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脫離情感的漩渦,恍惚著的結安走出了蠶葉所在的房間。這時法醫的鑒定報告傳來了,刺傷兩名被害人的凶器就是現場的那把刀,而法醫也發現了一個疑點,分日的褲子上有大量血跡,或許是因為長時間未清洗,血跡甚至通過衣服滲透到分日的皮膚表面。但和他的DNA不符,拜托鑒識人員比對之後,發現那是另一名被害人足木的血跡。在分日的身上也有足木的噴濺狀血跡,但相對的,足木的身上也有。
結安才回想起自己沒有問蠶葉小刀的事,但現在的他實在沒法再回頭去找那個哭泣的少年,他決定先去詢問和分日有關的人。
他先想到的是那個和分日關系很好的老師——允鶴。
在前往那名老師辦公室的路上,他整理著目前為止的案情——第一個案件中,川流可能是自殺,今辟可能與川流有什麽關聯。而第二個案件應當與第一個案件有一定的因果關系,被害者兩人可能間接因第一案件起了糾紛,兩人可能互相殺害,也可能出現了第三者,首先,如果搞清楚那把小刀是誰的東西,就有可能知道真相。畢竟這個第三者一開始不一定是以殺人犯的身份出現的,也有可能是以一位被害者共犯的身份出現的,而結安無法找到有時間和足木成為共犯的人,所以可能是分日有一名共犯,當然這只是可能性而已。知道小刀是分日的,才能表明有他有共犯的可能性。
正當結安整理思緒時,結安的上方,大約三層樓的位置,傳來了男女的笑鬧聲,在學校裡這樣做的少年少女不少,只是這聲音更像是成年男女。結安無法看清樓上人的臉,只是覺得那女子的樣子有些熟悉——淺咖色的卷發,亮色的連衣裙……
結安思考著,突然回想起自己要去的地方也是三樓,那名裝束眼熟的女子或許就是那位老師。那麽,與其在這裡猜測,不如直接去看看。
結安快步走上了三樓,剛剛人影所在的地方已經空無一人了,那名男子大概是學生家長,已經走了?可是什麽樣的家長會找音樂老師呢,而且還以那種吵吵鬧鬧打情罵俏似的語氣……結安歎了口氣,覺得大概已經尋不到那個可疑的男人了,決定前往那位老師的辦公室。
結安來到老師的辦公室門口,剛準備敲門,卻聽到裡面再次傳來男女交談的聲音。
“您怎麽又來學校了?”女聲是嗔怪的語氣。
“我是學生家長,自然有權利來了。”男聲很輕浮,光聽聲音結安就能想到他嬉皮笑臉的樣子。
“您這樣不怕被您兒子看見嗎?”女聲顯得有些冷淡。
“那小兔崽子……怕什麽?”男聲似乎很厭惡她提到這個話題,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想要再次開口終止話題。
只是,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女聲打斷了:“是誰?”
看來是自己的影子映在門上了,盯梢的技術還不夠熟練啊,結安無奈地想,伸手推開了門,亮出了警察證。
結安明顯地感覺到,那名老師看到他的一瞬間臉上失去了血色。但她還是故作鎮定地推開明顯貼著她很近的那個男人,又露出了標志性的假笑:“原來是警官啊?”
