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茗香用石器獨自挖掘著發光石周邊的泥石,這些泥石比她預料中要堅硬,但她手中的石塊也算勉強耐得住她這般硬碰硬的刻劃,一片片塵埃夾帶著小碎石墜落地上,看著被自己劃出刻痕的洞壁,紀茗香這才露出了花一般的天真笑容。
寧濤浮腫的症狀已經漸漸消退,但是卻非常虛弱,他可以說兩次被紀茗香救下,這恩情他已經銘刻於心,而紀茗香也因為寧濤的冒險而得到了食物,兩人患難與共,情誼更濃。當紀茗香看到寧濤睜開眼睛後喜極而泣,緊緊抱著寧濤不願松開,寧濤也感受到對方的依賴之情,輕咳一聲,用微弱的聲音說道:“香兒妹妹,快放開我,我快被你壓得喘不過氣了!”
紀茗香聞言,這才離開寧濤的懷裡,腦中浮想起大人們常說的男女授授不親,一臉羞紅得如醉酒一般,她驚惶失措地低頭輕搓手指,默不吱聲。寧濤看著眼前比自己小三歲的小妹妹也是無比親切,畢竟大家都是孩童,這尷尬的氣氛只是片刻便衝散,寧濤虛弱地說道:“香兒妹妹,我睡了多久?”
寧濤聲音沙啞,紀茗香連忙把剛剛用外衣儲回來的水擰給寧濤喝,一臉委屈道:“寧濤哥哥你睡了好久,雖然我不知道是多久,不過我跑那邊取水給你喝,來來回回都跑了數十趟了!”
寧濤與紀茗香被困在這裂縫,與世隔絕,自然難以得知外界的光陰消逝,但聽小丫頭這麽一說取水取了數十趟,粗略一算心裡也有了個大概,至少也是睡了十天左右,這些天他全憑紀茗香照顧,否則他早就一命嗚呼。
“寧濤哥哥,你看這是什麽?”紀茗香把一塊六星狀,碗口大小正散放幽幽藍光的石頭從地上捧起來,拿到寧濤身旁端下,把石頭放到寧濤的懷裡。
這塊發光石頭與寧濤一接觸就有一股靈性之氣從寧濤胸口灌入,讓沒有絲毫防備的寧濤打了個冷戰,漸漸地,寧濤渾身滲出青霧,他滿頭大汗地看著這枚發光石,剛想開口說話,旁邊的紀茗香卻搶先吃驚說道:“寧濤哥哥,你是修士!?”
寧濤舒服地伸了個懶腰,聽到紀茗香這麽一說也是嚇了一跳,但他並沒有感到過多的驚訝,搖搖頭說道:“香兒妹妹,你說什麽?我不懂哦,這就是那些在洞壁上發光的石頭嗎?怎麽放到身上後讓人無比舒服呢?”
紀茗香有些警惕地退後幾步,她用質疑的眼神打量著寧濤,家族的強者曾無數次告誡她,遇到陌生的修士千萬別把自己修行之事透露,修途險惡,必須時刻隱藏保護自己。
寧濤看到紀茗香對他心生質疑,心裡也暗自焦急,他在很小的時候跟隨家族長者修行過一陣,緊接著戰禍降臨,他一家還因此流離失所,父親更是杳無音訊,隨後他跟著母親為了等待與父親的相聚,隱藏在凡間提心吊膽地過日子,由於事態嚴重,她母親曾幾度嚴令於他,禁止他在十四歲之前修煉,所以他根本就不是修士,連入門凝氣期都未曾達到,但他卻莫名其妙地將這塊發光石頭中類似靈氣的東西吸納入體,肉身傷勢漸漸康復,心情舒暢。他也見識過修士的強大,也無數次幻想自己能修煉成為強者,將來為父母討回公道,只是他真不是修士,紀茗香確實誤會他了。
紀茗香對寧濤的話質疑也是常理,寧濤拿著發光石緩緩地坐了起來,剛想靠近紀茗香,小丫頭卻警惕地往廢墟深處跑去,一邊跑一邊驚叫道:“你不要過來,不要傷害我,我連入門都沒達到,身上也沒有寶物,
傷害我對你沒任何好處!” 寧濤見紀茗香如此慌張,自然也猜到對方的誤會,他母親曾對他說過修界的殘酷,修界弱肉強食,殺人奪寶之事時常發生。對於紀茗香的誤會,他有心解釋卻無任何作用,紀茗香的心裡浮現出家族中老人常說的殘酷修界,雖然她對一名修士的價值基本為零,但她被灌輸的思想讓她對非熟悉的修士心存芥蒂,在自己沒有足夠實力自保的情況下,必須避而遠之。
而寧濤所熟識的修界並非如紀茗香想像般恐怖,也許是紀茗香年紀過小,許多事情只要是親人告訴她的就是真的,所以,寧濤只能大喊一聲:“香兒妹妹,你小心點,那裡面可能存在危險,我不追你,我也不會傷害你,我更不是修士,這石頭是寶貝,但並非是你想像中的靈石……”
“你不要傷害我,我救過你兩次,我把你當成我的哥哥啊!”紀茗香一邊奔逃一邊驚呼著,寧濤擔心她會遇到危險,也管不了那麽多,緊緊尾隨她後面,但是並沒有追上去。
