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待人們手中的活計都忙得差不多時,抬頭看看日歷,發現新的一年正大踏步向我們走來。
在一個雪花紛飛的日子裡,“新唐”迎來了第三屆年終總結大會。
會議秉承新唐一貫地短平快原則,無需致辭,只有馬寶傑簡單的總結和展望。
各部門優秀員工表彰完之後,就是發獎儀式。
今年的業績大紅大火,鐵三角發出的獎金也相當可觀。
擺放在主席台上的一遝遝人民幣,被獲獎員工排隊領走,氣氛迅速被推上高潮。
表彰大會隻開了不到一個小時即告結束。員工們三五成群趕赴寶軒漁府,參加公司準備的新年聚餐。
這注定是個狂歡之夜,酒席上,大家相互送上美好的祝福。
酒席散後,又喜笑顏開地直奔KTV,折騰到凌晨三點多才紛紛散場。
唯獨林向東,連飯局都沒參加,就早早地趕回家。
這幾乎已經成為林向東的“特權”。
這個春節,林向東的父母依舊沒有回天津。
大年三十下午,因為積雪,再加上嶽父母離自己家僅一棟樓之隔。
林向東決定用輪椅把曉葦推到嶽父母家去過大年夜。
這是曉前回國後第一次在家裡過年,可以預見,嶽父母家裡一定熱鬧非凡。
讓曉葦感受一下全家團聚的氣氛,再參與一下久違的四人國民運動,必定心情愉悅!
雖然兩家離得不遠,林向東生怕妻子扛不住嚴寒,仍然仔細地在曉葦的腿上裹著厚厚的毛毯,
饒是如此,短短五分鍾的路程,卻依舊把曉葦凍得渾身顫抖。
中醫說這叫氣血不暢,患處導致曉葦膝蓋以下部位血液流動很慢,無法將熱量帶動起來。
林向東也不知道自己理解得對不對,他只知道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捧起妻子的雙腳,一隻捂在懷裡,另一隻則放在自己手心裡反覆揉搓。
兩人在嶽父母的沙發上折騰了個把小時,曉葦的腿才開始漸漸暖和起來。
等到吃年夜飯時,熱騰騰地飯菜下肚,曉葦終於慢慢恢復了精氣神。
“要不,咱今天住你爸媽這吧!”
雖然自己不願意住嶽父母家,但是林向東更不舍得讓妻子再受著凍回家。
“不行,曉前回來了,難道咱兩口子睡客廳啊!”
“你不會讓他睡客廳嗎?”
林向東是獨子,他有點不理解曉葦對弟弟的寵愛。
“行啦,我說不住就不住,別嘮叨個沒完啊!“
曉葦乾脆利落的行使了一票否決權。
”這事別提啦!一會打麻將,記得給我弟放張啊!回家獎勵你,麽麽噠!”
曉葦邊說,邊趁人不注意,輕輕吻了一下林向東的鼻子。
美女的胡蘿卜加大棒,砸得林向東暈暈乎乎。
由於周家的生意是國際貿易,外國客戶可不管你過不過春節,
再加上時差的關系,年夜飯後,嶽父周志武照例要去公司查看一番,以防錯過來往郵件。
林向東兩口子陪著嶽母和曉前開始了一年一度的國民運動——搓麻將。
“我做莊了啊,有沒有拉莊的?沒有我要個兩倍啊!”
“哎呀!你們看看我這一條龍,差一點成。”
“哎呀呀呀!我的本色一條龍啊,下一輪就是我的自摸。太可惜啦!”
曉前每一把都想做大牌,輪到自己坐莊就喊翻倍,
輪到別人莊就加四倍拉莊。 看他那勁頭,恨不得一把牌就把三個對手全打垮。
林向東有心按照曉葦的指示放水,可是一心一意做大牌的曉前,對各種小胡不屑一顧。
“跟你們玩牌真沒勁,姐,小捉五你胡個什麽勁?”
“媽,能不能行啊,馬上荒牌了你來個小屁胡?玩你們這種塊八毛的小麻將,寧肯不胡也不要屁胡啊!”