那男人聽到是警察,神色一下子改變了,剛剛還不屑地背對著結安,現在卻轉過頭來,臉上一副害怕又恭敬的神色。
結安望著眼前的男子,覺得很是眼熟,似乎在哪裡見過,不,或許是和被稱作他兒子的這裡的學生見過。
結安也禮貌性地回以假笑:“啊,
請問這位是?” “這位是我學生的家長,也是我的朋友。”允鶴很快地回答著,語氣中明顯帶著一絲慌張。
“啊,工作時間來訪的朋友啊。也是,畢竟高中音樂老師很閑嘛。啊,我沒有失禮的意思。”結安仍笑著,裝作不經意說出嘲諷的話,他知道自己不能說出剛剛偷聽到的話,就算說出他們也不會老實承認,反正自己也大概對這兩個人的關系有些猜測了。
“啊,是啊。”允鶴似乎以為自己瞞了過去,恢復了平常的語氣。
“對了,方便問一下這位是那個學生的家長嗎?我或許見過您的愛子呢。”結安仍不依不饒,故意把“愛子”兩個字說的很重,大概是因為他聽到了剛剛的“小兔崽子”。
“啊……”允鶴似乎有些猶豫,旁邊男子的神色更是慌張,但允鶴似乎知道隱瞞他也沒有什麽用,還是說出了實情,“他是蠶葉同學的父親。”
結安聽到熟悉的名字,愣住了。
再看到眼前的男人那張慌張膽小的臉,結安腦內浮現出了一個形象——出軌、把妻子氣跑反而責罵孩子、欺軟怕硬、尋歡作樂的人渣形象。
“那麽,我現在要詢問允鶴老師幾個問題。”結安控制住自己呆愣的表情,又恢復了假笑,他看見男人明顯松了一口氣,“請您在那邊的音樂教室稍等一下,我過會也有問題想要問您。”
男人的臉上又露出了慌張的神色,灰溜溜地跑出去了,至於他是否違反《未成年人保護法》、《反家暴法》和《刑法》,就讓他那位一絲不苟、比他可怕多了的檢察官朋友來評定吧。這些或許已經太晚了,但結安知道,至少現在,他不想讓蠶葉少年再度受到人渣的對待了。
回到眼前的情景,允鶴似乎有點出神,她大概在思考那個男人和這事件又有什麽關系吧。
“允鶴老師,您和分日同學關系不錯對吧?”結安笑笑。
“是的。”她似乎還沒回過神來,假笑還沒有到位,“他發生什麽了?難道是這兩天學校裡傳開的殺人犯傳聞?”
“不,他已經被殺了。”結安用嚴肅的語氣回應著。
“被、被殺?”允鶴臉上寫滿驚訝,結安不知道這是否是她真正的表情,因為手下傳來的調查中,並沒說到這個人有明顯的不在場證明,“什麽時候?”
“昨天下午6:30-7:30左右,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了,那段時間您有不在場證明嗎?”結安很直接。
“不,那時我剛接受完您的詢問,不知您是否還記得?”允鶴臉上的表情有一絲怪異,但結安也說不出是那種怪異,“我太疲憊了,在桌上睡了一覺,本來那時間差不多就是我的下班時間了,不過我一直在那裡睡到學生們放學的時間。”
“哈哈,這樣啊,那麽就是沒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咯?畢竟您的辦公室和殺人現場都沒有監控。”結安用連自己都覺得有些嘲諷的語氣問道。
“嗯,差不多吧。不過我從學校門口出去的監控大概還是有的吧?”允鶴問道。
“那已經不是犯罪時間了啊。”結安的語氣仍然不怎麽友善,“那麽,關於您的不在場證明我就了解到這裡,請您說說關於分日同學的事吧,不知道您最近見沒見過他,如果見過,那麽這把刀您是否有印象?”
她接過了小刀的照片,仔細端詳著,臉上帶著些疑惑,回答:“最近我倒是見過他幾次,不過這刀我沒見過,雖然我確實和他關系很好,但一般來說,學生總不會讓老師看刀子吧。”
結安覺得有些道理,也沒有繼續追問,轉而詢問下一個問題:“那麽您最近見他時,他的精神狀態如何呢?”
