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美食城”數十公裡遠的荒野中,突兀地矗立著一座廢棄的工廠,那便是“肥鼠”的老巢。沒人知道肥鼠的真名,但這並不影響他成為“鼠穴”最具統治力的勢力。
黃色是肥鼠的幸運色。“鼠穴”之內,身著黃色製服,背挎著槍支的小混混幾乎隨處可見。三五成群,閑逛在街頭,以尋釁滋事為樂。
哪裡有他的人在,哪裡就是他的地盤。
皮卡在翻漿的路面上艱難地行駛著。邊威被捆得嚴嚴實實,扔在後車鬥裡,那狼狽的姿態就像一頭即將要送到屠宰場的肉豬。
鈴聲響起,是世涵打來的電話。
掙扎、扭動、蜷縮,邊威像一隻被筷子夾住的大青蟲,瘋狂地搖晃著身體,總算是把手機挪動到了臉前。
“額…唔…額…呢…了…”邊威半張著嘴,費力地用舌頭觸摸手機屏幕,舔下了接聽鍵。
“邊威你去哪了!!說話啊,混蛋!!”世涵的憤怒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
“噓——我沒事,我在……”
“停車!!!!”
四五個全副武裝的黃衣混混截斷了通路。巴克猛踩下刹車,皮卡停住了。在慣性的作用下,邊威眼睜睜地看著手機飛向半空。
“美食城的人,沒聽過說過你們還有外賣服務啊?”前方就是肥鼠的大本營了。按照規矩,門崗要收取過路費,檢查隨身物品,沒收一切危險品。
“嘖嘖,連老板都來了。”
“快點,我要和你們的老大談生意。”巴克把鈔票砸在了混混的臉上,“多余的錢拿去喝酒吧。”
“謝謝大哥,但是檢查不能免。這要是出了什麽事情,我們這群小的誰也擔不起。”諂媚的笑容浮現在混混的臉上,他手上的動作也跟著麻利起來。
“放行!”
“和氣生財。”臨走之前,混混在巴克耳邊悄悄說道。
皮卡又一次行駛起來,沿著小路,蜿蜒直上,翻過土坡,廢棄工廠的輪廓在塵沙後若隱若現。車門打開的瞬間,邊威全身上下每塊肌肉都顫抖了一下。危險越來越近,想到這裡,他艱澀地咽了口唾沫。
“來吧,小子,到你發揮價值的時候了。”巴克邊說著邊把邊威扛到肩頭,跟在其他人身後一同走進了廢棄工廠。
尼古丁混著酒精、汗液、木製家具腐爛的古怪味道鑽進邊威鼻子裡。
破舊的電梯緩緩向上,直達工廠二層寬敞闊氣的大廳。迷離的燈光、暗金色花紋的壁紙、彌漫在空氣中的高度酒精,宛如行走在凌晨一點的夜場KTV。拐進走廊,敲響盡頭處那扇厚重得誇張的金屬房門,在紅色的地板和周圍灰暗牆壁的包圍下,談話開始了。
“找我有什麽事啊,美食城的朋友們?”聲音聽起來粘膩膩的,像融化了的巧克力。
肥鼠正坐在邊威面前。
這是邊威第一次見到肥鼠,也是他第一次明白“肥鼠”這個代號到底是多麽形象直觀。
肥大的身軀窩在柔軟的轉椅裡,碩大圓潤的腦袋靠在椅背上,一隻手夾著雪茄,另一隻手在桌子上有節奏的敲擊著。八字胡,大門牙,兩隻眼睛被臉上堆滿的橫肉擠成了兩條線,此時正微帶笑意的看著邊威。
“你要是把我們當朋友,就讓這些拿槍的嘍嘍滾出去。”巴克回應道。
“別在意,他們和你們一樣,都是我的朋友。”肥鼠咧開嘴的大笑,渾身上下的肥肉都隨之顫抖起來。“這世界的朋友有很多種,
