如此輕易便招募得陸遜,欣喜之色溢於言表。
次日,陸遜與孫權一同去往會稽拜訪孫靜。當孫靜得知二人此行目的之後,慚愧道:“孫暠這不肖子,膽敢如此。”
緊接著,孫靜跪拜孫權,信誓當當道:“主公放心,只要孫靜在,吳郡就在。孫暠敢反,我就敢大義滅親。”
孫權急忙上前扶起孫靜,勸慰道:“叔父言重了。想必兄長念我年少,不能保全江東,故而起兵來吳郡協助。”
孫靜氣憤道:“主公莫要姑息養奸。正值非常時期,理應恪守本職,不得君主指令,不得帶兵回京。私自調用兵馬者,理應按謀反論處。”
孫權又連忙勸解道:“叔父息怒,息怒。我江東還需仰仗叔父呢。”
孫靜作揖道:“主公放心,末將這就整頓本部兵馬,明日便前往吳郡。”
孫權執其手,喜道:“有勞叔父了。”
孫權與陸遜從孫靜處出來後,陸遜問道:“主公,可要招虞翻來見?”
自從虞翻勸降華歆後,深得孫策喜愛,稱之為“吾之蕭何”,令其複為功曹,鎮守會稽。原來孫策自封會稽太守,孫策薨後,朝廷敕封孫權為會稽太守。故而虞翻居功曹之職,行太守之事,治理會稽,皆是虞翻之功。
孫權回道:“虞翻勸降豫章郡,又鎮守會稽多年,使之成為江東兵糧之倉,勞苦功高。我當親往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