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遜從孫策營帳退出後,便回自己營帳。雖然陸遜是白衣,但畢竟是陸氏掌門,而且也為孫氏立下了不少功勞,所以孫策也給他單獨安排了營帳,還配給了四人供差遣。說是供陸遜差遣,也不知是否同時在監視陸遜。陸遜心中無鬼,絲毫不畏懼監視,所以也無所謂。況且,即使他有所謂,也不能改變絲毫,反而顯得做賊心虛。
回到營帳,陸遜想起從吳郡出來,已有兩月,預計嚴白虎排除探查消息的細作差不多該回到白虎寨了。陳瑀已滅,丹陽之患已除,接下來就要密切關注,嚴白虎會做何打算,這將影響孫策接下來的平叛路線。
正當陸遜思索著,一個小吏來報:孫權求見。在尊重賢能方面,孫權遠勝孫策。可能這也是日後孫權身邊有人才源源不斷湧現的原因。陸遜站起身,道:“快快有請。”
孫權進帳後,急切道:“伯言,有一事與你商議。”
往常,孫權皆是問好之後,徐徐講明來意。而這次,直接開門見山,可見其急切。陸遜示意其坐下,然後問道:“仲謀有何指教?”這兩月陸遜與孫權交往愈加深厚,彼此愈加敬重。漸漸地,陸遜不再以官職相稱,而是以字稱呼孫權,顯得親切。
孫權道:“公瑾派密使龐士元來報,袁術已病故……”
未等孫權說完,陸遜驚訝道:“仲謀是說,方才那其貌不揚之人,是名士龐統?”當時,文人雅士之間都是相互敬重。對陸遜而言,有機會能結識龐統這樣的名士,比起袁術的生死,更有吸引力。
在得到孫權肯定回答後,陸遜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於是施禮道歉道:“突聞龐統名號,領人振奮不可自拔,真是失禮了。方才仲謀說袁術病故,然後如何?”
孫權接著道:“袁術稱帝後,眾叛親離,又受曹操、呂布多番攻擊,欲投靠其兄袁紹而不得,陰鬱成疾,最終在壽春吐血身亡。袁術之弟袁胤,懼怕曹操,不敢守壽春,於是率領眾將士舉家投廬江去了。”
陸遜道:“如此,劉勳愈發強大,必覬覦江東。將軍當早做打算。”
孫權道:“龐士元前來,正是商議此事。”
陸遜問道:“有何定論?”
孫權道:“家兄欲增兵牛渚,以防廬江。公瑾以為,防之不如取之。”
陸遜訝異道:“劉勳新得袁術將士,正是兵強馬壯,氣勢鼎盛之時,如何能取?”
孫權微笑道:“龐士元獻有一計:先以重金相贈,再以卑微之言,使其去攻上繚,然後廬江可得。伯言以為如何?”
劉勳向來驕奢淫逸如同袁術,治理廬江數載,將前太守陸康所儲余糧揮霍殆盡。如今憑空多了數萬將士,兵力一時無兩,卻也導致缺衣少食。若以糧草、珠寶相贈,好比暗室逢燈、雪中送炭,正是投其所好。而上繚富饒殷實,正是劉勳亟需之地,若略加挑撥,必定中計。陸遜不禁感歎道:“龐士元果真是當世奇才,此計絕妙。”
孫權道:“劉勳貴寵驕豪,利令智昏,中計無疑。但劉勳有一謀士,姓劉名曄,字子揚,料事如神。當年家兄欲東渡,袁術及眾人皆以為江東有劉繇、許貢、王朗鎮守,家兄無所建樹。只有劉曄勸阻道:‘孫策東渡,猶如虎入深山,龍歸大海,不複居人下矣。’幸虧袁術不聽,才有今日之功業。”
陸遜喃喃道:“劉子揚,有所耳聞。”
孫權繼續道:“我欲離間劉曄君臣,使其之言不可用,伯言以為如何?”
陸遜道:“聽聞劉曄剛正不阿,
膽識過人,又追隨劉勳多年,離間計恐難奏效。” 離間計,需因人而異,以點切面。比如董卓、呂布,皆好女色,王允以美女離間,方得成功。劉曄不貪財好色,品德高尚,又甘居人下,確實難以挑撥離間。於是孫權問道:“以伯言高見,該當如何?”
陸遜思慮一番,道:“放出消息,江東各地盜匪猖獗,孫將軍正在各地剿匪。然後,繼續照原計劃,東歸吳郡。”
這時,帳外有小吏稟報孫權:“稟將軍,主公有請。”
於是孫權拉著陸遜,一起去見孫策。
來到孫策營帳,施禮畢,孫策道:“吳郡來信,嚴白虎請降。諸位以為如何?”
嚴白虎的反應,比陸遜預想的快不少。想必是嚴白虎已獲知陳瑀已敗投袁紹,而陵陽盜帥祖郎也兵敗投降。在江東,能稱為盜帥的,只有祖郎、嚴白虎二人,其余只能稱之為匪首。祖郎投降,其余盜匪之敗,只在旦夕之間,嚴白虎已然獨木難支,不如早日投降,或許還能如祖郎一般,得個一官半職。
孫權興奮道:“真是天助兄長,如此則無後顧之憂,廬江可得矣。 ”
見陸遜未表態,孫策略有不悅,問道:“伯言,江東叛亂即將平複,可喜可賀乎?”
陸遜回復道:“江東之變,一月前陳瑀北逃袁紹、祖郎投降已成定局,故而遜不以為喜。陸遜以為,將軍應親往吳郡受降。”
孫策正疑惑,孫權想起方才陸遜建言孫策照原計劃東歸吳郡,於是急道:“伯言,快快說明用意。”
陸遜解釋道:“聽聞將軍欲用士元之妙計,使其攻上繚,然後趁其後方空虛而進軍廬江。可惜劉勳帳下謀士劉曄,神機妙算,料事如神,恐不能如將軍所願。若將軍東歸吳郡,劉勳必以為將軍無覬覦廬江之心,而不聽劉曄諫言。如此,則廬江可得也。”
龐統在一旁鼓掌歎曰:“妙極,妙極。陸伯言不愧是江東陸氏掌門!”然後又轉身對孫策道:“請主公用伯言之言。”
孫策聞言,看看孫權,孫權亦以為然,於是孫策命令道:“有勞士元為我起草書信,我謄寫之後,再勞煩士元親自跑一趟廬江,務必交劉勳親啟。”孫策不善文筆,況且此計原出自龐統,由龐統起草書信,最是合適。再由孫策親自謄寫,更表誠心。
龐統抱拳道:“末將領命。”
孫策又對孫權道:“仲謀,你到牛渚一趟,將今日之謀全數告知公瑾。待劉勳起兵,快馬加鞭通知吳郡,我與他一同取廬江。”由孫權親自告知周瑜,一來是顯得周瑜身份尊貴,二來是為計謀機密。
孫權抱拳道:“是!”
然後孫策又吩咐下去,準備起兵回吳郡,接受嚴白虎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