“前一陣很精神很活潑,但跳樓案之後那天音樂課時,我感覺他的臉色不是很好,大概是在強打精神,和我打招呼也不像平常一樣。現在想想,大概是因為殺人犯的事情吧。”允鶴敘述著,結安想這位老師大概沒有詳細地關注過告示板上的內容吧。
“那麽,您覺得誰有可能殺了他呢?”結安問出一個突兀的問題。
“這……您突然問這種問題,我怎麽回答好……”允鶴露出為難的表情。
“是嗎?那麽您說說您覺得誰和他有矛盾或者關系親密吧。”結安倒是不為難她。
“關系密切的人,大概就是他的妹妹還有籃球隊的人吧。他是隊長,和隊員關系都很不錯,這之中風嶼同學和他應該是關系最好的了,那天您見到的藍由同學……不,她應該只是和風嶼同學熟悉罷了。至於和他有矛盾的人,我有聽說過他討厭30班的出雲同學。其他的話……足木……同學,還有川流……同學……”允鶴的聲音逐漸變小,最後幾乎讓人聽不見了。
“哦?您說這兩位同學和他有矛盾,那麽為什麽呢?”憤怒的感情再度湧上心頭,結安再次明知故問。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允鶴的聲音仍然細微,她的假笑也完全消失了。
“您作為一個老師,對自己的所作所為難道不打算負責嗎?”結安感覺自己又被卷入了那感情的漩渦,然而現在的他想放任自己在這漩渦裡宣泄情感。
“我不太明白……您在說什麽……”允鶴仍然逞著強,臉上卻已經滲出了汗珠。
“那麽我就實話告訴您,不只是川流同學去世了,現在足木同學也去世了!”結安望著眼前的人,她仍然做出一副茫然的樣子。
結安笑了笑,放棄了敬語:“看來我從你這裡什麽也問不出來了,允鶴。”
他揚長而去,隻留下被直呼名字的允鶴,她覺得他剛剛的舉動仿佛在說“你根本就不配做老師”,她停止了思考,只是默默念著:“弱者、弱者、弱者……”
想起自己的那“你根本不算老師”的說辭,結安並沒有感到自豪,因為他覺得,自己也“根本不算警察”。這次案件中所有的詢問,充滿了他的情緒化舉動,明明只是為人民服務的警察,卻乾起了憎惡證人,甚至被害者的事情。他的腦中充滿了漩渦般昏昏沉沉、附著著憤怒因子的情緒,卻連死者的死因都搞不清,還讓更多的人被殺了。
“你根本不算警察”。
自己的話再次像那個噩夢一樣,回蕩在自己的腦中。
剛剛從漩渦裡脫離的他,再度陷入了漩渦裡。他知道不能如此,只能抱著快要炸開的腦袋搖搖晃晃地走向下一個詢問地點。
他走向籃球場,想要從訓練的籃球隊員們身上尋找些線索。
鑒於隊員們還在訓練,他向在球場旁觀望的教練問詢分日和籃球隊員的關系如何。籃球教練出乎意料地豎起了大拇指,說道:“我們隊絕對團結,就算有矛盾也是隊員有什麽矛盾,他肯定是和事佬。不如說我們隊的團結都靠他和風嶼。”
“風嶼?是哪一位?”結安看向球場,試圖尋找一直被提及卻從未見面的這位少年。
“哦,就是那個!穿2號球衣的!”教練提起自己的優秀隊員似乎很得意,無奈的是結安對體育運動沒什麽興趣。
“這樣啊,謝謝您了。我過會要詢問他們。”結安轉身準備回到離球員們近些的地方。
“唉……請您對他們提到這件事時委婉點,他們都很尊敬隊長。”教練喊住準備走開的結安,結安轉頭,竟看見這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眼裡泛著點淚花,“唉,怎麽會……那孩子就這樣走了……過陣子的市運會,他們明明都很期待的……”
