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你好,是觀察者邊行嗎?我是肥鼠。”
油膩的聲音聽得邊行反胃。
肥鼠?吃飯?
邊行不記得和齧齒動物有過什麽交集。四處打聽之後他才知道,原來“肥鼠”是貧民窟裡武裝集團的領袖。
然後這個“肥鼠”又綁架了邊威——某個和自己有血緣關系的D級新人類。
邊行很忙,不僅是銀行劫案,還有陰魂不散的啟跡等著他追捕。
所以各種待辦事項裡,“救邊威”只能排到最後一位。但如果邊威死了,“參加葬禮”這件事倒是可以往前排一排。
對於銀行劫案,治安員們想出了最簡單有效的搜查方法,那就是交給觀察者。他們死死咬住搶劫犯裡有新人類這一點,因為新人類不在他們的管轄范圍之內。
這是個不好的先例,而且在將來很有可能演變成一種惡性循環。邊行怎麽也想不明白,一個個小小的複興區,為什麽會有他媽的這麽多新人類。
但是邊行承認,自從和夏璃成為搭檔之後,追捕新人類的難度直線下降。因為這世界上任何一件事都他媽的比和夏璃相處簡單多了。
“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啊,邊行?”夏璃在一旁因為被無視而不斷發著牢騷,“我在和你討論很重要的事情。”
烏雲聚攏,陰沉沉的天空降下小雨。兩人正駕車行駛在公路上,前往銀行和同伴匯合。副駕駛上的夏璃對觀察車窗上的雨滴這件事情感到有些疲倦了,她想和邊行說說話。
“我在聽。”邊行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我該如何才能成為一名優秀的觀察者?”夏璃一臉嚴肅,手卻不斷往自己的嘴裡送薯片,“除了打架,我還得有些過人之處才行。”
“嗯,很值得思考的問題,你先把嘴閉上一個小時,我幫幫你好好想想。”
“好”,夏璃開心地回應到,可她的沉默隻堅持了十分鍾,“邊行,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是的。”
“珍惜眼前人,你沒聽過這句話嗎?如果我被某個帥氣的觀察者拐跑了,你肯定會後悔的。”
沒錯,我會後悔的。只要你能被拐跑,你說什麽都是對的。邊行沒有說出口,他不想和夏璃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得沒完沒了。
“或許有那麽一個優秀的男孩,他從幼兒園就開始暗戀我,但只是一直不好意思表現出來。又或者是表現出來,我沒有發現而已。沒錯,肯定是這樣!你不總說我是個遲鈍的人嗎?”夏璃的眼神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她被自己的話打動了。
“別說夢話了。”
“我現在很清醒。”
“好了,醒著說夢話,你已經找到自己的過人之處了。”邊行把車停在了街邊,為這場談話畫上了休止符,“下車,我們到了。”
複興區中心銀行,名字很氣派,但安保卻不盡人意。數日前,這裡剛遭遇了一場飛來橫禍,幾個蒙面劫匪開著偷來的麵包車,用電影中最俗套的方法從這裡搶走了大把現金,然後溜之大吉。
第三位觀察者——元叔,正拿著小筆記本,坐在銀行的台階前。
元叔是個粗線條的男人,身穿深色的長身大衣,幾縷棕色碎發垂在額頭前,一條淡淡的疤痕從頸部穿到領子下面。
年輕時,他曾是一名了不起的拳擊手,後來又改行成了私家偵探兼職律師。幾個不怎麽相關的職業給予了元叔豐富的人生經驗,讓他即便在將近五十歲時,
還能和小夥子們肩並肩地站在第一線。 “調查結束了?”邊行在元叔旁邊坐下了,夏璃也跟在後面。
“結束了。是貧民窟的老鼠們做的,準確地說,絕大部分是他們做的。”元叔合上筆記本,事情的全貌已經基本理清了:
“老鼠們和新人類勾結在一起,放倒警衛,拿走鈔票,乾脆利落。然後把車開進人滿為患的鬧市區,從車窗散出一部分鈔票,夾雜在鈔票中的還有兩顆不起眼的煙霧彈。然後他們棄車逃跑,混入人群中銷聲匿跡。”
“其他現金呢?他們全都帶在身上嗎?”邊行追問道。
“不,除非是那個什麽“肥鼠”,否則沒人敢在貧民窟隨身攜帶那麽多現金,會被黑吃黑的。但“肥鼠”來錢的路子很多,不會在複興區內大張旗鼓地搶銀行。”
又是肥鼠這個名字,邊行聽得膩煩了。
“老鼠把錢給了那個新人類。”元叔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遞給了邊行,很模糊,只能看清楚大致的輪廓。
銀行的攝像頭被劫匪全打爆了,這幾張相片是街邊的攝像頭拍得,糊得如同打了三層馬賽克。目擊者也很難描繪出新人類的長相,因為他長得實在是沒什麽特點。
“有趣的是,當天中午,這個倒霉蛋在快餐店遭到了搶劫,有條幸運的漏網之魚卷走了所有錢。”
邊行走神了,他的注意力被照片裡模糊得人像吸引住了。旁邊的夏璃倒是一直聚精會神地聆聽著,神情嚴肅,還時不時地點點頭。
“你有什麽發現嗎,小偵探?”元叔微笑著問夏璃
“嗯!”夏璃肯定地回答道,“直覺告訴我,這兩天發生的案件都和啟跡有關。”
“直覺這種東西……很難作為證據啊……”元叔有些為難。
“我的直覺超準的!投十次硬幣猜正反,我能猜中五六次。”
元叔乾澀地笑了兩聲。
貧民窟裡的雜碎太多了,拉幫結派,私藏軍火。沒有道德、沒有秩序、也沒有錢,他們口袋裡能掏出來的只有煙、酒和刀片。
要在這樣一片法律絕緣帶展開大面積的搜查是不現實的。反觀觀察者,作為剛到複興區報道的“新生”,要對付這塊長久以來的頑漬更是難上加難。
而且複興區的觀察中心才剛剛設立,靠“直播”的蠢法子雖然吸引了一批廢柴的追捧,但普通居民仍然對觀察中心持懷疑態度,麻煩拖太久只會消磨他們的信任。
“你怎麽看,邊行?”
沉默。
邊行根本沒有聽到元叔在說什麽,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手中那張模糊得像打了碼一樣的照片吸引住了。
他把照片死死貼在眼前,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裡面的人像,恨不得鑽進照片裡似的。模糊的人像如同純白色的襯衫上的一點點細小汙跡,是那麽扎眼、醒目。
“邊……邊……威……”邊行輕輕叫出了照片上新人類的名字,“你他媽到底在搞什麽……”
先是被綁架,現在又是搶銀行。
“找到邊威”一下子跨越到了待辦事項裡的首位,但戲劇性的發展讓邊行隱隱約約聞到了陰謀的味道。
邊行很厭惡他的弟弟,他寧可去公共廁所和沒衝水的馬桶呆上一整天也不願看邊威一眼。他從來沒有和別人說過自己還有一個弟弟,因為他的弟弟就是個沒出息的小混混,而且還是個沒出息的新人類。
但是陰謀也好,陷阱也罷,邊行決定要去貧民窟走一趟。發現問題,解決問題,再解決掉製造問題的人,這是邊行的處世之道。
“複興區是個問題兒童,是該有人來矯正他的不良品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