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琪、二祺。
這是升任爺爺的林伯軍給兩個寶寶起的名字,從偏旁部首就能分辨出姐姐和弟弟。
寶寶們雖然很可愛,但那僅限於和他們一起玩耍。
而大多數時間,則需要用來伺候他們的吃喝拉撒,以及猜測他們隨時不可謂之的意圖。
為了應付這兩個難纏的小家夥,大人們操碎了心。
林伯軍:大廚兼采購
張莉:月嫂兼清潔
曉葦:奶媽兼醫生
瞧瞧,每個人都忙得焦頭爛額。
而林向東則不幸成為共用助理。
每個人都是他的領導;
每個人都可以認為自己很辛苦,在必要的時候讓林向東打打雜;
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在為了減輕林向東的工作壓力,所以林向東應該是最清閑的......
正因為此,
林向東的工作時間,被撕的稀碎!
因為他是沒有專職工作的人,是可以隨叫隨到的人,
嗯!還不能發牢騷,因為:
“我們都在幫你!”
可能他剛給這面牆搭配一幅美麗的掛畫,緊跟著就要被叫去拖地;
可能他剛選了一款精致的樓梯扶手,接下來又要去把洗好的衣服晾起來;
甚至他剛坐下,思緒還沒從洗奶瓶回到自己的設計案上,就又被叫去買點雞蛋......
相比工作時間的不完整,
更讓他撓頭的是,因為失去了景陽和然然的助力,工作量甚至要比以前更大。
這是怎樣的工作環境?
十天之後,當林向東憑借豐富的經驗,和超額的加班,終於順利將設計方案交到段總手裡時。
那種眼神中流露出的,無法遮掩的驚喜,瞬間讓林向東忘掉一切不愉快,
這樣來看,他真的是個很容易就心滿意足的人。
難以想象,如段老板這樣倨傲的人,居然可以拿著林向東的設計圖紙逢人就誇:
“這絕對是咱小區最棒的設計方案。”
拜段老板所賜,這套方案迅速傳遍裝飾城和周邊各大大小小的裝飾公司,
而林向東也在香格裡拉小區,在工隊圈裡,迅速走紅。
就連劉忠誠都很仗義地介紹好幾個工頭來找林向東做方案。
雖然設計費比在新唐少收了一半還多,但業務量之大,讓林向東應接不暇。
甚至有些客戶寧願推遲裝修時間,也要等林向東的設計稿。
男人為什麽工作狂居多?
因為他們受不了家庭的瑣事纏身。
訂單的增加,終於可以讓林向東結束自己當助理的日子。
他理直氣壯地向三位領導提出辭呈:
“我有活!我忙著呢!我要出去一趟!”
盡管家裡熱鬧依舊,他做圖的時候,甚至必須開著音樂關上書房的門。
.............
這天,剛量完一個餐廳的尺,取車的路上,林向東接到老友蘇媛的電話。
自打新唐一別,還一直沒有空和這個老搭檔敘敘舊呢。
“我說!你是不是破戒了?”
蘇媛跳過問候,直奔主題。
“破什麽戒?”
“主材啊,你是不是拿返點了?”
“胡扯!沒話找話聊呢是吧!”
林向東本蘇媛問得一頭霧水!
“那要是沒拿提成,你怎可能收這麽低的設計費?
我的設計師聽說對手是你,
價格還這麽低,直接舉手投降,連點鬥志都沒有!” “你的設計師?你東山再起了?”
“沒!一個小破公司,當副總!”
“麻煩你尊重一下自己的職業好嗎,什麽叫小破公司?”
“哈哈”尬笑了幾聲,蘇媛猛地戛然而止,她發現自己還是這麽容易被林向東帶跑偏:
“就你會轉移話題是嗎?說,為嘛把設計費降這麽低。”
“嗨!都是工隊找的我,人家本身就是給業主墊付設計費,
何況能不能從業主手裡拿回這筆錢都是問題,我哪好意思收太高呢!”
“你呀!老毛病又犯了,跟你說了多少次,不要拿工隊當朋友,你就是不聽,
自己把價格降成這個樣子,以後要是再想漲起來,可不容易嘍!”
林向東不得不承認,蘇媛說得很有道理,她總能清晰地意識到問題的關鍵所在。
最近這段日子,居然已經開始有工隊找林向東做方案時,要求按單張圖的方式計費。
“林工,這個客戶要求不高,您就給出兩張圖就行,客廳餐廳各一張,別的地方不用管。
施工圖也不用出,我們自己看著做就行!”
“那你倒不如在網上找點房型差不多的圖,不是更省事?”
林向東回憶起工隊求他的情景。
“哎!別提啦!我最近,連兩三千塊的單子都接啦!”
“你看,你看!我剛才說什麽來著!
依我說啊,收點主材提成也沒什麽的!
人家都拿,就你裝清高。”
“主材提成我是不會碰的,這是原則。
身為設計師,你收的設計費裡,就有包含為客戶爭取最大經濟利益的責任,
你讓我收著設計費,背後再去拿主材返點,這不是對客戶的背信棄義嗎?”
“技術宅都是死倔!”
“營銷黨都是大忽悠!”
兩個好友的對話,非常友善地結束。
坐在車上,林向東靜靜思考著蘇媛提出的問題。
蘇媛說得很對,長此以往,自己的職業生涯肯定無法得以持續,必須想辦法改變。
不過他沒料到的是,自己的生活又一次發生了改變。
剛進家門,他就發現,剛辭掉的“助理”一職,又被幾位領導單方面恢復。
“老公,你在幹嘛?”
“畫圖呢!”
“給我拿一下尿布唄。”
好吧,這點小事,不值當地喊母親大人代勞,林向東起身,把尿布遞給曉葦,
轉身走回書桌,還沒坐下,又聽到曉葦召喚
“站都站起來了,幫我倒點水吧!”
