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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死寂新生》第5章 座談會
  “差田先生,飯做好了嗎?”良推著輪椅進入了差田的房間。

  “好了,沒想到您四個人是最後來用餐的呢。”差田哈哈笑著。

  “哎呀,是這樣嗎?”良也跟著笑笑,不忘調侃一句,“大概都是因為老師太會耽誤工夫了吧。”

  化只是做出生氣的樣子看了看他,似乎用眼神說了一句“臭小子”。隨後開口感歎道:“現在時間都3點了,實在不像是用午飯的時間啊……”

  全員用過午餐後,都自覺地來到了談話室,只是時間比約定的還要早了些。不止藝術家們,差田也為了組織眾人來到了這裡,當然,作為陪同的默博和精神醫師演樂也在這裡,化醫生和風島醫生則在休息室稍事休息。

  “各位都到齊了,請暢所欲言吧。”差田說著略像客套話的台詞。

  “說是暢所欲言,要說什麽好呢?”良問。

  “本人建議按樓層順序評論,先從老師的傑作開始……”果累用一股崇敬的語氣說著。

  “咦,一一評論嗎?”良有些吃驚,“這樣有些……”

  果累輕蔑地望了他一眼,似乎在說“你是在害怕自己被批評吧”。差田見果累一副劍拔弩張的樣子,趕忙上去接話,說:“不如各位把建議分別寫下來,再一齊討論吧,這樣效率也高!”

  眾人都知道他是在打圓場,也都沒有說話,表示默認。

  說到底這種活動就是容易引起尷尬啊,演樂腹誹道。

  時間不長,結果就出來了,經差田統計後將結果寫在小白板上。

  對雁歸老師作品的評價:

  1.無上的“美”,童真卻又凝結著人生閱歷。

  2.童真,總是以可愛的孩子們為主,每個細節都具有感染人的張力。

  3.每個雕塑作品都是不只是藝術品,而是故事。

  “大家的評價都太高了,我有些慚愧……”雁歸起身,向著另外的三人鞠了一躬。

  “老師您也太客氣了!這是您才配得上的褒獎!”果累這樣一說,其他幾人有些擔心自己的評價。

  然而,出人意料的,少年人偶師的評價也基本都是好評:

  1.精致的細節,人偶的神態、體態都做的很到位。

  2.意想不到的美,不懂人偶藝術的人也會被感動,服飾和眼睛內部裝片尤其精致。

  3.雖然是人偶,卻可以讓人感覺到生命力。

  “謝……謝。”不善言辭的少年受到褒獎,有些不知所措。作為他“監護人”的演樂醫生笑著望著他。

  在場其他人的目光中,也多多少少透露著一點對年輕人的期待。

  對於兩名畫家的評價,雖然不如前兩者,但也很中肯。

  首先是對果累:

  1.絢麗的色彩,明白易懂的內涵,非常具有表現力的作品。

  2.畫面具有誇張的藝術感,構圖光影都很出色,但有的地方稱不上獨具一格。

  3.耀眼的藝術。

  不過,果累大師是不可能滿意這樣的評價的,雖然他嘴上說著“謝謝了”,但臉上的表情卻是明顯的不快,刺人的視線在良和漢星的臉上掃來掃去。

  最後是對良的評價:

  1.畫面色調單一,主題不明確,但總體觀感還是很不錯的。

  2.畫面內容偏向小眾化,略顯黑暗,但在新晉藝術家中獨具一格。

  3.無法評價畫面內容,但很有衝擊力。

  似乎由於畫的內容,

良的畫無法得到很好的評價,但他對此只是笑笑表示感謝,沒有  多說什麽。

  座談會的進程幾乎沒有用言語就進行了一半,差田對接下來的內容進行組織。

  距離藝術家們稍遠的地方,還有兩名陪同,因為無法參加藝術家的評論而竊竊私語著,由演樂開始:“你好,你是叫做默博嗎?”

