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策給劉勳的信,大意是:聽聞將軍新得數萬將士,儼然已成南方最強勢力,堪比北方之袁紹。孫策僥幸佔有江東,但江東地廣人稀,願將軍猶如當初在廬江一般,對孫策對江東多加庇護,感激不盡。孫策集結萬斛糧草,十箱珠寶,為將軍犒勞將士。請將軍視江東為小糧倉,但有所需,策必為將軍竭盡所有。當年孫策曾為後將軍去上繚借糧,上繚分明富饒殷實,卻目中無人,一毛不拔,分文不給。策心中義憤難平,欲伐之以一雪前恥,怎奈關山阻隔,不能如願。將軍若能替策取之,感激涕零,願再為將軍獻糧三萬斛。
劉勳讀信後,看著孫策謙卑的語氣,再看著一萬斛糧草及十箱珠寶,再加上手下主將溜須拍馬,既滿足虛榮之心,又滿足珠寶嗜好,更是解決了糧草的燃眉之急,心中喜不勝收。加上龐統的舌燦蓮花,劉勳堅信孫策是欲報私仇,假意謙卑,試圖借刀殺人。雖然孫策不是真心,劉勳倒也樂意成為殺人之刀,一是因為孫策承諾三萬斛,二是因為上繚富饒,可徹底解決糧食難題。於是劉勳承諾龐統,盡快出兵上繚。
龐統回牛渚後,劉曄果然勸諫劉勳不能出兵:“上繚雖小,城堅池深,攻難守易。我軍若不能旬日而勝,則兵疲於外。此時廬江空虛,若孫策趁虛而襲,必不能守。屆時我軍進不能克,退無所歸,必死無疑。將軍若如孫策所願,出兵上繚,禍至在旦夕之間也。”
劉曄之言,振聾發聵,劉勳不得不聽。苦於得孫策所贈錢糧,又親口應承攻伐上繚,若食言而肥,雖未嘗不可,但也得有說辭。身處亂世,爾虞我詐實乃家常便飯,但在明面上,還是得仁義禮智信。好比各路諸侯無人聽命於朝廷,但在明面上,依然奉漢帝為皇,為漢室效忠。劉勳無奈道:“子揚之說,不可不防。但拿人手短,不攻上繚,如何給江東交代?”
此時,旁邊一人道:“主公,可遣偕去上繚借糧。若上繚肯借,則對孫策道‘苦於出兵無名’。若上繚不從,再從長計議。”獻策者,乃劉勳從弟——劉偕。
劉勳一聽,以為此計甚妙,“出兵無名”可以搪塞孫策,同時可以威逼上繚獻糧,實乃一舉兩得。於是讚道:“此計甚妙,甚妙!就去借三萬斛糧草。”為何是三萬斛?因為劉勳以為,孫策承諾事成後獻糧三萬斛,若事不成,理應由上繚補償三萬斛。
劉勳所謂的“甚妙”,前提是上繚如其所願,否則……劉曄明白,如今劉勳如日中天,上繚小城,必然屈服於劉勳。故而,劉曄將先前的“否則”全數抹去,心中想著:“促成上繚借糧即可。”於是,劉曄也不再諫言。
於是劉勳派劉偕前往上繚借糧三萬斛。迫於劉勳勢力,上繚縣長滿口答應,吩咐下人盡全力籌措糧食。
一月之後,劉偕前去取糧,卻僅得糧三千斛。劉偕大怒,責問上繚縣長,縣長不能答。劉偕來上繚一月,見上繚果真如傳言般富饒殷實,進而認定上繚之富,足抵一郡之地。於是劉偕寫信給劉勳,如實陳述,並建言劉勳來取上繚。
劉勳在廬江,收到劉偕信件後,大罵道:“上繚果真是目中無人,欺人太甚。我不伐之,誓不為人!”
劉曄勸諫道:“主公息怒,此乃孫策詭計也。”
劉勳搖手道:“子揚多慮了。聽聞江東匪患四起,孫策領重兵四處剿匪。日前探子來報,孫策目前身在吳郡,正與嚴白虎大戰。欲趁虛而襲我廬江,恐怕是分身乏術也。”
劉曄無言以對。於是劉勳起兵攻打上繚。
話分兩頭。孫策領兵回吳郡,白虎寨由嚴輿攜降書來見,孫策單獨召見。而陸遜,雖身在吳郡,卻心系白虎寨投降之事,故而在孫府等待消息。不到半個時辰,只見孫權歎氣而來,陸遜連忙上前問道:“莫非,是嚴白虎提了諸多苛刻條件?”
孫權搖頭道:“嚴白虎一心求降,但……”
見孫權欲言又止,陸遜急切問道:“如何?”
孫權歎息道:“兄長將來使嚴輿當場殺了。”
原來,當年在白虎寨外,嚴輿對吳夫人不敬,孫策一直耿耿於懷。今日見了嚴輿,先賜座,然後趁其不備,以刀砍座椅,嚴輿躲閃不及。孫策笑道:“聽聞將軍能坐躍,剿捷不常,故而試之。”
嚴輿顫抖道:“將軍之勇,天下第一,輿不及萬一。”
方才一試,孫策已知嚴輿名不副實,故意道:“將軍不必過謙。 www.uukanshu.net 方才以刀砍椅,想必將軍是看出我無加害之心,故意不避。再試一次,看戟!”說完,孫策將一支手戟擲出,正中嚴輿心窩,當場斃命。
得知嚴輿已死,陸遜駭然道:“兩國交兵,不斬來使。更何況嚴輿只是個投遞降書的信使。”
此時,一個霸道之聲響起:“白虎寨,格殺勿論,絕不受降!”說話者,正式孫策。
孫權見了孫策,作揖,道一聲“兄長”。而陸遜卻並不施禮,反而厲聲反問道:“同為江東盜帥,為何將軍能收祖郎,並授之門下賊曹,而獨拒嚴白虎?”
孫策不屑道:“策貴為明漢將軍,烏程侯,兼會稽太守,而伯言乃一介白衣,吾之所為,何須向你陸遜解釋?”
在古時,日常中直呼人名乃無禮之舉,有不屑之意。孫策又以官爵來欺辱陸遜一介白衣,若陸遜再保持謙遜儀態,反而顯得軟弱可欺。於是陸遜甩下一句“豎子不足與謀”,徑直往大門走去。
孫策喝道:“站住!”
陸遜不為所動,繼續往大門走去。
孫策厲聲喝道:“你若跨出孫府大門,明日就將你陸氏滅族!”
孫權連忙阻止孫策道:“兄長,不可!”
孫權又欲來勸解陸遜,只見陸遜全身抽搐,緩緩轉過身來,眼中滿含淚水,雙拳緊握,怒視孫策,奮力喊道:“孫策,士可殺,不可辱!”
說完,陸遜全力跑向孫策。孫權以為陸遜欲對孫策不利,連忙欄在路中。孫策以為陸遜狗急跳牆,正欲拔劍防禦。陸遜卻將自己一頭撞向了庭院中一座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