“我會的。”結安冷靜地回答,他生怕自己再次回到那漩渦中,盡量控制著自己的情感,想使其淡化。
訓練終於告一段落,經過教練的允許,結安開始了對他們的詢問。
首先,結安把那把刀的照片拿出來,讓他們辨認這是否是分日的東西,和在允鶴那裡不同,很快就有好幾個隊員說這把小刀隊長常拿著,他還向他們炫耀過自己搞到了管制刀具。
然後,就有敏感的隊員注意到警察問他們隊長和小刀的關系,大概是隊長出了什麽事,於是向結安發問。
結安雖然回想起剛剛那名教練所說的話,但還是狠下心說出了他們隊長已經死了的事實。
頓時,剛剛還吵吵鬧鬧的休息室變得寂靜無比。
“真的……嗎?”那個叫做風嶼的少年開口了,打破了寂靜,提出的卻是結安不想再回答的事。
“是啊……昨天……”結安將聲音和感情一並冷靜下來,緩緩敘述道,“所以,希望你們能配合我的調查。我將對你們一個一個人地詢問。”
不知為什麽,結安決定把那名叫風嶼的少年留到最後詢問,大概是因為他覺得現在就讓他接受這個事實太過殘酷吧。
結安一個一個地詢問表情悲傷的籃球隊員,他們也不斷詢問著結安“隊長為什麽死了”、“出什麽事了”或“這是開玩笑吧”之類的話,結安控制著自己,不想卷入他們情感的漩渦中。
整理了情緒激動的少年們的證詞,結安感覺到他們對隊長的尊敬太過深厚,完全無法提供和他矛盾有關的任何信息,倒是知道了他和他妹妹的關系真的很好。結安想快點結束這漩渦對他的干擾,於是決定開始詢問風嶼——分日最好的朋友。
“你好,聽說你是分日同學最好的朋友,能先說一下你對他的印象嗎?”結安決定從輕松的話題入手。
“是啊,我一直很尊敬他。”風嶼的聲音有些低落,這大概是失去了摯友的人的正常反應,“初中的時候我就聽說過他,他是個打籃球的高手,真沒想到高中時我們居然能在同一個籃球隊踢球,甚至連班級都一直是相同的。認識了他之後就發現他是個開朗過頭的人,也是個好惡分明的率直性子,對我們隊裡的哥們都很好。但開朗歸開朗,他有時候會表現的過分在意某些事,看上去有什麽煩惱。”
“對於這個煩惱,你有頭緒嗎?”結安問道,“還有,對於這個‘好惡分明’的‘惡’,你能詳細說明一下嗎?”
“煩惱啊……雖然不太明顯,但我感覺和他的妹妹,甚至他的家庭有關。他的妹妹總是會放學後叫他一起回家,有時甚至會在下午我們訓練時來看他。這些您應該都聽我們隊員說過吧?雖然他對我說他和他妹妹關系很好,但每次見到他妹妹他的表情總是很苦悶,我倒是看不出他討厭他妹妹,那麽,我想或許是看到妹妹就想起了家裡的什麽事情吧……”風嶼望向結安,“您說的剛才那個問題,其實我不太好回答。因為我到現在還不太明白他的這個特點是優點還是缺點,而他也在這方面不太理解我的想法。舉個例子,他會和我說討厭某個人想把他(她)怎樣,而我覺得這樣不太好,我也不太明白他討厭某人的理由,會和他說出來,而他在這時就會對我也擺出厭惡的臉,有一次還罵了我‘聖母心’這種我不太理解的詞……”
“‘聖母心’啊……”結安重複道,在他的認知中,這個詞本身是宗教用語,是個褒義詞,但在最近的流行用語中,這個詞似乎被用來諷刺什麽都能同情的人——比如天天吃豬肉看到人殺豬就喊著好殘忍的那種人。眼前的少年所敘述的情況,在結安看來並不是他被罵的那樣,雖然不知道風嶼有沒有討厭的人,雖然一般來說人都會有的,但眼前的這個少年卻不像是會有那樣的人。就一般人來說,分日有討厭的人,就罵了那個人,但卻要讓風嶼也做那種“一般人”,同意他的觀點,這就很奇怪了。雖然事實上,為了迎合某人,而和那個人一起在背地裡說他所厭惡的人壞話的行為完全不少見。
