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複興區！我愛這座城市！”

　　副駕駛上，夏璃正拿著自拍杆用手機直播，屏幕右下角的人氣值已經超過了五位數，評論區充斥著挑逗性的話語，不斷有花裡胡哨的禮物往外蹦。

　　傻女孩將直播間裡的人氣全部歸功於觀察者在這座城市裡樹立起的光輝形象，而忽略了對著屏幕傻笑的觀眾們很有可能是一群整天窩在家裡、邋遢惡心、沉迷虛擬世界、連觀察中心和購物中心都分不清的油膩青年。

　　“阿行、阿行，你看有好多人要加我的好友耶！”

　　“你猜我現在有多少粉絲了，阿行！”

　　邊行沒有搭理她，只是默默地注視著前方。

　　直播是觀察中心大BOSS想出來的無聊主意。說是可以拉進與複興區居民們的距離，能夠讓觀察者們迅速融入這座被世界孤立在外的城市。

　　這樣做無非是白費力氣，因為看直播的觀眾們根本不在乎什麽觀察者、觀察中心，他們眼裡只有白花花的大腿。

　　“支持觀察者的寶寶們請扣1，支持新人類的寶寶們請扣1到10000！”夏璃的臉頰因興奮染上了緋紅色，她從來沒有如此受歡迎過。

　　“這真是太蠢了。”邊行自言自語道。

　　“請收回你侮辱性的言論。哼哼，你忘了嗎?昨天boss還誇我是個聰明的女孩來著！”夏璃的臉上寫滿了得意。

　　“當他嘴上誇你聰明時，眼睛一直在尋找你的乳溝。如果你真有那麽聰明的話，早就該發現這點了，笨蛋。”

　　“你這是在嫉妒，嫉妒我受到了boss的賞識。不過我是不會生氣的，誰讓咱們兩個是好搭檔呢！”夏璃對於邊行的刻薄習以為常，她不在乎。

　　“新boss人超級溫柔，不像以前的boss，總是凶巴巴的。這一次，我絕對不會讓他失望！”

　　不，你已經讓他失望了，因為你是那種即使穿上低胸裝也露不出乳溝的平板。邊威沒有說出來，因為他意識到boss也很有可能混在這群無聊的觀眾中看直播。

　　“阿行，你也來說幾句吧！讓他們看看複興區最帥的觀察者長什麽樣子！”

　　“來嘛，阿行，不要那麽靦腆！”

　　耐著性子，邊行接過手機，模仿起夏璃的腔調:“我愛這座城市！我愛複興區！”

　　“我再也不用為找不到停車場發火了，因為這裡到處都是停車場。快餐店、大型超市、街心公園、還有他媽的高架橋！這裡的交通系統就像一坨屎，不，還不如一坨屎！因為屎只會惡心你，而不會浪費你的時間，也不會趴在你的耳邊喋喋不休！”

　　邊行和夏璃在高架橋已經堵了將近四十分鍾了，擁堵的車流完全沒有向前移動的跡象。積攢的火氣傾瀉而出，把三分之一的觀眾嚇出了直播間。

　　“阿行，你在乾——”與邊行眼睛對視的瞬間，夏璃打了個寒顫，把後半句咽回了肚子裡。收起手機，像幼兒園的小朋友一樣乖巧地坐好。

　　兩人此行的目的是追捕一個C級的新人類，狡猾的漏網之魚。

　　昨晚的追捕中，夏璃的手機沒有靜音，沒完沒了地響個不停，驚動了獵物。

　　還好，邊行把發信器射進了獵物的小腿裡，位置信息一目了然。而且借助觀察中心獨有的“網”系統，對方的全部信息全部呈現在了手機上:“男，四十二歲，銷售經理，一妻一女，能力是跳躍。”

　　接下來的步驟不比從ATM裡取錢複雜多少。

　　又過了二十分鍾，邊行和夏璃才到達目的地——十七層寫字樓的天台。

　　登上天台，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狼藉，吃剩的泡麵盒、用鋼管和破布、舊衣服支撐起來的帳篷、沾滿血的繃帶，就那麽隨意地扔在地上。

　　對方似乎沒有發現邊行和夏璃的到來，在天台上一邊踱步，一邊打電話。

　　男人走起路一瘸一拐的，右腿受傷的部位用繃帶簡單地包扎了一下，滲出來的血跡凝成暗紫色。他原本打算用小刀把發信器從傷口裡挖出來，但是因為極端的疼痛而放棄了這個念頭。

　　小腿整個腫了起來，邊行不用看也知道，繃帶下面的傷口肯定慘不忍睹。

　　“喂！大叔，現在這裡已經被我佔領了。”邊行衝著男人大喊道。

　　“不對，是被我們佔領了。”夏璃不忘從一旁補充。

　　聽到突如其來的叫喊聲，男人被嚇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然後爬起來就跑。

　　他像一隻狗，受了傷的瘸腿狗，蹣跚的碎步令人感到刺眼，也感到悲傷。每跑出一段距離，他就要回頭張望，看看邊行追上來沒有。

　　或許是在求救，或許是在祈求上天的保佑，天台風很大，沒人能聽清他嘴裡在呼喊什麽，傳到耳朵裡的只有淒哀的嚎叫聲，令人不寒而栗。

　　邊行的拔槍速度可以控制在0.1秒內，況且四十歲銷售經理的奔跑速度顯然不如子彈，所以逃跑是徒勞的。

　　槍聲響起，隨後男人跌倒在地。

　　邊行用的是空包彈。

　　“拜托了！不要殺我！”，男人慌亂地從口袋裡摸出錢包，取出一張殘破的照片擋在臉前，那上面是一家人的合照。

　　“拜托了，求求你，看在我女兒、老婆的份上。”