林向東為了讓家人玩得開心,自己始終沒怎麽胡牌,卻依然難逃小舅子的奚落。
“姐夫,你這牌打得真臭,底下一張三萬都沒有,你愣敢打,這不明顯給咱媽點炮嗎?要不然,我下一輪就自摸清一色。”
依林向東往日的脾氣,真想起身離局,無奈曉葦在邊上又是遞眼色,又是扥衣角的......
耐著性子陪玩到十一點多,嶽父從公司回來,準備煮餃子跨年,牌局方才結束。
由於林向東的放水和曉前的一味貪大,一晚上的麻將搓下來,嶽母和曉葦倒成了大贏家。
曉葦和王敏把贏的錢全部拿出來,堆到曉前面前
“弟弟,把錢都收著,這場牌局算你贏。”
曉前居然毫不推托,把錢一一收入自己口袋。
“當然算我贏,你看看你們打的那牌,淨是小屁胡,我的大牌只要做成一兩把,贏的錢可比這些多,今天就算我教你們怎麽做大牌!你們啊!算是賺到啦!”
林向東坐不住了,他站起身來,打算好好說道說道這個有些狂妄的小舅子。
不料剛起身,就被曉葦連推帶勸地趕進了廚房:
“去去去,幫媽煮餃子去!”
北方春節有在餃子裡藏硬幣的習俗:把洗乾淨的硬幣包在餃子裡,誰吃到就寓意在新的一年裡萬事順利,財源廣進。
嶽母把藏了硬幣的三個餃子暗暗做好記號,全部放在曉前的盤子裡。
隨著格蹦幾下響,曉前將吃到的硬幣擺在桌上。
“弟弟真棒,咱媽就藏了三枚硬幣,怎全都給你吃出來啦!”
“我這運氣也是沒誰了吧!姐夫,看見沒!好好等著給我設計別墅吧!今年我一準買個別墅給你練手玩。”
“曉前,你這餃子……”
林向東剛想發言,就被曉葦給嘴裡塞了個餃子。
“弟弟,姐給你看了輛車,還算不錯挺適合你們小白領開的。過了節讓你姐夫帶你去看看,要是滿意,貸款先買下來開著玩,姐給你出首付。”
曉葦用買車的事,岔開了林向東的話頭。
“小白領?姐,咱是金領好不好?車的事就不用擔心啦!我早就訂了輛保時捷,先對付著開吧!過完年我就去提車。”
回答完姐姐的話,轉過頭看著林向東
“姐夫,我把話給你擱在這,兩年之內,等我的法拉利到了,這輛保時捷,你拿去玩!你那輛切諾基啊,快快處理了吧!”
“什麽什麽?你都訂車了?小子!剛參加工作才多久啊?你一個月才賺多少錢啊?”
嶽父有些驚訝曉前的大膽。
“老子叱吒商場這麽多年,也不過開個凱美瑞。你小子可真是夠拽的啊!”
“哎呀爸,曉前都訂完了,就讓他開吧,您不是說過嘛:能花就能掙!再說,孩子都這麽大了,您打算管他到什麽時候?”
見父親生氣,曉葦忙將弟弟護在身後。
“不是我要管,錢不錢的咱先擱一邊,問題是他一個剛上班的小職員,他有開這種車的身份嗎?開到公司去,同事們和領導們怎麽看他?”
林向東實在不願意聽曉前的“青春夢想”,也不願意摻和到這場爭吵中去。
幫嶽父吧,老婆肯定生氣,幫老婆吧,眼睜這小舅子辦的事確實不著調。
索性借口給自己父母打電話,離席來到陽台。
林向東的父母均已退休,因為習慣南方的生活,輕易不願意離鄉背井。
此刻他們正和貴陽的親朋好友相聚,共度大年夜。
問候了父母的身體和生活情況之後,親戚們開始七嘴八舌地表達對林向東的想念:
“東東,要注意身體”
“小東東,好久回貴陽?”