寧濤不想嚇壞紀茗香,不過他擔心對方遇險,只能遠遠地尾隨其後,而正因為他這般舉動,導致紀茗香產生有種被盯上卻無法逃脫的感覺,內心對寧濤陰魂不散甚感恐懼,小身板跑著跑著就有些不聽使喚,數次嚇得險些摔倒。
“香兒妹妹,我是不會傷害你的,你不用害怕,我跟著你只是怕你遇到危險,我要是真要追你的話早就追上去了!”寧濤在後面也發現對方很不對勁,他不得不停下來,擔心嚇壞對方。
“我不聽,我要離開這裡,我要回家……”紀茗香跑著跑著發現寧濤真的沒有追趕上來,但她卻依舊放不下心,拚命地往深處跑去。沒過多久她便跑到了一處閃著血光的赤色小湖邊,血紅的湖水令人毛骨悚然,在周圍石壁上發光石的映照下,折射出血脂的光澤,詭異之極。
寧濤雖然沒有緊隨而來,但他遠遠地盯著前方的紀茗香,自然也發現了這個詭異之湖。那湖面從遠處望去,在發光石藍光的映照下,水波藍紅鑲嵌,猶如天空中電閃密布一般使人不安。對紀茗香安危心切的他再也顧不得那麽多,向著紀茗香所在之處狂奔而去,邊跑邊大聲呼喊:“香兒妹妹,快回來,那湖水很是詭異,你不要靠近它……”
可是,寧濤話還沒說完,紀茗香身前便出現了一面繞著電閃的環形光圈,一股強橫的吸力將紀茗香瞬間牽扯而去。這種場面寧濤並不陌生,他母親當初用法寶將他傳送的情景在腦中一閃而過,與此時的情況相仿,卻又大不相同,那吸走紀茗香的光圈比起他被傳送的那個小光圈,簡直是小巫見大巫,此刻的光圈如同精心刻畫一般炫麗無比,紀茗香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就消失在湖邊。隨著紀茗香的消失,光圈也隨之幻化無蹤,隻留下目瞪口呆,心急如焚的寧濤。
寧濤發了瘋似的狂奔到紀茗香消失之地,此處除了溫度有些高,並無異樣,湖面依然腥紅無比,悲憤的寧濤跪倒在地,整個人如瞬間被抽空一般,渾渾噩噩,口中念叨個不停:“我一定要把香兒妹妹找回來,我一定要把香兒妹妹找回來……”
約莫過了半柱香的間隔,寧濤緩緩地抬起頭,眼前除去血紅的湖面,映入眼簾只有四周的斷壁殘垣,結構怪異的廢墟。這一切讓寧濤深感好奇,西山之大雖不及蓮湖,但也是蒼南大陸數一數二的山脈,誰又會料到,在這西山內部深埋著一個不同於這個世界風格的文明遺址呢?
不管寧濤內心如何愧疚,紀茗香被傳送離去的事情也無法挽回,他只能祝願小丫頭被傳送到的地方不會遇到危險,期待他日重逢再將這段恩情償還。寧濤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沿著湖邊搖搖晃晃地走著,饑渴無比的他將手中所剩最後一塊煎蟻餅送到口中狼吞虎咽地吃著,由於吃得太快,而且半日未曾飲水的原因,寧濤咽下煎蟻餅的時候被卡住在喉嚨,氣頂著壓不下去直打嗝。
煎蟻餅卡在食管頂得寧濤胃痛難忍,他顧不得許多,雙膝跪下用手捧起湖水連連喝了幾口才把蟻餅衝進肚子裡去。看著殘留手中如血般腥紅的湖水,寧濤連忙伸手去勾喉嚨,企圖把湖水嘔吐出來。而就在這一刻,湖邊一塊石頭突然閃爍出一道道七彩光芒,寧濤被眼前的異象驚住,連勾喉嚨的動作都停頓下來,整個人如石像般跪在湖邊。
數息過後,石頭恢復如常,寧濤這才反應過來,連連後退,直到與石頭間相隔半裡之距才停止後退。他被這一連貫的怪事驚得不輕,思索著要按原路返回,可還沒走出幾步,他發現回去的路已經被一扇絲毫看不出任何異常的石壁封住,感覺他能進到這裡根本就不是靠之前的那條路走進來的,而是如同被傳送一般將他和紀茗香帶到了這個湖邊。
寧濤畢竟年紀尚小,對這種詭異之事縱然見多識廣也難免慌了神,他用盡全力企圖去推動那扇石壁,又或者用腳去踢,但不管他如何努力,這石壁如大山一般紋絲不動,直到精疲力盡,寧濤才絕望地癱坐在地,口乾舌燥的他不得不再前去湖邊痛飲一番血紅的湖水。再次飲用這詭異的湖水之後,他發現這湖水雖然腥紅恐怖,但對身體並沒任何害處。
