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遝遝鈔票如城牆般堆在桌子上,元叔正把這些贓物塞進箱子裡。肥鼠的心在滴血,在他眼裡,元叔動作嫻熟得就像是不要臉的銀行劫匪。
肥鼠不敢抱怨,因為邊行正用槍抵著他的腦袋,並且通過耳機了解夏璃那邊的情況。
“二樓的新人類是怎麽回事?”
“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肥鼠矢口否認,把頭搖得像潑浪鼓。
錢箱準備完畢後,元叔去外邊把車開進來,他打算把肥鼠也裝回去。
就在這時,熱烈的燈光開始疲憊地眨起眼睛,忽明忽暗。心照不宣,老鼠們知道接下來將要發生什麽。光與暗的交替中,肥鼠向他的手下們也眨了幾下眼睛。
高舉的雙手有點下垂,肥鼠稍稍側過臉去,露出了詭異地笑容:“觀察者,沒有人能在鼠穴裡打敗老鼠。”
“你說什麽?”邊行沒有理解“肥鼠”的意思,只是晃了晃手中的槍,重申自己的統治地位。
停電了。
黑暗張開翅膀,將整個貧民窟籠罩,騷亂聲“嘰嘰喳喳”,像一群躁動不安的麻雀掠過夜空。“肥鼠”的工廠擁有獨立的供電設備,但是切換到備用發電機需要一分種左右的空當。
肥鼠的屁股狠勁一拱,笨拙卻湊效,把邊行拱了個趔趄。
重獲自由的肥鼠側身滾過桌子,將自己碩大的身軀一股腦地塞到了桌子底下。求生欲的驅使下,他的動作行雲流水,並且展現了脂肪驚人的伸縮性。
“等會兒、等會!”肥鼠如同一隻烏龜,爆發出全身力量,頂著他的桌子,迅捷地移動向手下一側。“就是現在,開槍!殺了他們!”
槍口的火光刺破黑暗,退掉的彈殼叮叮當當地散落一地。一分子內,機槍不知疲憊地連續掃射,密集的彈雨下,半邊房間都被打成了馬蜂窩。
桌子下,肥鼠的鼻翼翕動著。他要在雜亂的呼吸聲中集中注意力,透過硝煙,感受空氣裡是否有血腥味。
然後,他如願以償了。
刺鼻的血腥味撲面而來,“肥鼠”從桌子下探出腦袋,打開手機的手電筒,環視整個房間:彈殼、木屑、碎玻璃浸泡在葡萄酒般的液體裡,老鼠們橫七豎八地躺倒在地,有人氣息尚存,也有人永遠地閉上了眼睛,暗紅色的液體從他的身體下方汩汩流出。
“你在找什麽?”
聲音從上方傳來,肥鼠抬起頭,看見了正端坐在桌子上的邊行。
“沒事,我就看看您傷著沒有。”
邊行冷笑了一聲,揪住肥鼠的耳朵把他拽到了工廠外的空地上。余下的殘黨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老大被抓走。
元叔也準備好了,黑色轎車停靠在他的身旁。這是邊行心愛的私人物品。
“咱們先把這個胖子塞進去吧,然後我回二樓找夏璃。”
元叔比了個OK的手勢,兩人合力把肥鼠塞進後座內,又貼心地給他系上安全帶。十幾個小混混徘徊在附近,想要做點什麽,卻又不敢輕舉妄動。
“轟隆隆~轟隆隆~”
強勁的引擎聲從夜色中傳來,兩道光線打了過來,是前頭燈。
“嗯?什麽情況?”點好的煙懸在了半空中,元叔眯著眼向聲音方向望去。下一秒,他衝邊行大喊“閃開”,然後自己也撲倒向一旁。
綠色卡車如蠻牛般撞了過來,把邊行心愛的轎車撞得砰砰響。猛烈的撞擊直接將系著安全帶的肥鼠拋向前方,撞碎車窗玻璃,
像彈力球一樣滾出車外。 翻倒的汽車橫臥在地,濃煙從被撞得掀起的車蓋冒出來,籠罩在車身周圍。鼻梁骨歪成“之”字形的肥鼠苦苦呻吟著:“救……救救我……”,他向不遠處的手下顫巍巍地伸出手。
小混混心軟了,曾經憧憬的老大竟然會向自己求救。他的雙腿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趁亂跑向報廢的汽車,把肥鼠拖拽回了安全地帶。
砰!