自己的媳婦自己寵!咬咬牙接過杯子,去廚房倒水。
再一次轉身回到書桌旁,眼睛剛搭上電腦屏幕,喊聲又起:
“哎哎哎!就個手,腿肚子癢癢夠不著。”
“一會撓完癢癢把濕紙巾給我拿一下。”
林向東把一切做完,特意追問了一句
“還有別的事嗎?沒事我乾活啦!”
“呦!有事不能叫你了是嗎?至於這麽忙嗎?掙幾個錢回來啊?”
林向東腹誹曉葦對自己的不公正評價,但為求盡快回到自己的工作環境,不願過多反駁。
不料屁股剛挨到椅子,曉葦的呼喚又起
“對了,老公,洗衣機裡的衣服馬上洗好,一會晾一下,省得又嫌我麻煩你。”
“嗯知道了。”
林向東盡量壓製自己的怒火。
“反正你也得晾衣服,先別畫圖了,把手機給我充一下電,再幫我拿一下墊腿的枕頭。”
不知道哪個糟老頭子說過:
“關系再好的夫妻之間,也會有很多次把對方乾掉的念頭。”
算得真他X的準!
此刻的林向東,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幹嘛?你這什麽表情?就幫我拿一下枕頭,至於的嗎?我要是腿好,什麽活都自己乾,用不著你!”
生完孩子之後,曉葦的脾氣長了不少。
“葦子,你要我做什麽事都行,可是能不能一次說完,我的工作需要思路的延續,這樣老被打斷,我沒法乾活呀!”
“我一次性說給你?你記得住嗎?
再說了,家裡的事本來就是瑣事連連,你要不願意乾就直說,我用不著你!起開起開!”
眼見媳婦的暴脾氣又上來了,林向東不再接話,樂得不用被支使,專心回到電腦前。
曉葦賭氣地坐上電輪椅,充電、拿枕頭…..果然不再叫林向東。
“這不是自己都能做嗎?還沒事老叫我!”
林向東不滿地嘟囔了幾句,重新進入自己的構思中。
“向東,你在乾活沒有?”
張莉走到林向東的電腦前,勾著頭想看看林向東的屏幕上顯示的內容。
“媽,有事嗎?”
“啊!米快沒了,一會叫超市送一點來。”
“好!我一會給超市打電話。”
“嗯,你最好現在就打,省得一會忘記了。”
“好,我畫完這個造型就打。”
“打吧打吧,打完再畫也是一樣的,等米下鍋呢!”
“好好好,我這就打!”
“打完幫我弄一下手機,拚音輸入我不習慣,想改成手寫的。”
“行,您等一下。我剛撥通電話。”
“那個!給你爸開一下門,我讓他出去遛彎帶瓶醬油回來的。”
“你這個娃娃,喊你開個門就這麽不耐煩,輕點不行啊。你媳婦喊你怎沒這麽大脾氣呢!”
女人難道都是屬魚的?叫人幹了這麽多活,竟然隻記得最近的一件事。
林向東覺得自己氣血上行,直衝腦海。
特別是心臟,幾乎能清晰地感受到它在“噗噗”狂跳,要衝出體外!
“林向東,明早陪我去一趟空港。”
“明早?我約客戶啦!你怎不早說呢!”
“你不是說客戶都聽你的嗎?跟客戶說有事,讓他等一天!”
“那我後天的客戶怎辦?挨個往後推?”
“你的事重要還是我的事重要?我這筆單子下來的話,少說掙個一兩百萬美金。夠你談多少客戶的!”
“可是,我怎麽跟客戶解釋?錢不錢的擱一邊,人總要講信譽的吧!”
“那我不管!我這腿,你不陪我,我怎去!你看著辦!”
“我陪你去又幫不上什麽忙,不就是給你開車,完了搬卸一下輪椅嗎,我這一天的時間可就沒啦?”
“那要不我找別人?”
林向東覺得,要不是自己心臟大,非得被氣出毛病來不可!
想想曉葦也不是經常外出,偶爾遷就一次吧!畢竟家和萬事興嘛!
無奈跑到陽台,挨個給客戶打電話道歉。一切安排就緒,回屋對曉葦道:
“下回要出門, 你一定提前和我商量一下。我們這行最看重的就是信譽,老這樣搞,我以後沒法混啦!”
“哼!還不是搞定啦?我的事,一樣著急,都是說走就走的急茬。我怎麽提前和你打招呼啊!”
…………………………………………..
林向東的工作時間被迫向深夜轉移,
別的設計師熬夜,他則經常熬通宵!
他現在,特別特別特別希望自己能有一間屬於自己的辦公室。
哪怕只有一間臥室這麽大......
真的,特別特別想......
水務公司外簷設計,要擱以前,也就是大半天的事!
可如今,林向東熬了整整三個通宵才完成。
心滿意足地把方案發給甲方後,站起身來,伸了伸懶腰。
走進臥室,看著熟睡中的兩個小寶貝,仿佛一切辛勞都如雲開霧散。
他忍不住俯下身,摸摸臉蛋,親親腦門。
忽地一隻玉手橫插過來,將林向東推開。
“三天沒洗澡的臭手,你自己聞聞,還過來摸孩子!”
“我洗了,上完廁所洗的。”
“那也不行,洗澡去!一大股煙味!”
“東東,乾完活了是吧!沒事幹了是吧!去把粥熬上!大清早的不讓人消停,沒事就知道逗弄我孫子!”
林向東實在搞不明白,自家這婆媳關系,怎就那麽和別人家的不一樣捏?
娘倆的統一戰線那叫一個穩固。
那一瞬間,林向東感覺自己已經被整個家庭遺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