  “您好……沒錯,這是我的名字。”他低聲回答。

  “咱們都是無聊的陪同人,又不懂藝術,隨便聊點什麽好嗎?”演樂笑笑。

  “但這樣不會打擾他們嗎?”默博小心翼翼地問。

  “不會的不會的,喂喂,漢星你聽的到我說話嗎?看,他沒有理我,所以沒事的……”演樂像個小孩子一樣小聲說著。

  “好,好的……那麽,您想和我聊些什麽?”默博低下頭,雖然答應了,但他明顯是一副不怎麽想說話的樣子。

  “嗯,這個,比如說,你有什麽興趣愛好嗎?”演樂望著他的雙腿,突然覺得自己問的這個問題有點殘酷——不過,用不到雙腿的愛好也很多。

  “啊,對不起,我想……我沒有什麽可以稱得上愛好的東西。”默博本就比演樂低,不僅如此,他還低下頭,躲避著演樂的視線,似乎在隱瞞什麽東西。

  “哎呀你不用道歉啊,我也只有看看書這種愛好而已。”演樂醫生總是和藹地笑著,從默博見到他起,他就一直是這副表情,“那麽,你是學什麽專業的?對不起……我也只能想到這種蠢問題了。”

  “啊……這個……不是什麽大不了的專業……”默博仍舊低著頭,明顯在躲避什麽。

  “沒關系,你不用謙虛,我也是個沒什麽用的精神醫生罷了。”演樂的音量放大了一些。

  “我……是……藝術生……”默博的音量也放大了,但和演樂不同,他的放大音量有一種“豁出去了”的感覺,“但是,就和我剛剛說的一樣,我沒有什麽愛好,我學美術不是因為我喜歡……只是……我學習太差,又天生殘疾,不知道怎麽辦家人才讓我……”

  “對不起,對不起!你要是不願意就別繼續說了,我不是故意要問這種讓你為難的問題的……真的對不起!”演樂趕忙賠禮道歉,他認為自己戳到了別人的痛處。

  雖然他確實是故意問出這個問題的——聽到默博叫果累學長時,他就感到好奇。

  默博倒是對他這種態度吃了一驚,回答道:“不,是我……不會聊天……”

  “明明是我淨提些奇怪的話題,不會聊天。”演樂誠心地低下頭,“那麽,請你提些話題吧……”

  “對不起,我…剛剛也說過了……不會聊天……”默博低下頭,“不過……您是精神醫生吧,那我大概……可以請教您一下,您認為我是否有……那個,交流障礙之類的。不好意思,我不是很懂專業名詞……”

  演樂不禁吃了一驚,其實,這就是演樂原本想探究的問題。但隻說了兩句話,沒有系統的檢查和交流,演樂無法確診眼前的人是否有這樣的症狀。但他絕不會這麽說,為了讓默博不對自己的事情胡思亂想,他只能先回答:“沒有沒有,你想的也太多了吧。”

  他決定再觀察些時間,如果默博這個人真的什麽有過分明顯的傾向再建議他做檢查之類的。

  “這樣啊,謝謝您。”默博點點頭,除此之外,他沒有再說什麽。

  就此,這兩人的空氣中只剩沉默。

  與這兩位“局外人”形成鮮明對比,一旁的座談會倒是進行的熱火朝天。

  不過,也可能並不像看起來那樣。

  “老師,您的作品為什麽都是以孩子為主題呢?”果累的問題很直白,以致於另外兩人都吃驚地看著他。

  “沒什麽理由,我只是喜歡小孩子罷了。”雁歸笑笑,說出了不令人意外的回答,“而且,也許是因為以前總和小孩子相處,我很喜歡有童真色彩的東西。”

  “不愧是老師,本人覺得您的那份童真的風格是很難做到的!不,任何人都不可能做到!”果累又陷入自顧自的興奮之中。

  “原來老師總和小孩子相處啊……”良像是自言自語一般,很小聲地說了一句。

  “難道您也是嗎?”雁歸不由得好奇地問道。

  “我……不,那是過去的事了。”良笑笑,想要掩蓋什麽一樣。

  不會看氣氛的果累不會看氣氛地來了一句:“你過去和小孩子相處過嗎?”