“這一槍送給咱們本月的最佳員工。”巴克從卡車上走了下來,他手中的雙管獵槍正冒著硝煙,長在小混混脖子上的東西被轟得四分五裂。
肥鼠被直接嚇暈了過去。他渾身上下如同一塊畫布,五顏六色的。不是顏料,而是他手下的體液。
美食城的人陸續從卡車上下來,他們手上裝有彈鼓的機槍極速運轉,開始由左至右的瘋狂掃射。
兩個穿著黃色製服的嘍嘍就像壞掉的娃娃一樣向後飛去,鮮血如墨,毫不吝惜地灑濺在牆壁上。
其余幸存者從呆若木雞的狀態中動了起來,有人轉身朝工廠二樓奔去,也有人試圖找牆壁當掩體。巴克的槍口緊緊跟著他們,火舌不間斷,直到彈夾空空。
“還擊!還擊啊!”元叔躲在鋼筋後面,對嘍嘍們大吼著,“他沒子彈了!”
然而,兩米多高的黑人壯漢——拉姆,手持巨大防暴盾,擋在了巴克的前方。子彈如雨點般打在防暴盾上,發出“鐺!鐺!鐺!”的響聲,可拉姆卻像一面堅不可摧的壁壘,沒有退後半步。
巴克趁機抓起一個新彈夾,用手掌把彈夾推進槍內,大聲吼道:“放棄抵抗!雙手抱頭!跪在原地!”。可面對跪地求饒的人,他的槍口也沒有流露出絲毫憐憫。
頂著槍林彈雨,拉姆竟然硬生生得直衝上去,左頂右突,橫衝直撞。如同一隻撞角的犀牛,兩名敵人被狠狠頂飛上天。
強大的火力壓製讓嘍嘍們戰意全無,有的跪地求饒,有的潰散而逃。
“上啊,小夥子們!”原本溫柔的女招待搖身一變,成了凶猛的女獵手。她把步槍背在背後,雙手各持一把烏茲衝鋒槍,向四周瘋狂地掃射著。
比起射擊,她更擅長做菜。不過巴克告訴她,有氣勢就足夠了,因為穿著暴露的性感女戰士是鼓舞鬥志的靈丹妙藥。
子彈接連不斷地自步槍中射出,有人倒下,也有人繼續前進,元叔和邊行兩人幾乎被逼到了工廠邊緣,退無可退。
“得先去幹掉那個擋路的大家夥!”元叔奮力咆哮著,盡量不讓話語被槍彈聲吞沒,“要不咱們都得死!”
“不許動!給我在後面呆著!”邊行回頭警告道。但是元叔已經脫下染血的外套,將一個圓滾滾的東西扔了出去。
圓球軲轆到黑人拉姆腳下,“呲——”地一聲,釋放出嗆人的煙霧,將他重重包圍。
“掩護我。”扔下這句話,元叔就躍過掩體衝了出去。剛跑到一半,他又回頭叮囑了一句,“還有,看好咱們的錢箱!!”
人生最大的痛苦莫過於人還活著,但是錢沒了。
邊行咒罵著,但是他別無選擇。
這回他瞄準了大卡車,子彈撕毀金屬鐵皮,爆射出火花。裡頭的油桶被點燃了,升起一團火焰,緊接著的爆炸讓美食城的人吃足了苦頭。
煙霧散去,元叔出現在了拉姆面前,他雙手持匕首橫向刺入拉姆腹部。殷紅色的血液瞬間浸濕拉姆的黑色背心。
“我希望你不討厭烤肉,”元叔說道,“因為地獄裡的魔鬼已經準備好盤子,對著你攤開餐巾了。”
拉姆不斷後退,力量從傷口處不斷流失,取而代之的是疼痛不斷奔湧進來。碩大的體型反而成了元叔的保護傘,能幫他擋住絕大多數子彈。
不過也只是絕大多數而已,巴克是個極為優秀的槍手,現在他瞄準元叔,扣下了扳機。
砰!
子彈避開拉姆的要害,重重打進元叔的胸膛。他看見自己的鮮血噴濺在拉姆臉上。“我該聽邊行的來著”,想法浮現在他的腦海中,但為時已晚。
觀察者也是人,是人就會死。
世界在他眼前迅速流逝時,他的一隻手還緊握著匕首。他所經歷過的每件事,如走馬燈般在腦中回溯,最終全都收縮為了一個黑暗中閃爍的光點。接著,一切都不見了。
匕首從他的掌中滑落,就這麽靠著拉姆,跪著死去了。
邊行眼睛睜得大大的,不敢相信。可鮮血就那樣從元叔身下汩汩流出,源源不斷。下一秒,拉姆就拎起元叔,像扔垃圾一樣把他隨手拋向一旁。
元叔的嘴半張著,左眼浸泡在鮮血裡,另一隻睜得老大,直勾勾地瞪著邊行。
“錢箱,跑,去二樓,夏璃……”,邊行覺得元叔想要表達的就是這個意思。
當然,也可能是在說“救救我”,不過邊行敢肯定,元叔絕對沒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