“東哥,看到沒得,辣子雞、酸湯魚、八寶飯……”
回到天津七年了,居然一直沒有時間再去貴陽看看,林向東也很想念這幫舅舅、姨媽和表兄弟們。
夜深了,外面的鞭炮聲逐漸稀疏。
嶽父開始安排著送曉葦回家的最佳方案:
“向東,你背著曉葦,我在後面托著她的腿,讓你媽媽拿毯子裹著身子,咱仨一起給葦葦送你們家去。”
“不行不行,爸媽你們身體都不好,哪能使這勁?我們就還輪椅裹毛毯,我再給她沏個熱水袋捂著腳,一準行。”
林向東早有主意,並開始給曉葦披掛起行裝。
曉前全身陷在沙發裡,默默地玩著手機遊戲,間或發出低吼
“我去!會玩嗎?這都能被人家給秒啦?”
“你妹的快開啊!”
臨出門前,林向東瞥了一眼曉前,默默歎了口氣!
回到自己家裡,林向東感覺渾身上下說不出地舒坦,再也不用像在嶽父母家那樣裝著、忍著。
把曉葦抱上床,燒上開水後,林向東就把自己舒舒服服地扔在床上,邊給曉葦揉腳,邊打開手機回復朋友們的新年祝福。
林向東的新年祝福,別具一格,每年必定是一幅自己精修出來的水墨畫。
即送出濃濃的祝福,又展現自己身為設計師的實力。
“老公老公,今天辛苦你啦!”
曉葦看著無時無刻照顧自己的老公,頗有些感動地送上熱吻。
“辛苦點倒也無所謂,不過就你那弟弟,不是我說他,也忒有點不懂事了吧。要不是你攔著,我真是忍不住要好好教育教育他。”
發完信息,林向東覺得有必要發泄一下自己的不忿,也提醒一下妻子,注意曉前的行為舉止。
“我弟怎麽惹你啦?”
“倒是說不上惹啦!你看看啊:打麻將技術不行吧,還這麽囂張!這我都不提了,家裡是一點活都不乾呐!別說刷個碗,端個菜什麽的,就咱臨走也不知道送送,連句“再見”都沒有,就顧著悶頭在那玩遊戲。”
“他還是個孩子,值當地跟他置氣嗎?你就別挑他理啦!”
“我能挑他什麽理啊,當時咱爸說要三個人背著你回來,你看看他,大喇喇坐在那,吭都不吭一聲,壯勞力不使勁, 指著老兩口出力嗎?”
“我爸我媽都沒說什麽,你哪那麽多看不慣的。”
“哼哼,你就慣著你弟弟吧,遲早讓他給你耍出個樣看看。”
林向東加重了對曉前未來的擔憂。
“對了老公,不提曉前啦!跟你說個事,我報了年後第一批學車,到時候你去學一下。”
“嘎嘛?是不是你又把我的駕駛證借給誰扣分去啦?”
“沒有沒有,你老婆有這麽不靠譜嗎?是曉前啦!
我弟這不是要買車嘛,還沒本呢,你去幫他學一下。放心,考試還是他自己去考!”
“學駕照?我去,老婆,你真想得出來啊。你這是要培養馬路殺手嗎?”
“哎呀別胡說!我們家曉前早就會開車的,上初中那會就跟我二表哥學會了,開的棒著哪!考駕照只是走個形式而已。”
“他自己怎不去學?車開得再好,總要了解一下交規吧!”
“他忙!反正你們這個行業不出正月也沒什麽單子。幫幫你小舅子啊!乖!”
“忙?銀行新晉小職員,有什麽忙的?人家駕校周末學習,又不耽誤他上班!
再說了,你當駕校教練是傻子嗎?自己學員都不認識?”
“嘿嘿!正好我有個同學在駕校,就是這麽巧!
他跟我說啊,到點上來聽聽課,點個卯,考試時過來就行!沒事沒事!”
“……”
林向東愈發擔心,曉葦對曉前這種溺愛,未來必會釀出禍端。
他打算等過完年,抽個時間,和妻子好好溝通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