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壹架著馬車,載著孫權與陸遜來到會稽府衙。之前陸遜已打聽過,虞翻在府衙公乾,故而直接來此。
孫權剛下得馬車,就聽見有人喊到:“會稽功曹虞翻,拜見主公。”原來虞翻早已在府衙門口等候。
孫權疑惑道:“卿怎知我會到此?”
虞翻回道:“卑職每日晨起,都會卜一卦。今日卦象主真龍降世,卑職推斷主公將蒞臨會稽,故而在府衙門口等候。”
孫權來會稽,是昨天采納陸遜建議後,臨時決定的,連陸遜都不確定何時到會稽。而虞翻卻能通過卜卦得知,當真是神奇,孫權感歎到:“聽聞卿武藝超群又謀略過人,又將會稽治理得井井有條,郡富民強,果真是文武雙全。不想,卿居然還有佔卜絕技,想必東方朔在世,亦不過如此。”
虞翻作揖,客氣道:“主公謬讚了。”
孫權隨即話鋒一轉,問道:“仲祥即知我來,莫非是故意在府衙,討個勤政愛民之名不成?”
虞翻回道:“主公召見下官,就是公事。那下官等候主公,亦屬公乾。”
孫權笑道:“仲祥果然是能言善辯,不愧是能夠勸降華歆之人。”
虞翻再次謙虛道:“華歆投誠,實乃大勢所趨、民心所向,虞翻何功之有。”
在孫權與虞翻閑聊的時間,陸遜早已下得馬車,站在孫權身後。趁著虞翻謙虛的間隙,向虞翻作揖施禮問候:“陸遜見過虞大人。”
虞翻深知,當初勸降華歆,是陸遜舉薦自己,對其心存感激。如今見陸遜施禮,急忙上前扶起陸遜,道:“伯言無需多禮。說起來,當初還是伯言舉薦在下,方有今日寸功。”
陸遜接過虞翻話茬,問道:“今日還有一件穩定江東的大功,只有虞大人能勝任,不知大人有意否?”
虞翻急切道:“能為主公分憂,能為江東百姓效勞,虞翻敢不盡力?”
虞翻這才意識到,他們尚在府衙門外,於是道:“此處說話多有不便,請主公和伯言到府衙內說話。”
孫權示意虞翻在前帶路,然後故意離虞翻數步距離,轉頭小聲問陸遜:“伯言方才所說大功,所謂何事?”
陸遜亦小聲回復道:“孫暠。”
孫權一聽“孫暠”之名,方才意識到陸遜讓自己來找虞翻,並非簡單的看望功臣。孫暠若得知孫靜在吳郡,為避免面對孫靜,避免受製於人,很可能轉攻會稽。會稽因遠離前方戰場,近年來專注於發展內政,成為江東糧倉,卻從未修葺城壘。再加上會稽僅有三千老弱殘兵,孫暠取會稽猶如探囊取物。會稽若失,江東糧草必然緊缺。在此特殊時期,前方將士後勤無保障,若有奸人略加挑撥,則易生變。屆時不僅江東動亂,身在前方軍營的孫權,恐怕也將死無葬身之地。想到這些,孫權不禁背脊發涼,同時也慶幸有陸遜這樣思慮周全之人,為自己出謀劃策。
虞翻帶著孫權等三人到會稽府衙內,坐定用茶後,虞翻急切問陸遜道:“方才伯言說的大功,所謂何事?”
陸遜回道:“主公高山遠矚,統領江東全局,還請主公示下。”
目前陸遜只能算是孫權的幕府,沒有實權,故而發號施令的事,還是由孫權親自為之。孫權起身道:“廬江太守李術,收留叛逆,其心可誅,我欲親領大軍前去討伐。又有定武中郎將孫暠,屯守烏程。但近日我得線報,孫暠正整頓兵甲,欲發兵吳郡。我已請叔父孫靜前往吳郡鎮守,可保吳郡平安。”
虞翻亦起身,道:“主公親征,定然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有孫靜將軍守護,吳郡定然固若金湯。不過……”虞翻顯然也想到了孫暠轉攻會稽的可能。
孫權接著道:“不過孫暠若得知孫靜在吳郡,必定轉攻會稽,屆時會稽危矣。”
虞翻道:“主公思略周全。不知虞翻有何效勞之處?”
孫權執虞翻之手,道:“會稽事關江東之根本,絕不容失。在此危難之際,仲翔可能替我守住會稽?”
虞翻當然知道事關重大,也知道這的確是大功一件,於是叩首道:“請主公放心,微臣定保會稽不失,以待主公凱旋歸來。”
孫權急忙扶起虞翻,又慚愧道:“值此非常時期,兵馬以平叛為先,恐怕無兵支援會稽,需要仲翔獨力支撐。”
虞翻慰藉道:“主公隻管親征破敵,早日破李術,便是對微臣的最大支援。”虞翻這話,可是大實話。孫暠之所以領兵來攻,是以為新主孫權無能,毫無威信,不能保全江東。若孫權能破李術,孫暠自然知難而退。
孫權眼含淚光,向虞翻深深鞠躬道:“會稽就拜托仲翔了。”
虞翻趕忙叩頭還禮道:“肝腦塗地,以報主公。”
孫權略帶哽咽道:“打道回府。”言罷,轉身離去,身後呂壹緊隨其後。
陸遜扶起跪拜在地的虞翻,交代道:“聞言孫暠生性多疑,虞大人可多設疑兵,以為緩兵之計。主公破廬江之後,我會派人大肆宣傳,以振士氣,以平叛亂。”
虞翻拍拍陸遜手背,道:“會稽我能守一時,恐怕終究會不敵孫暠。有勞伯言在前方多獻妙計,盡快收復廬江,屆時會稽方能固若金湯。”
陸遜作揖道:“虞大人放心,遜定當竭盡全力。”說完,陸遜亦跟隨孫權離去。
從會稽回到吳郡,孫權調兵譴將,整頓兵甲。這日,孫權召來陸遜,道:“先前伯言建言給曹操與李術的書信,尚未起草,就有勞伯言了。”
陸遜拿出兩封書信,道:“陸遜已做草稿,請主公定奪。”
孫權笑道:“伯言深知我意啊。快拿來我看。”
陸遜獻上兩封書信。孫權拆開第一封,乃給曹操信件,大意說道:
嚴刺史昔日為公所用,又是州舉將。而李術凶惡,輕犯漢製,殘害州司,肆其無道,宜速誅滅,以懲醜類。今欲討之,進為國朝掃除鯨鯢,退為舉將報塞怨仇,此天下達義,夙夜所甘心。術必懼誅,複詭說求救。明公所居,阿衡之任,海內所瞻,原敕執事,勿複聽受。
孫權讀罷,道:“簡明扼要,言簡意賅,甚合吾意。不過,是否需要言辭謙恭一些?”
陸遜回道:“曹操用兵如神又生性多疑,言辭過分謙恭,反而會引起其警覺。不如不卑不亢,言簡意賅,少說少錯。”
孫權點頭道:“言之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