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來,轉眼又是一年。孫策奪取廬江後,再往北已是曹操勢力范圍,孫策自知不可與敵。再加上曹操主動安撫,聯姻孫氏,故而孫策自回吳郡,留周瑜鎮守巴丘。巴丘,西防江夏,北援廬江,乃軍事要地。後來的赤壁大戰,曹軍進退,巴丘都是必經之路。赤壁大戰後,巴丘乃孫劉兩家的交界處,周瑜、魯肅、呂蒙皆在此鎮守。
此時的袁紹,已經戰勝公孫瓚,據有幽州、冀州、青州、並州,黃河以北盡歸其有。袁紹地廣人眾,兵多將廣,又無後顧之憂,於是欲南下以爭天下。
在袁紹勢力南邊,正是華北地區另一軍事巨頭——曹操。與袁紹無後顧之憂不同,曹操原本處於四戰之地。北臨袁紹,西有馬騰、韓遂諸侯,南方更有袁術、張繡、劉表與孫策。曹操采用荀彧之謀,派鍾繇前往遊說,馬騰、韓遂皆願歸順。幸得上天眷顧,南方袁術病逝,張繡聽從軍師賈詡之言,主動來投。而劉表無四方之志,孫策成為曹操唯一的後顧之憂。
與此同時,在家休養數月的陸遜,也已痊愈。這日,陸遜在家閑來無事,拿出地圖,看著天下大勢。良久,歎息道:“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黃巾之亂至今已有十六載,以現今大勢度之,莫非天命要歸江東孫氏?”
“天下大勢,瞬息萬變,不可度也。”
說話的,正是陸遜從叔——陸績。
陸遜見了陸績,作揖叫了一聲“叔叔”,然後問道:“以叔叔之見,天下大勢若何?”
陸績笑道:“審時度勢,我不如伯言。觀星看勢,伯言不如我。”
陸遜又問道:“若以星象而言,又是如何?”
陸績道:“昨日,我夜觀天象,最終一統江山者,出於北方。”
陸遜問道:“如今袁、曹爭霸,莫不是勝出者,將統一天下?”
此時,又有一人道:“若我盡得曹操城池,然後趁袁、曹相爭之時,得漁翁之利,你看我孫氏可能得天下?”
陸遜、陸績轉頭一看,來者正是孫權。孫權常來陸府,與眾下人早已熟絡,再加上孫權身份,故而無需下人稟告,孫權直接入府來了。
陸績見到孫權,作揖道:“仲謀來了,那下官先行告退了。”陸績之前曾被授奏曹掾,故而自稱“下官”。但陸績一心向學,無心官場,所以不曾盡職。
孫權與陸遜一同作揖,送別陸績。然後孫權向陸遜道:“伯言,大喜事呀。”自從上次陸遜受辱之後,在吳夫人和孫權的大力推薦下,孫策數次欲招陸遜為幕僚,均被陸遜嚴詞拒絕。孫策雖然惱火,但在吳夫人的庇護下,倒也不曾為難陸氏。但孫權以為,陸遜之智不可浪費,故而經常來陸府尋他,請他參詳謀略,或者出謀劃策。
陸遜問道:“袁、曹正式開戰了?”
孫權拍掌道:“正是。袁紹先派陳琳寫檄文,罵遍曹操祖宗十八代。然後進軍黎陽,派大將顏良圍白馬。曹操親自北上,使用聲東擊西之法,引兵至延津,假意渡河擊袁紹後方。待袁紹分兵向西,曹軍前鋒張遼趁機急襲白馬,大將關羽於萬軍中取下顏良首級,袁軍由此大敗。”
此前劉備曾降於曹操。後來袁術稱帝,被諸侯爭先打壓後,決定北上投靠袁紹。曹操獲悉後,派劉備攜關羽、張飛去截擊袁術。袁術因此不能北上,最後病死壽春。官渡之戰前夕,劉備趁機叛曹,佔領下邳,欲與袁紹形成南北夾擊之勢。曹操為免兩面作戰,
親自摔精兵伐劉備。劉備潰敗,隻身逃往河北(黃河以北),投靠袁紹。而關羽守著劉備家眷,無所遁形,被迫投降。顏良圍白馬之時,關羽正在曹操帳下,故而有關羽斬顏良。 陸遜問道:“孫將軍何在?”
孫權道:“兄長早已在丹陽集結大軍,部署將領,等到袁、曹相持,便北上許昌,迎取漢帝,匡扶漢室。”
陸遜道:“如此甚好,切莫急於出兵。”
孫權又問道:“以伯言觀之,兄長何時方能北上?”
陸遜低頭思索片刻,回道:“聽聞曹操重兵屯於官渡,想必官渡才是決勝之地。”
孫權不解道:“袁紹連白馬都不得過,如何能到官渡?”
陸遜答道:“白馬之圍,不過是試探爾。袁紹試探曹軍之精銳,曹操試探諸侯之動向。只不過關羽之神勇,出乎袁、曹意料之外,曹軍才有此大勝。經此役,袁軍必定卷土重來。袁紹新折大將,哀兵必勝,曹軍恐怕守不住白馬了。”
孫權將信將疑,與陸遜又一番閑談之後, 告辭歸府。
十數日後,孫權又來拜訪陸遜。兩人問好、用茶後,孫權難掩喜色,道:“正如伯言所言,袁紹又襲白馬,曹軍大敗西撤。但是……”
陸遜疑惑道:“仲謀但說無妨。”
孫權道:“袁紹派大將文醜襲白馬,曹軍不能敵,沿黃河西撤。撤至延津,文醜摔六千騎兵追到。當時曹軍僅有五百騎兵,輜重無數,於是曹操下令將輜重棄於道旁。文醜追至,將士見輜重紛紛下馬爭搶。曹軍趁機衝殺,袁軍大敗。文醜在亂軍中,又被關羽斬殺。”
陸遜歎息道:“曹孟德用兵如神,吾不如也。關雲長萬人莫敵,非孫將軍不可與之比肩。”
孫權又問:“以伯言觀之,袁、曹之戰,將何往?”
陸遜沉吟片刻,道:“袁紹經此兩役連折兩員大將,而後定然保守持重,步步為營,循序漸進。延津亦非久守之地,最終依然在官渡決戰。官渡,曹操若再失守,許昌遲早陷落。為保漢帝不失,曹操只能遷都,屆時朝堂振動,必起動蕩。故而,官渡乃曹操底線,已無退路。”
孫權又問:“若兄長出兵許昌,曹操必敗。否則,伯言以為誰可勝出?”
陸遜再次思索,然後道:“袁紹雖然連折顏良、文醜,但河北兵多將廣,元氣未傷。曹操雖然兵馬不比袁紹,但手下文臣武將,皆非凡品,再加上士氣正盛,非常人能與之爭鋒。以遜之淺見,二人相持不下,最後比的是後勤補給。補給不及者,將被吞並。”
孫權連連稱是。又與陸遜一番閑談,爾後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