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服務行業，裝飾公司是沒有正常假期的。

　　入行以來，除了春節可以帶薪休假十五天，林向東幾乎從來沒有享受過其他的法定節假日。

　　周五下班後，馬寶傑邀請林向東和蘇媛兩人來到一個烤串攤。

　　三人是這裡的常客，一進門，老板就熱情地招呼他們坐到靠近海河邊的僻靜位置。

　　這裡可以欣賞到海河夜間的光影水幕表演，風景極好。

　　一般不是熟客，老板是不會預留這個位置的。

　　“向東、媛媛，來先走一個。”

　　點完串之後，三人就著老板剛端來的毛豆，碰了個滿杯。

　　“喝酒前，咱先說點正事哈。”

　　馬寶傑用手背擦了擦嘴邊的酒沫，完全沒有老總的形象。

　　“蔡姐那邊呢，約的是周日早上十點。向東，你的設計方案有沒有必要再複查一遍，或者準備得再充分一點?”

　　林向東衝著馬寶傑微微點頭:

　　“放心吧馬總，知道你的心思！我竭盡所能，好了吧！”

　　馬寶傑對這個回答相當滿意，側過頭看向蘇媛:

　　“媛姐，趕明如果向東的方案通過，可能就要牽涉到簽約的環節，你可要發揮你的談判能力啦！”

　　“廢這麽多話，這就是你要說的正事?”

　　蘇媛可不像林向東那麽有耐心聽馬寶傑叨叨！

　　“哈哈！媛姐急了......”

　　馬寶傑賣了個關子。

　　林向東在蘇媛的號召下，低頭磕毛豆，對馬寶傑賣的關子以示抗議！

　　馬寶傑有些尷尬，無奈地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

　　“好啦！說正事，趕明你倆放假一天！”

　　話音剛落，林向東和蘇媛二人不約而同的抬起頭，盯著馬寶傑的眼睛:

　　“說什麽?我沒聽錯吧?這事可是破天荒啦！”

　　“馬扒皮?你的奇經八脈被打通啦?”

　　二人如此反應，早在馬寶傑的預料之中。

　　他不理會二人的揶揄，嘿嘿一笑道:

　　“大戰之前，放松一下嘛！這也是間接表示一下公司對這個項目極度重視。”

　　“算了吧，你這假放的，讓我有點風蕭蕭易水寒的感覺！”

　　“就是，照你這麽說，我反倒有些緊張了呢！”

　　林、蘇二人配合默契，毫不買帳。

　　“哦！是嗎?沒想到，你倆還這麽敬業呐?那行，假期取消！明天我開個動員大會......”

　　馬寶傑話未說完，就被蘇媛舉杯虛晃一下給打斷。

　　“誒！老林，你明天不是約了個大夫給嫂子看腿嗎?”

　　“嗯呐！”

　　“喲！這事巧的，我也約了我妹妹，明天帶她報名舞蹈比賽。”

　　“你看看，咱倆怎這麽忙呢！”

　　“就是，要不，咱早點回去吧！好好休息，明天這多少事等著咱呢！”

　　“哎！剛巧來了輛出租車，走走走！”

　　兩人一唱一和，說著說著，居然一起逃之夭夭！

　　馬寶傑被晾在當場，哭笑不得。

　　見兩人走遠，才反應過來，急忙在兩人背後喊著:

　　“逗你們玩的，假照放，回來把串吃了啊......

　　經過精心的準備，周日上午，三人早早來到蔡姐的茶館。

　　這一次，蔡姐沒有遲到，和珅的門板上，已經擺好了茶杯，燒好了熱水。

　　簡單寒暄之後，蔡姐就開始催促林向東介紹設計方案。

　　和上次一樣，方案講解的過程中，蔡姐一言不發，直到林向東放下IPAD和指示筆，蔡姐微笑著輕輕鼓了鼓掌。

　　“精彩！對徽派的理解非常到位！”

　　蔡姐指著IPAD上，林向東展示的最終模型，讚不絕口！

　　“就是這個樣子，馬總，我想我們可以進行下一步啦！”

　　林向東有個習慣，一旦談成一個大單子，他一定要抽根煙，好像這樣做可以讓他從繃緊的弦上解脫。

　　借故打電話，起身離座，把談判的主導權移交給蘇媛。

　　反正價格、合同什麽的，林向東也不擅長！

　　一根煙抽完，林向東又在門外欣賞了一下這間略顯古樸的茶館外觀，心中暗想:

　　這麽一間不起眼的小茶館，背後居然能有如此大的能量，真是不可貌相！

　　抽完煙，再回到茶桌時，林向東發現，蘇媛正在和蔡姐互聊著對方的口紅顏色，不禁滿頭黑線！

　　馬寶傑笑呵呵地迎上前，悄悄衝林向東比劃了OK的手勢。

　　呃！林向東明白過來，這是談判順利，進入女性休閑時間了。

　　“林工，剛才和蘇小姐聊得很愉快，我覺得，基本可以確定跟你們合作，等我和上面匯報一下，你們等我電話，下次再來，就可以帶合同過來簽。”