　　“沒有人會傷害你的，相信我。”

　　夏璃從手提包裡拿出礦泉水和醫療箱，仔細幫大叔重新包扎好傷口。她學過一點點緊急處理，雖然動作很笨拙，但是比起凶巴巴的邊行，更具有安撫效果。

　　包扎完畢，夏璃微笑著向大叔伸出手，用溫柔地聲音說道:“跟我們走吧！我們不會傷害你，請相信我們！”

　　“真的嗎……”

　　有那麽一瞬間，大叔仿佛是看到了天使降臨在自己眼前，暖意湧上心頭。他握住了夏璃伸出的手，溫暖的觸感讓他從極度恐懼找到了一絲安全感。

　　事情本該就這麽圓滿地結束。

　　毫無預兆的，啟跡出現在了夏璃和大叔之間，如一堵冰冷的牆壁割斷了兩人之間的聯結。幽靈般地消失後又如幽靈般地出現，殺死了五番區的觀察者唐奇，也不把複興區的觀察者發在眼裡的極端新人類。

　　“是真的，他們會把你送進觀察中心，對你進行所謂的觀察。你會從裡面呆上一輩子，再也見不到妻子和女兒，最後孤獨地死去。”

　　突然出現的啟跡嚇了男人一跳，但是啟跡所說的話更讓他恐懼。

　　“真、真的嗎?他說的是真的嗎?”男人疑惑地看向夏璃。

　　“告訴他啊，觀察者。我說的是真的嗎?”

　　凌厲的上踢如長劍般直刺啟跡咽喉，而啟跡則是以消失的方式美地躲過這一擊。當他再次出現時是在夏璃背後。

　　“我無意和你們發生衝突，只是想和複興區的觀察者們打個招呼。”

　　邊行的槍口瞄準了啟跡的額頭，但是啟跡距離夏璃太近了，再加上神出鬼沒的移動方式，槍支類武器很難造成傷害。

　　更令邊行費解的是，“網”裡根本查不到啟跡的信息。他既然能搭乘五番區的飛機，就說明他一定進行過評級，擁有合法身份。可目前看來，啟跡並不在“網”裡，或者是藏在“網”的某個漏洞中。

　　“你沒有看到嗎，他很痛苦。”啟跡的聲音在天台回響。

　　“痛苦地活著，那就是你們該有的樣子。你們本身就是痛苦，是這個世界的痛苦。”邊行回應道。

　　“你也是這樣想的嗎?”啟跡看向一旁的夏璃，“你也沒有任何感情嗎?”

　　“你也沒有憐憫之心嗎?”

　　“你也認為新人類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罪過嗎?”

　　夏璃能感受到，大叔正在恐懼地看著她，極力地想要掙脫自己的手。她不能在這個時候退縮，所以她抬起頭直視啟跡的眼睛。

　　“人類也好，新人類也好，都不是天平，無法做出最公正的判斷，大家只不過是笨拙、感情用事、不斷犯錯的渺小生物。”

　　“所以才會有觀察者的出現，不管你們是多麽可悲、可憐、可惡，我們都會不帶任何感情的做出最合適的判斷。”

　　“因為我不想看到你們為無意間傷害家人、朋友而自責、懊悔，或是犯下不可挽回的過失。”

　　“但是如果你有任何的不滿或者是仇恨，也請一定要說出來，我都會無條件接受。我願意為我們的行為負責。請理解我們。”

　　夏璃回過頭看向大叔，她的眼神中閃爍著熾熱和希望:“您願意相信我們的選擇嗎?”

　　大叔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我、我相信你。”

　　啟跡笑了， 當他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來表達時心情時，他就會選擇笑容。用笑容演繹全部的喜怒哀樂，是他無奈時的表現。

　　他後退兩步，站在天台邊緣，然後如幽靈般地消失了。

　　邊行沒有追上去，他相信未來兩人還會相遇，他現在要的是先摸清啟跡的底細。而另一邊，夏璃扶著大叔上了車。

　　“看啊，邊行！觀眾們在給咱們點讚呢！”夏璃的手機又開始響個不停，“好多、好多、好多禮物。”

　　因為有觀眾說想看觀察者工作時的樣子，所以夏璃沒有關掉直播，而是悄悄把手機放在了口袋裡。盡管沒有畫面，但剛剛說的話全部直播了出去。當她再拿出手機時，直播間已經徹底被“我相信你”四個字刷屏了。

　　邊行狠狠地朝夏璃的腦袋上打了一下，搶過她的手機裝在了自己口袋裡。

　　“沒收了。反省一個禮拜後再管我要。”

　　“但、但是——”

　　“還有，以後不要再背《觀察者守則》上的那些屁話了，新人類不需要希望，蠢蛋。”邊行把夏璃包裡的《觀察者守則》直接扔到了車窗外，“這才是對他們最好的仁慈。”

　　暴戾、偏執、不加掩飾，猶如荊棘般多刺的正義，即使是自己的親弟弟，邊行也能不加感情的做出審判。

　　邊威恐懼的不僅僅是觀察中心，還有他調過來到複興區工作的觀察者哥哥。

　　世涵是危險的A級，而自己又剛搶了銀行，所以邊行找上門來只是早晚的事情。既然如此，邊威決定鋌而走險，自己做誘餌，把邊行拉到計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