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陸遜為救於吉,向孫策獻策,使於吉道法不靈,必然盡失民心。於是孫策問道:“如何使其道法不靈?”
當時吳郡已有數月不曾降雨,於是陸遜建議道:“吳郡數月不雨,日益乾旱,不如讓於吉求雨。屆時眾人翹首期盼,甘霖卻求而不降,必然敗興而歸。”
孫策興奮道:“妙極,妙極。就依伯言。”
孫策興奮片刻,走到門口,看看外頭烈日當空,疑慮道:“天有不測風雲,萬一屆時當真天將甘霖,於吉豈不成仙成神?”
陸遜道:“謹慎起見,前夜月明星稀,清晨萬裡無雲,再使其求雨。”
月明星稀,萬裡無雲,皆是無雨的征兆,於是孫策就點頭應承。
孫府門外,眾信徒一直未曾散去。突然孫府大門洞開,出來一人,正是孫策。眾人皆跪拜,請願道:“求孫將軍釋放於仙人。”
孫策聽著四面八方傳來的情願聲,心中甚不是滋味。但孫策臉上卻帶著笑容,高舉雙手,示意眾人安靜。待到鴉雀無聲,孫策清了清嗓子,高聲道:“眾位鄉親,怕是誤會了。本太守見吳郡多月無雨,乾旱加劇,故而請於吉仙人來做法求雨而已,並非囚禁,更不會加害於仙人。”
眾人聽後,竊竊私語,不置可否。突然有人問道:“萬一求雨不得,又當如何?”
自古乾旱求雨者眾,當真能求得雨來的,又有幾人?萬一求而不得,孫策因此發難,豈不是有故意刁難之嫌?於是眾人皆附和道:“求雨不得,又當如何?”
孫策見民意沸騰,心中愈加煩悶,身上瘡口又隱隱作痛。孫策再次高舉雙手,示意眾人安靜,然後假笑道:“於仙人求雨辛苦,哪怕求而不得,也有苦勞,孫策自當酬謝,不會為難仙人。屆時請諸位一同前往城外祭壇,見證仙人求雨。”
眾人聞言,想必孫策是當真不會為難於吉,於是皆跪拜道:“孫將軍英明。孫將軍仁德。”
孫策心中苦笑道:“若是真心誇讚我仁德英明,那該多好。”
孫策叫眾人各自散去後,自己亦回孫府,想必是去客廳與眾舊臣心腹解釋去了。
當晚,月明星稀。次日清晨,紅日初升,萬裡無雲。孫策料想今日無雨,於是命求雨儀仗隊出發去城外祭壇,設案供香,施法求雨。這求雨儀仗隊是孫策臨時組件隊伍,由孫策親任儀仗隊長,在前頭開路帶隊。而後跟著十數人小隊,吹拉彈唱,好不熱鬧。中間是一架豪華馬車,車上所坐者,正是於吉。馬車前後各有二十人警衛,皆是身強體壯、武藝高強之輩。最後是纛旗小隊。所謂“纛旗”,乃古代行軍或重要典禮中所使用的大旗,代表尊榮。
儀仗隊所過之處,百姓紛紛駐足相望。當眾人得知是求雨儀仗隊後,奔走相告。待儀仗隊到達祭壇,周遭已圍滿百姓。人山人海,少說也有數萬之眾。
孫策見此情景,再抬頭看到當空烈日,心中甚是滿意。孫策一揮手,示意將於吉帶到祭壇。只見一百歲老人,仙風道骨,緩緩走上祭壇,正是於吉。
孫策見到於吉,作揖道:“吳郡乾旱數月,即將成災,眼見顆粒無收。請於吉仙人大發慈悲,求降甘霖,解此旱情。”
於吉早知孫策盤算,說道:“將軍心意,老朽早已知曉。老朽已是百年之身,死不足惜。將軍英雄蓋世,正值青春,還望修身養性,戒驕戒躁,保重貴體。”
孫策見於吉不知所雲,以為是行將暴露,
胡言亂語,於是哼哼道:“於仙人,請上台求雨。” 於吉見孫策堅持,隻得上台。然後回頭對孫策道:“老朽只會修養身心,觀察天象,不會求雨。不過……”於吉遲疑片刻,接著道:“不過老朽觀此天象,日中之前必降大雨。”
孫策聞言,心中一凜,又抬頭望天,只見烈日依舊,萬裡無雲依舊,心中漸寬。然後大聲向眾人喊道:“於仙人說,午時之前必求得大雨。請諸位拭目以待。”
眾人聞言,議論紛紛。此時已是隅中,即巳時,離日中午時僅一個時辰。現今萬裡無雲,至午時如何能降雨?於是有人朝於吉叫喊道:“於仙人,今日能求得雨來即可,無需限於午時之前。”
又有人解圍道:“哪怕今日求不得雨來,也無妨。吳郡已數月無雨,不差這一時半會。”
孫策心想:我欲揭穿於吉的騙人伎倆,爾等卻一心包庇,為其洗脫。世人何其愚昧。
一陣微風吹來, 拂過孫策臉上的疤痕,在這烈日當空下,吹去了一絲熱意。緊接著又是一陣風,吹進了孫策的袖口,使其感受到一絲清涼。當第三陣清風吹來時,孫策卻感受不到絲毫的涼爽之意,反而感到一絲冷意。
不知不覺間,風已起。那萬裡無雲的晴空,雲已聚。那當空烈日,卻突然變成嬌羞的姑娘,偷偷藏到了雲後。
風,越刮越大。雲,越壓越黑。緊接著電閃雷鳴,大雨眼見將至。孫策忙問一旁更夫:“距離午時還有多久?”
更夫怯懦地答道:“約莫一盞茶時間。”
眾人見此情景,歡呼雀躍,皆道於吉法力高強。孫策見狀,心中更加焦急,踱步數來回,又問更夫:“距離午時還有多久?”
更夫答道:“約莫半盞茶時間。”
孫策又走了一來回,先一腳將更夫踹到祭壇下,然後拔出配件指向於吉,怒道:“午時已到,天未降雨。於吉匹夫,你可之罪!”
說完,一滴雨落在孫策劍尖。緊接著又是一滴落在孫策的臉上,沿著臉上的輪廓,滑落到孫策的脖頸,最後似乎滑進了孫策的心窩。此時的孫策,在刹那間,自問道:“莫非他真是仙人?”隨即,孫策又回過神來,見到周遭百姓皆舉拳高呼:“於吉仙人,法力無邊!”
孫策看著歡呼眾人,恍惚間見到了數萬午言將其團團包圍,個個舉刀大喊道:“孫策小兒,快納命來!”
正當眾人以為於吉將被赦免,相互慶慰之時,孫策大喊道:“此子妖妄,能惑眾心,不得不除!”言罷,一劍砍殺於吉於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