　　蔡姐注意到林向東返回，終止了對口紅的探討。

　　由此看得出，蔡姐對林向東非常看重，任何決定都需要當他的面宣布。

　　“謝謝蔡姐，謝謝給我們機會，領導們什麽時候有空?可以去我們公司參觀一下！”

　　馬寶傑連聲道謝，他非常希望能夠見到他心目中的“政府背景”。

　　“哦，他忙！改天吧！”

　　蔡姐很官方地拒絕了馬寶傑的邀請。

　　“那......那這樣，蔡姐，您要是覺得我們公司還算讓您滿意的話，受累抽時間跟領導提提，回頭給咱多介紹點活。”

　　馬寶傑，依舊不死心，用了大量的謹慎詞，小心翼翼地試探蔡姐。

　　“活嘛！還真有。跟你們說實話吧！其實我們領導也是聽過林工講座的，再加上林工盛名在外。所以特意安排手下約的你們。

　　估計我這個會所乾到一半的時候吧，市裡有個女子會所也要開始運作，今早我們領導還跟我說，如果林工的作品真的不錯，就把兩個工程都交給林工負責呢！”

　　“哎喲！過獎過獎！您謬讚啦！”

　　林向東沒想到對方給自己如此大的讚賞，心裡著實美了一下！

　　回程路上，三人在車裡忍不住小小地慶祝起來。

　　“太棒了！沒想到這個單子居然就這麽拿下了！”

　　馬寶傑興奮地輕砸了一下方向盤。

　　“人家還不是衝著咱林大師來的，不然啊，我估計你連談的機會都沒有！”

　　蘇媛一如既往地不放過一切吐槽馬寶傑的機會。

　　“哎！話說回來，我那中間人還說事成要拿五個點提成呢！他楞說這活是他介紹給咱的，今天要不是蔡姐說，我還真就信這丫了！真xx有臉說！”

　　“算啦，給他吧，有益無害，反正這五個點也是出在蔡姐身上。”

　　林向東認為，做買賣沒有必要樹敵太多，看破不說破，是一種境界。

　　“倒不是說不給，都答應人家的事，就是知道這人的嘴臉之後吧，忒惡心！”

　　“算啦算啦，別因為他，壞了咱們的好心情！”

　　“說實話，咱們公司成立兩年多了，一直致力於別墅和商業工裝，這次是第一次接觸政府接待性質的工程，這是公司未來突破發展瓶頸的決定性的一步。”

　　馬寶傑抑製不住激動的心情

　　“有了這個單子做基礎，咱們公司的推廣可以向更高層面上進行拓展，更重要的是，政府的單子，結帳不用愁！”

　　“所以，這是個很值得慶祝的時刻，對嗎?”

　　蘇媛不想再聽馬寶傑說官面話，直接幫他結尾。

　　“老馬，如果真是政府的項目，是要走招投標的，況且經此一事，你還認為你那中間人靠譜嗎?”

　　林向東也適時地給馬寶傑潑冷水。

　　“你倆，就不能讓我高興地暢快一些嗎......“

　　“還是我來說點讓人暢快的事吧！馬總，中午飯哪吃?”

　　“媛媛姐，我說得這麽振奮人心，你就只顧吃飯?”

　　“到飯點了，不該聊吃飯的事嗎?口號嘛，喊喊就得啦！我隻關心我的提成和分紅！”

　　在只有三人相處的環境裡，蘇媛以懟馬寶傑為樂。偏偏工程出身的馬寶傑，完全不是營銷專家蘇媛的對手。

　　“對了，目前關心的，是我的肚子！你看看都一點多啦！”

　　“北李媽媽菜，嘖嘖……”

　　心心念念的事情好不容易辦成，請客的檔次當然要提高，再不能任由馬寶傑滿馬路找驢火店了。

　　林向東做了最後的總結陳詞，贏得蘇媛一片掌聲......

　　周二，馬寶傑代表公司去和蔡姐簽訂了設計合同。

　　他原先計劃著，帶領三人組隆重其事的一起去參加簽約儀式，也好做做公司形象宣傳。

　　早早就通知林向東與蘇媛一同前往。

　　“設計方案不都通過了嗎?那我還去幹嘛?不去不去！”

　　“下午有兩個客戶要過來，而且市場部今天要開周末活動的準備會，你自己去搞定吧！”

　　二人不約而同地拒絕了馬寶傑的邀請！

　　做生意有個忌諱:盡量避免與朋友一起創業，以免將來利益衝突時，對公司不利，朋友之間的感情也會受影響。

　　可新唐三人組之所以牢不可破，職權分明固然關鍵，更為重要的是林向東和蘇媛壓根不關心公司權力的掌控等問題，隻一心一意做好本職工作。

　　馬寶傑心中有數，這樣的組合，正是新唐穩步發展的關鍵。

　　沒有林、蘇兩人的烘托，自然也失去了想象中氣派的儀式感。簽約歸來，馬寶傑心中略有遺憾。

　　回到公司第一件事，馬寶傑就闖進林向東的辦公室

　　“向東，查帳！”

　　說完就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進沙發裡，點起了一根煙，自顧安逸地吸了一大口。

　　林向東打開手機，果然看到有設計費進帳的信息

　　“嗯，你還是按80收的?”

