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月明星稀,陸議等人在道旁歇息,忽聞馬蹄聲響,一隊人馬已至。韓扁喊道:“對面是哪路人馬?”
對面人馬不答,反問道:“對面是哪條道上的朋友?”
陸議一聽,想必又是一夥強盜,於是回道:“我們是白虎寨的,奉嚴白虎大當家之命,出來公乾。途徑寶地,未打招呼,萬請見諒。”
不料,竟聽見對面有人大喊:“果然是盜匪。兄弟們,為民除害,剿滅悍匪!”隨後,馬蹄聲、呐喊聲呼嘯而來。
陸議驚惶,忙道:“先通姓名,先通姓名!”
對面領頭者,聽這聲音略顯稚嫩,又見陸議等人僅一輛馬車,寥寥數人,想必不是盜匪。於是大喊一聲“停~”,接著一揮手,示意後面人馬將陸議等人包圍。隨著對面人馬殺近,趁著月光,看到領頭的是一名中年將軍,身後還有一面帥旗,上書“朱”字。原來是一支軍隊而不是強盜,這讓陸議大呼不好。此時,朱將軍人馬已將陸議等人團團圍住。待朱將軍馳馬走近,孫權問道:“來者可是原破虜將軍帳下先鋒朱治,朱將軍?”
朱將軍詫異道:“這位公子,何以認得朱某?”
孫權笑著,拉開馬車帷帳,請出在車內歇息的吳夫人,道:“朱將軍,可認得家母?”
朱治一眼認出吳夫人,翻滾下馬,拜道:“朱治參見主母。”朱治,字君理,乃孫堅舊部,對孫家忠心耿耿。先前跟隨孫堅南征北戰,屢有戰功,升受吳郡郡尉。後孫堅戰死,便輔佐孫策,依附袁術。只因常年在外征戰,故不認得孫權。
吳夫人見狀,趕緊上前扶起朱治,問道:“朱將軍何以在此?”
朱治答道:“末將奉小主公之命,去富春迎接主母。得孫將軍庇佑,在此相遇主母。”
吳夫人頓時熱淚盈眶,一邊擦拭眼角,一邊讓三子一女來拜見朱治。然後又介紹陸議、韓扁,說明如何逃亡至此……
次日,陸議別過眾人,與韓扁獨自向西,取道回廬江。朱治自護著吳夫人及孫家兄妹,繼續北上,去壽春與孫策匯合。陸議行了四五日,方始到得廬江。
陸議來到城門,見門衛正在盤查過路人,尤其是進城之人。陸議逮到一個門衛,問道:“出了何事?”
門衛認出是陸議,回稟道:“回主簿,我等也是奉太守之命在此盤查,生怕走進了細作。”門衛又道:“另外,太守早有吩咐,若見主簿,請主簿去府衙商議要事。”
陸議心中疑惑,一是疑惑為何增添盤查,二是疑惑祖父為何著急讓自己去府衙,商議要事?為何不是在家中?
陸議來到府衙,見陸康正在審閱文書,陸議上前施禮道:“主簿參見太守。”這裡是府衙,所以陸議以公職相稱。
陸康瞄了一眼,道:“跪下。”
陸議心下一震,雖有疑惑,依然點頭稱是,然後屈膝下跪。陸康又吩咐下人道:“去,把黃郡尉請來。”
陸議一聽這話,已料到是因為孫家的事,於是向陸康求情道:“祖父,我見那孫家孤苦,才生了惻隱之心。況且挾持婦孺,實非君子所為啊。”
陸康拍案而起,怒指陸議,道:“你這是婦人之仁。你的惻隱之心,救了孫氏一家婦孺,卻要整個廬江郡的百姓遭受戰火,你又於心何安?”
陸議道:“祖父,我看那孫氏一門忠烈,定然知恩圖報。只要與孫策說明緣由,再曉以利害,必能讓其罷兵。”
“主簿畢竟年幼,
何其天真。”說話的,正是黃穰。黃穰參見太守後,稟報道:“據探子回報,袁術已整頓兵馬,以孫策為將,預計十日內出兵。目標,疑似廬江。” 陸議聞言,猶如五雷轟頂,心中不禁自責:莫非,我的惻隱之心,當真給廬江百姓帶來戰禍?
陸議得知孫策即將兵臨廬江城下後,一直在陸府,足不出戶。十日之後,探子來報,孫策領兵一萬,往廬江進發。又有探子來報,廬江周邊有十余撥小隊人馬,正往廬江趕來,每撥人馬幾十至一二百不等,身份未知。陸議思量再三,突然想起先前為了脫身,冒黃穰之名,邀十余撥山賊來廬江相敘。陸議頓時眼前一亮,計上心來,立即吩咐下人,於府衙前庭設宴。隨後,陸議親往府衙,尋黃穰去了。
時近正午,各路山賊陸續到達後,黃穰與各位首領打過照面後,邀各位去府衙前庭赴宴。各路人馬分主次坐定後,黃穰舉杯道:“袁術軍不日將兵臨廬江城下,承蒙各位兄弟不棄,前來相助,黃某特在此略備薄酒, 今日,我們同飲此誓師酒,誓保廬江。”各路人馬同仇敵愾道:“誓保廬江,人在城在!”來的都是些山賊,大多好吃懶做,哪裡會為保護廬江而拚命。只不過黃穰與各位首領事先通氣,讓眾人在府衙前演戲而已。考慮到黃穰情面,再加上白吃白喝,各位首領自然不會拒絕。
黃穰與各路人馬一直吃到天黑,才各自歇息。半夜三更剛過,各路人馬悄悄從各城門偷偷出城。次日,換過衣裳後,又從原路進城,黃穰重新設宴款待,又舉杯大喊口號“誓保廬江,人在城在”。如此反覆,十日有余。
這日,探子來報,有軍駐扎在城北百裡,正是孫策統帥的袁術軍。陸康正在與黃穰商議如何退兵,陸議笑道:“太守請勿憂心,伯言明日就出使袁軍,可保廬江平安。”
次日,陸議以使者之姿來到孫策營帳,兩人寒暄幾句後,孫策問道:“伯言此行可是為請降而來?”
陸議哂笑而不言語。孫策嗔道:“伯言笑什麽?”
陸議笑道:“先前,伯言特地去富春縣拜訪貴府,不為其他,只因敬仰將軍少年英雄,為將軍保全家眷。今天來此,亦是如此。”
孫策哈哈大笑道:“聞江東久無戰事,廬江數年不曾征兵,再加上城郭不修,城牆不固。而我軍連年征伐,戰無不勝,再加上士氣正盛,奪取廬江,豈不是猶如囊中取物般?想必,該換我保全伯言家眷了吧。”
陸議笑道:“將軍所言極是,但是……將軍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孫策好奇道:“願聞其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