  良對這種直白的發問實在很沒辦法,相信他人也是,不過他還是得硬著頭皮回答:“是這樣的,我曾經做過教導小孩子的工作……”

  “那你為什麽要畫那樣的東西?”一如既往直白的問題。

  良的表情先是吃了一驚,明顯,他知道他說的是那副畫,隨即,他的表情不再是微笑,而是變得堅定起來:“沒什麽,一個小小的故事罷了,不勞您費心。”

  果累竟然沒有回應,或是做出要吵架的樣子,只是他沉默著,臉色變得越發難看。

  雁歸明顯觀察到氣氛的尷尬,準備轉換話題:“好吧,我們不如來說說自己最欣賞哪幅作品?”

  “果累老師,您那幅《旋轉世界》,我真的很喜歡。”良對果累說著,似乎是意識到了雁歸的意思,為了緩和氣氛又恢復了微笑的態度,“色彩和朦朧感……”

  “我也是……”漢星低聲說著,他說話句尾總是聲音很輕,讓人幾乎聽不見。

  “我也認為那幅作品很出色,就算不論含義,單論畫面我也很喜歡。”果累最喜歡的雁歸老師也這樣說著。

  “謝謝。”按理說,聽到崇敬的人的誇讚,果累應該很激動才對,但是現在,在他的臉上看不出一絲喜悅的感情,反而是心不在焉。

  他的視線直直地盯著那兩人所在的方位。

  “切。”輕蔑的聲音從他的牙縫間擠出來,雖然聲音不大,但明顯被另外三位在場的藝術家聽到了。

  良擔心自己明明是誠心誇獎,卻又被當成了多余的話。漢星則是不知所措。雁歸又一次要想著如何改變氣氛。差田則在一旁不敢出聲,害怕被果累說是沒必要的發言。

  正當另外三人有些手足無措時,果累向著演樂醫生和默博的方向,突然大喊起來:“你這個廢物!”

  演樂醫生嚇了一跳,看看自己又看看身旁的默博,不知道他在說誰,一陣心驚膽戰。而坐在輪椅上的默博則低下了頭,似乎很明確他就是在說自己。

  在這一聲大吼後,房間安靜的只聽得到呼吸聲。其中,默博的呼吸聲最為紊亂。

  整個房間都看著距離很遠,卻像是在對峙著的默博和果累。

  終於,默博開口了:“果累學長,我們出去談吧,不要打擾各位老師的座談會。”

  “你別那麽叫我!你不配!”果累怒瞪著默博,眼睛好像要冒楚火來,說完,他便大幅踏著步子走出了談話室。在場的人都能感覺到,如果不是為了保持他高學歷文人的形象,他很可能就要罵出髒話了。

  那麽,究竟是什麽能讓這位大師如此氣憤?