　　“是啊，工裝80元一平米，家裝120到150元一平米，室內面積為準，老規矩。”

　　“現在市面上出現好些個設計師，都有收三四百塊錢一平米的，你可別跟著他們亂漲價啊。”

　　“向東，你啊有時候就是有點死心眼，市場價格如此，你又屬於頂尖設計師，為什麽不跟著市場水漲船高呢?以前蘇媛他們市場部的那個劉楊，還記得吧，高中肄業那個小孩，你們研究的那些什麽什麽人體工程學啊、什麽平、色、立啊……人家是任嘛不懂。那又如何?人家就一個跑銷售的，現在自己開的工作室，楞敢說自己是設計師，而且每平米低於300都不談。怎麽樣，牌子大吧！”

　　“他們是他們，我是我。做事得憑良心，你付出了多少，就應該收到相應的回報，但是如果一味虛高，攪亂了市場不說，一旦摔下來，可就未必爬的起來嘍！”

　　“可是現在很多高端客戶就看設計費，誰的設計費高，就認為誰水平也相應地高。”

　　“市場經濟，客戶也都不是傻子。何況咱們不怕競爭，不怕比較，可是那些個公司呢?就算設計費報到500又如何?敢來和咱們硬碰硬比方案、比服務嗎?他們標高價，無非就是害怕客戶再去別家做比較，做咱們這行，最終比的還是口碑！”

　　“可咱們的客戶確實被他們搶去不少呢。”

　　“老大！我知道你有野心！可是錢是掙不完的，市場也永遠不會歸於一家，何況你現在不是打開新局面了嘛，就不要和那些小孩置氣啦。”

　　“對了，你不提這個新局面，我還差點忘記跟你提呢！蔡姐說會所要在過完年後使用，所以，你的設計周期只有20天。”

　　馬寶傑比劃出兩個手指頭。

　　“來得及，這個會所沒你想得那麽複雜，基本輪廓已經出來了，剩下的細部完善和圖案表現，我帶上然然和景陽，估計有一周時間就能完成。”

　　“可是，周末還有活動，期間你還要談客戶……”

　　“別提你那個活動好嗎?明知道咱手裡這麽多單子，你還使勁拉客戶。老馬，反正我手裡最多隻放三個客戶，結束一個單，我才能再接一個新單，這個原則不能改，我要確保設計這塊的質量和服務水準。”

　　“嘿嘿！向東，人家誰不是客戶越多越好，我發現你現在越活越清高了呢！”

　　“馬爺，不是我清高，你聽我簡單給你算筆帳。“

　　林向東說著，拿過紙和筆，給馬寶傑比劃起來。

　　”我需要同時面對三個客戶，對不對！人家既然信任咱，那咱就得事無巨細都給人家想到位嘍！除此之外，還要處理公司各類事件，回家還要應對各類家務事。你想想，普通老百姓裝修自己家就能累得夠嗆，咱可是同時管三家啊，還得比客戶想得更多做得更完善！你說咱們是不是累如狗?就你這還嫌我接的單子少呐！”

　　“不對啊， 前幾天我還聽說那個青什麽什麽的公司，他們家設計師上次家博會，創紀錄的一個人簽了十一單呢。”

　　“這個好理解啊！你看啊:首先、人家只出效果圖，施工圖不出，就意味著不用考慮細部施工方案;其次、人家除了行業標準規定的六次出現場，根本不像咱這樣三天兩頭臨檢抽查;第三、人家用的是套模式出圖，現成的模型拚湊好了，直接渲染即可，咱這可是3D製圖，每個造型，每一筆一劃都是自己畫出來的，不然怎麽體現私人訂製，個性打造！就他們那個出圖法，一天能出七八張，成本不過是20元一張。”

　　“這倒是，咱們公司出的方案，好多客戶都說，那些個小公司根本沒法比。你們這圖出得，你瞧瞧，跟照片似的，他們那圖，比例、色彩等方面都很失真。”

　　馬寶傑隨手拿起景陽剛畫完的一張圖，讚不絕口！

　　“其實道理很簡單，你想:同樣的模型，如果遇到不同的空間，不同尺寸的牆體，怎麽辦，只能壓縮模型唄，所以這樣出來的圖肯定失真，你根本沒法照著施工照著采買家具。”

　　“行行行，反正涉及你的專業領域，我說多少都是白說，下回咱不搞活動了，不過這次的活動和蔡姐那會所，一樣也不能耽擱。”

　　馬寶傑雙手合十，面向林向東，使勁嘟著嘴賣了個萌。

　　“我去，你一大老爺們的，怎跟著蘇媛學起賣萌來了呢。”

　　林向東不忍直視地回過頭去

　　“行啦行啦，馬爺，別惡心人啦！放心吧，兩件事，哪件都耽擱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