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孫策兵臨廬江郡,聲稱奪取廬江猶如探囊取物,陸議道:“將軍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孫策好奇道:“願聞其詳。”
陸議道:“當年黃穰起義,有眾十余萬,盡投廬江。其中一萬余眾,生性不羈,不受管教,重回山林為寇;又有一萬,入編廬江軍,目前仍由黃穰統領。請問孫將軍,這余下近十萬眾,哪裡去了?”
孫策心下略有不安,問道:“請伯言明示。”
陸議道:“當年廬江受貪官及叛軍雙重所累,人口凋敝,廬江稅收有限。鑒於此,陸太守化整為零,將近十萬義軍解甲歸田,僅留武藝高強者維護治安。廬江雖然不修城郭,但僅憑這十萬義軍組成的城牆,恐怕也不是輕易能踏平的。”
孫策心想:當年父親因為敵眾我寡,奈何不了黃穰,如今自己也未必能勝。但孫策依然不示弱,道:“十年前的十萬之眾,如今都是老弱,況且久疏戰陣,不過是烏合之眾,何懼之有。”
陸議笑道:“當年黃穰起義,何嘗不是烏合之眾,何嘗不是老弱病殘,依舊轟轟烈烈;近年的黃巾之亂,又何嘗不是烏合之眾,集天下之兵方才鎮壓。”
孫策聞言,又想起當年孫堅平黃穰不力。在冷兵器時代,人多就是力量。面對如此懸殊的數量劣勢,強如孫策也無必勝信心。
見孫策正在疑慮,陸議接著道:“拋去這十萬之眾不提,周邊有近萬綠林好漢來保廬江,誓稱‘人在城在’,將軍可知否?”
行軍打仗,偵探敵情那是兵家必備。孫策常聽探子來報,廬江每日有近千人去投,心中常懷不安,如今聞陸議之言,心中更是忐忑。正當孫策躊躇間,帳外響起一婦人聲音:“伯言何在?伯言何在?”說話間,從帳外進來倆人,正是吳夫人與孫權。
陸議見到吳夫人,上前行禮道:“夫人別來無恙。”
吳夫人呵呵笑道:“無恙,無恙。”陸議與孫權又相互行禮問好。
各人問候完畢,吳夫人坐到主座,對孫策怒道:“伯言對孫家有救命之恩,如今你卻欲奪其城,屠其人。我怎麽生出你這種忘恩負義的混帳東西!”
孫策無奈道:“母親,我也是奉後將軍之命,方帶兵來廬江。食人之俸,忠人之事,此乃忠義之本也。”
吳夫人拍案道:“當年你父親,就是誤信了袁術,發兵攻打黃祖,結果半點好處沒撈著,反而枉送性命。如今你替他東征西討,卻沒得半寸立足之地。這袁術,哪裡值得你為其盡忠?”
陸議趁機假裝疑惑道:“聽聞後將軍曾許諾孫將軍為九江太守,夫人何言無立足之地呢?”
孫權解釋道:“誠如伯言所言,袁術曾許諾大哥為九江太守,但之後卻以大哥年紀尚輕為由,改用陳紀。”
陸議又趁機補充道:“想必,後將軍又許諾孫將軍為廬江太守了……”後面半句“恐怕日後又改用他人”陸議沒有說出口,但是孫策明顯是意會到了,一張白皙俊俏的臉龐漲的通紅。
見孫策無言,孫權圓場道:“孫家受伯言大恩,我大哥自然也不想與廬江、與伯言為難。大哥只不過是職責所在,不得不領兵來此。”
陸議笑道:“孫將軍的難處,陸議有一拙計可解,不知孫將軍願聞其詳否?”
吳夫人喜道:“伯言有何妙計,快快道來!”
陸議道:“孫將軍食袁將軍之祿,若不領命攻取廬江,則為不忠;陸議曾相助夫人及仲謀等人脫困,
孫將軍若奪取廬江,則是以怨報德,大不義也。如此,這不忠不義的惡名,孫將軍不管是否領兵取廬江,至少要二選其一了。” 孫策向來最重名聲,急道:“如此,如何是好?”
陸議顧左右而言他道:“孫將軍的兵馬原屬袁術,現在將軍手下待命,不知可有袁氏死忠,不服管教?”
軍隊,向來講出身,注重血統。像孫策這種半路投奔,空降將軍,自己又沒有親隨部隊,多半會難以服眾。孫策點頭,以示肯定。
陸議於是向孫策及吳夫人、孫權說:“我早已在北門三裡處,部下陷阱。明日將軍兵臨廬江城下,謂左右曰:‘我觀廬江,必定有詐, 不可輕取。今日罷兵,擇日再戰。’屆時,袁氏死忠必定反對,將軍可命其為先鋒,盡遭陷阱。屆時,眾將士必定以為將軍料事如神,往後定然以將軍馬首是瞻。”
吳夫人聞言,鼓掌道:“妙計妙計。出兵而不奪城,可使忠義兩全,伯符以為如何?”陸議此計,除了保全孫策名聲,還能替他鏟除異己,收買人心,吳夫人心中自然清楚,只是那陰暗的部分,不說也罷。
孫策來回踱了兩圈,卻不置可否。陸議又道:“將軍絕非池中物,但遇風雲化為龍。這一萬兵馬,能成為助將軍化龍騰飛的風雲,亦能成為束縛將軍不得展翅的鳥籠。請將軍盡早定奪才是。”
見孫策猶豫不決,孫權道:“大哥自然要以此為契機,創不世之功。只是……袁術狡詐,僅供一月糧草,若一個月後我軍不能奪下廬江,恐怕將死無葬身之地。”在那個戰亂年代,野有餓莩,易子而食的事可不少見。若當真到了糧絕的地步,必定殺人為食,當真是死無葬身之地了。
陸議一聽,心想:“這孫權當真不簡單,不僅要保全孫策名聲,要袁術兵馬,還要廬江糧草。”陸議心中雖然不悅,但絲毫沒有表露,微笑道:“無妨,廬江為孫將軍供糧。只要約定時日,我派人佯裝為商隊運糧出城,孫將軍來截取便是。”
孫策聞言,當即道:“伯言思慮周全,就依你言。”
由此,陸議與孫策達成密約,陸議為孫策提供糧草,換來廬江安寧;孫策利用陸議的陷阱,鏟除異己,收買人心,漸漸掌控實權。兩方各取所需,相安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