甚至,他發現這湖水不但能解渴,竟然還能充饑,就是味道有些鐵鏽味,有些難以下咽。不過他此時的處境也輪不到他挑食,在這裡總好過比在外面冒著危險靠捕捉食菌蟻過活要安逸,就是這封閉的環境困得他心急如焚,每天隻好在這湖邊轉悠,企圖尋找出口。只不過這湖面實在太大,數日後,寧濤走著走著發現前方漆黑一片,四周不再有發光石照耀,而紀茗香留給他那塊發光石還在她被傳送之地附近,寧濤不得不原路返回,他不敢貿然前去,前方漆黑一片,也不知存在著什麽危險。
寧濤回到紀茗香被傳送消失的地點又用去了數日工夫,這裡不見天日,他並不知道自己呆了多久,但也能從進食的次數來判斷,大約被困在這裂縫空間內已經一個多月,他能奇跡般活下來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蒼南大陸鬧饑荒之事他全然不知,因為他是被自己母親使用法寶傳送到這裡的,之後沒多久就昏迷過去,醒來時已經被紀茗香拖入裂縫。
寧濤找回那塊紀茗香留給他的發光石,將它捧在手裡又是一陣帶著冰涼的舒爽,他撕下自己外套的一條衣袖,把發光石包好綁在腰間,四處再觀望一番,看著紀茗香消失的地方,一陣牽掛油然而生,望向那曾發出七彩光芒的石頭,寧濤在好奇心的引導下,他決定去一探究竟。
寧濤小心翼翼地往那天他喝水的地方走去,在湖邊淺灘上,一塊外形如同鬥笠傾斜一般的石頭露出半邊身軀安躺在水裡,其身軀佔據著方圓一丈空間,那正是寧濤之前見到發出七彩光芒的怪石。這裡的環境實在太詭異,寧濤雖然不願冒險,但同時他不得不去冒險,否則他不遇危險也注定會被困死於此地。
走到與怪石相距只有一丈之遙的淺灘,寧濤有些躊躇不前,他內心恐懼並帶著一絲期待,他知道風險往往與機緣並存,他看書可不比那些秀才少,而且他的身世注定讓他從小便見識許多凡人根本就聞所未聞之事。他猜測這個怪石內部要麽真的隱藏著致命危險,要麽就是被掩蓋了無數歲月的古寶。
也許是孩童好奇的天性打敗了他的謹慎,寧濤竟然覺得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推著他走向怪石,而此時他也不再猶豫,神情泰然地走到怪石旁邊,伸出右手輕觸了一下怪石表面,一股清涼之感讓他放松了警惕,如若石頭表面灼熱燙手,寧濤必定會立即放棄繼續冒險。
寧濤在怪石周圍打量著,並撿來一塊如刀鋒一般鋒利的石塊輕輕拭刮著這怪石的表面,忙活了一天,寧濤依舊一無所獲。怪石除了外形長得跟鬥笠一般,還有一些裂縫之外,跟其它石頭並無兩樣,但寧濤知道這肯定不會是表面那麽簡單,不然又怎麽會發出七彩光芒呢?而且這這詭異的地方原本就不平常,紀茗香更是被傳送而去……
寧濤不再多想,繼續對石頭表面進行清理,漸漸地,石頭被他清理出一條三尺長的裂縫,他隱隱發現裂縫之內散發著微弱的七彩之光。由於裂縫非常狹窄,寧濤只能夠伸進一隻手臂,當寧濤的手臂伸進裂縫的瞬間,一道道七彩光芒比之前耀眼數十倍的從裂縫射出,整塊怪石突然多出七道均分的裂縫……
石頭的裂縫如同被觸發機關一般緩緩張開,寧濤連忙從石頭上跳下,往後退出十數丈才停下來觀看這詭異的跡象,石頭直至張開成一朵七色蓮花才停止繼續伸張。寧濤在遠處死死盯著這邊的異動,直至過去了半個時辰,再也沒有發生任何變化,寧濤這才小心翼翼地往這塊奇異的石頭走去。
寧濤看著剛剛伸手進裂縫的位置,他發現裂縫中的七彩光芒逐漸暗淡,而發出光芒的是一塊方形石塊,通體剔透,如同寶玉,長寬約莫一尺,高半尺。寧濤鬼使神差地雙手伸進裂縫,輕而易舉地就將此物從裂縫中取出。仔細一看,這哪裡是石塊,分明是一個精雕細琢的盒子,而且盒子上的一顆小珠子正散發微弱的七彩光芒。
寧濤輕輕拭擦著盒子,由於盒子的年份久遠,粘在周邊棱角的塵土早已石化,這些石化之物十分鋒利,寧濤不小心把手指劃破,鮮血不經意的滴落在盒子上面,盒子頓時如活了過來一般,通體血紅,那顆小珠子此時卻是變得幽幽碧綠。
看著如此詭異現象,寧濤並沒有恐慌,他反倒興奮起來,“滴血認主”四字在他腦海裡浮現,能滴血認主的物品必然不會是凡品,這回他冒險得來的盒子使得他歡呼了好一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