他想起自己上學時,歷史課學到侵略過本國的外國遭遇大屠殺時,班上的同學連聲叫好,他問為什麽這樣做,同學回答解氣,他說了一句“死的都是人,我很同情他們”,就被同學罵成了“不愛國”、“賣國賊”,從此以後,他再也不敢說這種話。
在最近的年輕人中,不,或許是一直以來。結安觀察到了一種他不能理解的現象——以貶低別人或自己來和他人尋找共鳴。比如說,結安上次看的一個女孩子舉著一個男明星的照片說“好醜!”,而閨蜜也很自然地回應“就是啊!”,然而她後來卻又買了那個男明星的卡貼。某個男孩子對著朋友說“這個遊戲太爛了”,而朋友也都會呼應他,然而朋友離開後,他在偷偷玩著那個被稱作‘討厭’的遊戲。這些女孩子和那男孩子本身的行為很奇怪,刻意地去貶低他人辛苦做出的作品,似乎會讓這些孩子們覺得自己很高尚、很叛逆、很有個性一樣。而那些朋友的行為,就好像在別人說這個東西醜時,你說了這個東西很好看,就會顯得你很沒品味很丟人一樣。
而貶低自己實則想凸顯自己與眾不同的現象更是常見,譬如年輕人總喜歡和朋友說自己有強迫症、潔癖甚至抑鬱症,不說出自己有個什麽症狀就無法和別人交談一樣。其實每個人都是不同的,這樣做又何必呢?
結安也無法回應少年他被罵的事情,因為思考而沉默了太長時間也讓結安有些尷尬,回想了一下少年剛剛說過的話,他決定提出下一個問題:“你對校園裡在傳的他們兄妹兩人的事情怎麽看呢?還有,你對他討厭的人,以及與他發生矛盾的人能詳細敘述一下嗎?”
風嶼的臉色突然大變,先是憤怒地緊皺眉頭張嘴想要說什麽,而後是吃驚地說不出話,低落地閉上嘴低下頭,最終,他妥協般地歎了口氣,開口道:“您居然還注意這種事……雖然我從來都不想隨便揣測摯友的心情,但現在他死了,如果能幫忙調查找出凶手的話,我也會說出我想到的……雖然他沒有明確說過,但在他打趣我的時候,我也曾反問過他,他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子,他聽到這個問題臉上的表情不是生氣也不是喜悅,而是悲傷難過。他完全不是個容易傷感的人,但那時候我聽他說,那是個他喜歡了也不可能有什麽結果的人,我猜測……那人就是他的妹妹。雖然我仍然不明白他對他妹妹的態度為什麽會那樣奇怪……而且,他的妹妹好像也很喜歡他,她比我還要尊敬他很多,而且和我對他的尊敬還不同,也不同與兄妹間的尊敬,而是……”
風嶼沉默了,結安也不知道如何回應這樣有衝擊性的“推論”。
風嶼接著敘述道:“雖然我不明白為什麽,但我明確地聽他說過他討厭川流同學和足木同學,他們之間似乎也有著矛盾,可他好像不怎麽願意和我提他們的事,似乎是知道我不會在討厭人這件事上站在同一戰線吧。至於有矛盾的人……我確實只能想到他們了,但川流同學已經死了,足木同學這兩天也沒來,他們應該沒有什麽關系吧?”
“這樣啊。”結安打算無視他這個問題,作為警察不能對未解決的案件透露太多,他不能再感情用事了,這樣想著,他沒有提出足木死亡的事實,而是詢問了下一個問題,“那麽你在當天下午6:30-7:30這段時間有不在場證明嗎?”
