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們眼前的,是一具坐在地上的男性屍體,那名男性的心臟處明顯的流出了血液。而那男性身後有一幅畫,那是一幅色彩黯淡的日落畫面,畫面上暗紅色的太陽與已經凝固的血液顏色相近。
一時間,誰也說不出話,也不敢靠近那具屍體——他們已經確定那就是屍體了。最終,差田越過仍在漢星身邊的演樂醫生,上前準備觸碰屍體,然而,看到屍體是什麽人時,他停住動作,大吼了出來:“果累老師!”
他身後的演樂也看到了這人是誰,卻隻發出了一聲有氣無力的“什麽”。
他的手顫抖著,觸碰到冰冷觸感的時候,他不敢相信似的把手迅速抽了回來。他因為溫度而愣了一會,然後,也像剛才的演樂一樣,確認了眼前這人的鼻息和脈搏——已經沒有了。
隨著那兩聲喊聲,其他三人也趕到了現場,先是有人愣著對暈倒的漢星問道“他沒事吧”,得到只是暈倒的回答安心下來。然而,由於展廳是用一個個隔板隔開的、像是多個“E”字形一般的構造,處在他們進入展廳的位置,根本看不見展廳深處的情況,當他們走到演樂身旁,也就是漢星剛剛暈倒的位置時,才能看見那具屍體。
“這……”化醫生的表情變得扭曲起來,他推著的良則是幾乎沒有表情,只是直直地盯著屍體。
雁歸的表情也不好看,他控制住自己顫抖的聲音,說著:“化醫生,能請你先去檢驗一下那個人嗎?”
“好……的。”化的表情仍然扭曲,他強忍著嘔吐感走近了屍體。
屍體除了心臟處被刺的血肉模糊以外,沒有明顯外傷,化醫生是骨科醫生,只能簡單確認死亡時間,單從屍斑來看,死亡時間在一小時到半小時間。
“果然……確認死亡了啊,那麽,我來報警……”雁歸故作鎮靜地說,“麻煩演樂醫生把那位倒下的少年帶走……”
“不能報警啊!不能這樣做啊!”差田望著倒在地上的漢星,喊道,“這樣的話,漢星就會被當成凶手了!這樣的話,如果他被抓去審問的話……”
“你怎麽知道他不是呢?”雁歸望著充滿著不安情緒的差田,有點冷漠地開了口。
“你!”一向有禮的演樂激動地喊了起來,他剛剛看到認識的人的屍體,現在自己一直當成兒子對待的孩子又被說成殺人凶手,他的情緒無論如何也無法平靜。
“沒有這樣的證據,總之還是要先報警!”雁歸說著,拿起了手機,準備按下撥號鍵。
然而,他的手被從下方握住了,那是良的手。
“不行。”良的視線仍然是直直的。
“什麽?”雁歸驚訝道。
“不僅是那孩子。比起那孩子,現在還有一個人,他消失不見了……默博。”良的眼神有些恐怖,“昨天剛剛爭執過,現在又行蹤不明的人,很容易就會被誤認為殺人犯。你不知道被認成殺人犯,是多恐怖的事……”
“可你怎麽知道他不是?”雁歸驚訝著,也有些憤怒。
與他不同,一旁的化用很複雜的眼神看著良,那眼神似乎摻雜著很多情感,其中最容易被看出的就是“悲哀”。
終於,化也開口了:“拜托你了,找到他之前,我們先不要報警……拜托你了。”
雁歸實在沒想到,一向看上去冷靜的化也說了這種話。
一旁的風島默默不語,但也用直勾勾的眼神盯著雁歸,似乎是因為自己的兩位熟人都提出了不報警,
而默認了這種觀點。 怎麽回事?
這些人是怎麽回事?
雁歸也沒辦法維持自己平常謙遜有禮的態度了,他的臉上寫滿了驚訝和憤怒,身體微微顫抖著。
面前死了一個人啊!就算這個人和這些人不是很熟悉,性格還有些討人厭,但他現在被人殺死了,血淋淋、被殘忍對待的屍體就擺在這些人的面前,他們居然還在為自己,不,為自己的同伴所考慮,說出“不要報警”這種荒唐話,真是自私。
不,這是自私嗎?
一向頭腦清晰的雁歸感覺自己的腦袋裡只剩一團亂麻,不知這是因為眼前的屍體,還是眼前這些人。
雁歸只是眼神空洞地望著這些人,空氣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終於,他開口了:“好,你們現在想怎樣?”