有能幫你擦屁股的朋友、有能幫你擋槍賣命的朋友、也有能給你帶來滾滾財源的朋友,你們是哪一種呢?” “還記得這小子嗎?”巴克指著邊威說道。
“喔喔,我當然記得他,不錯的新人類,幫我賺了不少錢。”
“你錯了,肥鼠,他是個奸細。他的哥哥是觀察者——邊行。我想你的貼身保鏢應該還記得這個名字。”
變色龍的身形浮現在空氣中,他不僅是俱樂部的不敗強者,還是肥鼠的貼身保鏢。“邊行”這個名字就像是用刀刻進了骨子裡,變色龍到死都不會忘記。因為正是邊行殺死了他的妹妹。
“你說的是真的麽?他是邊行的弟弟?”變色龍的聲音冷得如同南極冰蓋。
“他參加比賽的目的是給觀察者尋找目標,他是個奸細。”不顧肥鼠臉色越來越差,巴克繼續說了下去,“俱樂部的事情觀察者全都知道。肥鼠,你要完蛋了。”
一時間,房間如葬禮般寂靜。
“他說的是真的嗎,小子?”肥鼠走到邊威面前蹲下,揪住他的頭髮打量起來。
“和你養的寵物蜥蜴不一樣,爸爸我是D級新人類!死胖子!快點放了我!否則等著我哥哥找上門來吧!殺你全家!”
邊威把含了一路的唾沫狠狠吐在了肥鼠臉上。
肥鼠沒有暴跳如雷,而是默默地擦乾淨臉上的汙穢,仔細地觀察著邊威。他之前一直避免和觀察者打交道,但強龍難壓地頭蛇,肥鼠還真沒怕過這些初來乍到的“新生們”。
慍色一閃而過,取而代之的是狡猾的笑容。肥鼠腦子裡的小算盤已經打好了,他看邊威的眼神仿佛是正在欣賞赤裸著身體,秀色可餐的美女。
然而邊威並不知道肥鼠到底在想什麽,他的心臟瘋狂跳動著。如果肥鼠現在殺了自己,那麽計劃只能宣布流產。 但是他相信,肥鼠沒有那麽蠢,作為和觀察者談條件的唯一籌碼,肥鼠絕對不會就這樣輕易地殺了自己。
“廚子嘛!就該在廚房燒菜做飯,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們吧。”肥鼠突然咧開大嘴笑了,“觀察者的弟弟?也就是說我至少有談條件的籌碼吧?”
面對半口亮閃閃的金牙和撲鼻的口臭,邊威害怕了,微微發抖的嘴唇中一個字眼也吐不出來。
肥鼠一邊大笑,一邊掏出手機。“孩子,把你哥哥的號碼報給我!我想請他吃頓飯,好好聊一聊。”
巴克從後邊踹了邊威的屁股一腳,幫助他回憶起那些數字。
“喂喂,你好,是邊行嗎?我是肥鼠。”肥鼠是個體面的生意人,先打招呼是最基本的禮節。
“你弟弟在我手裡,安全得很。明天晚上,讓觀察者全都來鼠穴吧,我請你們吃飯。”
“當然,如果你們不給我面子的話,你弟弟的安全我可就沒法保證了。畢竟,鼠穴裡壞人這麽多,你說是吧?”
冷笑了兩聲,肥鼠掛斷了電話,然後看向美食城的眾人:
“乾得不錯,以後大家就是自家兄弟,外邊出了事,你們盡管可以報我的名號。別說是鼠穴,即便是複興區那幫新來的觀察者,他們也奈何不了我。”
以巴克為首,美食城的全員向肥鼠深鞠一躬,便被帶離了辦公室。現在,房間裡只剩下肥鼠和他的搖錢樹——邊威。
“習慣它吧,孩子,生活本來就是適應變化的過程。”
“適者生存。不適者,粉骨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