“果然連我也要問嗎?昨天他沒來,我和隊裡的人一起去吃的飯,到大概7:00吧,我們最近在訓練所以可以晚點上自習,這您應該也聽他們說了。那之後我有點擔心,問了教練也不知道他在哪兒,就自己去找了找,大概20分鍾時間吧,把我知道的地方都找了一遍還是沒找到,之後就回教室上自習了。可以說只有半個不在場證明吧。”大概因為是昨天發生的事,風嶼記得很清楚。
“這樣啊,那麽我還是要再確認幾個問題,你去哪裡找了他?你覺得誰會殺了分日同學?以及,他昨天沒有拜托你做什麽,或說什麽嗎?”
“我去了體育館和操場那裡,還有我們教學樓附近,食堂和醫務室附近,這兩個地方是挨著的,而且都有監控,還有圖書館附近,這裡應該也有監控,都沒有見到他。”風嶼思考著,“至於誰會殺了他,我真的沒有頭緒,我想不出誰會如此憎惡他。他沒有拜托我什麽,從早上起就沒見到他,隻覺得他可能是因為昨天的事不願意來學校了,直到問了教練才知道他不見了。”
“好的,謝謝你的配合。”結安公式化地說道。
“希望你們能早點找到凶手。”風嶼也說出了近似公式般的話,不過結安知道這就是少年的作風。
在已經看不見結安身影時,風嶼一個人跑向操場,他就這樣一直奔跑著,奔跑著……突然,他好像失去力量一般,停下了腳步,化為靜止的狀態,佇立在灑滿陽光的操場上,一個人喃喃自語著:“你只是和我一樣,喜歡上了不能喜歡的人而已……所以如果你允許的話,你們的愛情就由我來守護吧……”
結安離開籃球場,已經到了午飯時間。結安走向監控室所在的辦公樓,發現有很多學生圍在告示板邊看著什麽。結安也走進想要看看有什麽東西,上面又貼出了嶄新的紙張,寫的也是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字體,內容是分日和妹妹沒有交往,也不是殺人犯,他現在已經因為學校的謠言而逃跑了,請學校的各位不要傳謠了之類的話。
結安嗤笑一聲,卻知道這是個不能放過的線索,寫下這個的人很可能就是分日的“共犯”,他揭下那張紙,轉身離開。
經過查證,允鶴的不在場證明仍不明確,風嶼的不在場證明所取得的監控證據只有幾個模糊的影子,基本算不上成立。
除此之外,結安還花了一下午時間查找和分日或足木有關系的老師學生,就算是曾經的同班同學也算上,一一詢問了老師們6:30-7:30這段時間內是否有老師或學生沒有不在場證明,找到的人不少,可大部分都是出去五分鍾左右去上廁所的,除此之外就是找老師補課問問題的,能有時間去到廢棄教學樓的沒有幾人。但就是剩下的人讓結安吃了一驚——全都是見過的學生。
首先是和分日有關的,不是別人,正是昨天剛剛詢問過的藍由和物佐,她們兩人一個稱自己太過疲勞躲在了廁所裡,另一個稱自己翹課去了沒有監控的老舊圖書館,雖然沒有監控,但圖書館老師為其做了證,不過這人證並不完全可信。雖然這聽著怎麽也不像“好學生”會乾的事,但如果考慮到結安對她們的詢問,她們這樣做也不是沒有理由的,雖然她們兩人明明都逃課了卻不在一起這件事很讓人生疑。除去這兩人,允鶴、風嶼以及分日的妹妹分夜都沒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和分日是“共犯”的嫌疑人未免有些多。
與之相較,和足木有關的人就顯得很少——只有一人,而且關系幾乎沒有,是最初目擊證人之一的步雀,他們只是高一同班,而且據步雀所說,他覺得足木同學不好接近,甚至連話都沒有說過幾句。但是相較其他幾位,他的不在場原因似乎很難讓人信服——他在幫老師打印卷子,打印了一個小時之久。而且據他的老師所說,他這兩天似乎經常不在教室。
結安對幾位嫌疑人進行了簡單分析和進一步的詢問,就讓他們回去了,準備整理至今為止的案情。卻被那位名為步雀的少年叫住了,說是要承認自己說了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