“我們自己來解決這件事,確定殺人犯,然後報警。”良反而變得和平時不一樣,語氣嚴肅,雖然雁歸看來他提出的建議還是很荒唐,“這裡有醫生,可以確認屍體的情況。我的朋友裡有推理小說家、警察和檢察官,我對這方面的事情還了解一些,我可以充當所謂‘偵探’的角色。”
面對態度嚴肅的良,雁歸竟然有些說不出話來,他知道面前的這個人現在的思維比自己清晰。
“好……”雁歸對自己做出的荒唐回答感到無奈,但除此之外,他不知道還能做出什麽樣的回答。
“那麽,請演樂醫生先把漢星送回休息室,我們其他人在此調查。”良開始了指揮,平時溫和並且愛開玩笑的良,當起“領袖”來卻有些駭人,“差田先生,你先聯系默博,現在我很擔心他的安危,而且雁歸先生說的也很有道理,雖然作為朋友,我想相信他,但他的確有作為凶手的可能。”
“風島先生和雁歸先生,麻煩你們去搜查一下1樓,差田先生和演樂先生送漢星休息後去2樓,而我和老師在三樓。雖然時間已經過了一個小時,還是有搜查的必要。”良的聲音鏗鏘有力,坐在輪椅上失去雙腿的他給眾人帶來了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感覺,大概這就是所謂的“氣場”吧,如果果累還活著。就算驕傲如他,也會被這氣場折服。
“凶手有可能在館內也可能是在館外,不管怎樣,他都應該逃了,畢竟已經過了一個小時。就算他沒有逃走,沒有確鑿證據和警察的權利,我們也沒法給人定罪。現在,先搜尋證據最重要。搜查之後,我們聚集在休息室整理情報。”良依舊用有力的聲音說著。
沒有一個人提出反對意見,每個人都看著良,然後聽從他的命令,去進行自己的“工作”。
和良最熟悉的老師化也很少見到這樣的他,但他明白他會這樣的原因,所以只是望著他,沒有說什麽。
在所有人都走開後,良的表情仍然緊繃著,無法平靜,他知道老師在默默望著他,卻只是簡單地說了一句:“老師,我們開始調查吧。”
“好的。”化也簡單地回答。化知道,他說要當“偵探”不只是因為他有個推理小說家的朋友,而是他也經歷過這樣的事件。被當成殺人犯,被審問,他說過,那時的絕望感是無法忘記的。所以,當他的朋友陷入這樣的事件時,他不可能維持平靜的心情,坐視不管。
化再次檢驗了屍體,和剛剛的結果沒有什麽出入——心臟中刀而死,沒有其他外傷,。除此之外,屍體的服裝格外整齊,應該是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被殺的,可能是被下了安眠藥或者和殺人犯是熟人,整齊的服裝內有著零零散散的紙幣和收起來的墨鏡盒,這些東西都沒有什麽可疑的痕跡。並且,大概是因為處在空調房的緣故,屍體格外冰冷。
對屍體的調查結束後,便是對案發現場的調查,首先,最明顯的便是死者身後的那幅畫——那幅日落的畫,凶手應該是有意為之,讓死者的心臟處形成類似畫面上太陽的顏色。那幅畫除了畫面格外黯淡之外,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可以說是再普通不過了,沒有名字也沒有作者,只是和它旁邊的四幅畫形成了一個系列。除此之外,現場看上去只是普普通通的乾淨美術館,地上只有少量血跡。或許是因為在展廳的盡頭,地上堆放著少量的“維護中”牌子和掃除工具,良想起昨天在其他展廳也有看見這樣的東西堆放,他還偷偷想過“這真是不整潔”之類的事。
“良,你有什麽想法嗎?”化望向做出沉思模樣、表情凝重的良。
“有……但是還不能確定,只有等我們調查完整棟美術館才行。”良的表情依舊凝重,“老師,我們調查一下這層其他的地方吧。”
“等一下,良,他的屍體……”化提出自己在意的事情。
“老師在意的話,可以先把他搬到別的地方,不過,我覺得在警察來之前維持原狀比較好。”良冷靜地說道。
“良……”化的臉上滿是驚詫,隨後——似乎是思考過後,又恢復了平常沉穩的表情,“算了,當我沒說過。不過,不能讓參觀者看到這種場景吧?我們把這個放到這裡。”
化說著,拿起了一旁堆放著的牌子中的一個,良看到這一幕,表情在一瞬間變化了,但他什麽也沒說。
化開口道:“我們走吧,良,去調查這層……”
化還沒說完,就被良打斷了:“不,老師,我們先去那裡。”
良說著,手指向兩個人影,遠遠看上去像是一對少年少女。
“那兩個人嗎?”化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對。剛剛上來時,我就看到他們一直在朝這個方向看,現在仍是這樣,或許他們知道些什麽也說不定,所以我們去詢問一下。”良說著,眼神變得有點黯淡,“或許,他們已經看到屍體了也說不定……”
“是啊,他已經死了一小時了,沒人看到才奇怪。”化說道。
“不,大概……”良用很小的聲音說了一句,化已經向前走去了,並沒有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