  沒人能解答這個問題,大家都只能默默看著果累大步流星踏出去的樣子發呆。

  默博也無聲無息,對著友人良說了一聲“抱歉給良兄添麻煩了”就轉動輪椅出去了。

  差田對眼前的一幕很是傻眼,他很害怕果累那直白又火爆的脾氣,卻又知道不能對剛剛的一幕坐視不管,於是,他不情不願地追了出去。

  此時的談話室,雖然沒了果累,氣氛卻變得更加尷尬。

  被剛剛的場景驚到的人們,顯然都不知道該說什麽。

  終於,演樂開口了,他主動提出要去休息室為剩下的三人端杯茶水,讓三人先稍事休息。漢星惶恐地說自己也要去,演樂說不用了。

  於是,只剩下三人的談話室中沒了尷尬的氣氛,只剩沉默。

  “你想和本人談什麽?”哪怕只有自己和不認可的人兩個人的時候,果累也保持著自己一貫的用詞。

  “您從國外回來了,還讀完了碩士,恭喜您。”默博也對不認可自己的人用了敬稱,並說著無關緊要的話。

  “本人當然是達成了目標,實現了本人最高的藝術夢想,可你呢?你算什麽?”在將近閉館、已經沒什麽人的美術館裡,果累大吼著,聲音回蕩著。

  “對不起,您不必要管我的事,我早已經沒有什麽目標了……”默博坐在輪椅上,仍然保持著低下頭的動作。

  “你以前是這樣的嗎?你看看你的腿,你以前就算這樣也沒說過這種話,你……你到底……”果累似乎很生氣,他說話都有些斷斷續續的了。

  “您誤會了,我本來就不像您那樣,我本來就是個沒有目標的人。”默博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我和您從來就不一樣,我一直都是什麽也不知道,什麽也不想要的……”

  “那你要說你以前那麽努力地學習都是假的嗎?”果累瞪著他。

  “您肯定誤會了,我什麽時候那樣做過呢?”默博笑了起來,這是他一般不會露出的表情,

  “我只知道,您是有知識有夢想的人,而我是無知無夢想的人,所以,您根本不用管我。”

  “好啊,沒有愛好也沒有夢想是吧,那現在為什麽要來這種地方啊?”果累喊著,“你這是對藝術的汙蔑!”

  “對不起,我只是陪我的好友來的。”默博仍然笑著,直視著果累的眼睛。

  “我以前真是看走眼了!”終於,果累對他這種態度感到無比的煩躁,連說話方式都改變了。

  “你真讓人惡心。”他丟下一句話,像小孩子賭氣一般走開了。

  默博望著曾經的友人、要好的前輩對自己唾棄的背影,腦中自動回放著那句“惡心”,最終,又恢復了原本頹廢的模樣,垂下了頭。

  差田此時正躲在兩人看不見的死角裡,悄悄注視著這一幕。

  雖然追上來了,但眼前的氣氛明顯不是他說一句“兩位差不多算了”就能解決的事。於是他一直躲在角落裡,偷偷聽著兩人的對話,兩人似乎也一直沒注意到他的存在。

  現在,本應該是出去和兩人交談的時候了,但現在出去,又會被發現自己一直在偷聽他們的談話。

  “唉,算了算了,不管我去不去結果都差不多。”他在心裡默默念著,決定回去看看談話室的情況,並祈禱著談話室的藝術家們不會問他這邊的情況。

  演樂一個人走向休息室,思考著剛剛的那一幕, 他的心情平靜不下來。

  是我的錯吧?

  是我的錯嗎?

  我如果不問多余的事,那兩人或許不會有什麽交流……

  現在有了交流,說不定就會發生什麽衝突,不,已經發生了……

  演樂提著茶壺的手微微顫抖著,神經也緊繃著,他覺得,目前兩人劍拔弩張的狀態和談話室裡的尷尬氣氛都是他的責任,他慌亂起來,想去找找那兩人,卻又無法放下談話室的那三人。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又慌亂起來了。

  我總是這樣。

  不知不覺就手忙腳亂,不知所措,最後什麽也處理不好。

  看上去很鎮靜,其實是個沒用的廢……

  快停下,不能再想了。

  他到了休息室的門前,恢復了臉上的笑容,面對著休息室內的三個人。那三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微笑著對他,他笑呵呵地回應,只是,他拿著茶壺的手還在微微顫抖。

  終於,所有的人都回到談話室內,不,少了果累。

  果累給差田發了條短信,說是今天先走了,明後天還會來的,不知道的人真以為這位大師在任性地耍大牌。

  差田給大家說明了情況,雖然演樂給大家倒了茶,緩和了氣氛,但在場的人似乎都仍是一副不知道說什麽好的模樣。漢星借演樂之口提出有點不舒服要先回家,其他幾人也相繼提出不打擾了明天再來。

  “真是失敗啊……”差田低下頭,揮手送別最後離開的良等三人,歎了口氣,“明天,會成功一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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