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
作為東華城數一數二的布匹大戶,豪商之家。
雖然此時已是入秋,但是仍然能夠見到許多家丁四處修整。
大片黃燦的桂花盛放,鼻尖縈繞著那沁人的清香。
“小姐,我說得都是真的。剛才……我真的看到未來姑爺在那裡啃樹了。”
委屈巴巴的小芷,此時低著頭,怯怯地跟在一名看上去溫婉恬靜的少女身後。
“小芷。”
只見這少女身穿襦裙,似雪的短衣微微露出白皙的小臂。
一襲湖藍裙擺上,幾隻白鶴亭立於線條勾勒的雲端。
正是林家長女。
林淺溪。
“我知道,可能你們很多人無法接受,也看不慣李郎最近的一些舉動,認為他配不上我。”
少女搖了搖頭,語氣輕柔:
“但他畢竟經歷了禍事,父母皆被妖譎殺害,性情有所影響也屬正常。”
“再說了,這件親事,我和我爹也是認可的。
“可是……”
小芷委屈地癟了癟嘴,“人家真的看到未來姑爺在啃樹嘛。”
“好啦。”
林淺溪神情溫柔地揉了揉小芷可愛的包子臉。
“我又沒說小芷你說謊騙人,這不是跟著過來看看,李郎到底是什麽情況嗎?”
“嗯!”
小芷重重地點了下頭。
像是有點迫不及待地想要證明自己,連忙領著林淺溪往李夜所在的西側院走去。
天真的她。
並沒有注意到林淺溪眼中的異色。
說起來。
哪個少女不懷春。
不希望自己的郎君才高八鬥,是踩著七彩雲霞來迎娶自己的蓋世英雄呢?
但林淺溪不行。
因為她是林家的長女,小魚的姐姐,將來注定要掌管這偌大的家業,不容許外人染指。
是以。
從某種程度上來講。
李夜這看似平庸的贅婿,對於林淺溪而言,卻是再適合不過的了。
“唉。”
一想到這段時間李夜的舉動,林淺溪不由輕歎了口氣,臉上流露出些許自嘲。
“也罷。”
“平庸就平庸了些吧,至少他生得好看,性格也不差,之前還對父親有救命之恩。”
“我又有什麽好奢求的呢。”
……
西側院,石桌旁。
“淺溪?”
手裡拿著本古卷的李夜,此時臉上有些驚訝:
“你怎麽來了?”
“之前林叔不是說過,按照當地的習俗,成親之前,不許你來西側院這裡嗎?”
“李郎。”
林淺溪抿了抿嘴,略顯羞澀地叫出這個稱呼。
她沒有理會一旁如遭雷擊,滿臉不敢相信的小芷,而是嫻靜地坐在對方身旁。
“嗯?”
也不知是不是太過緊張的緣故。
林淺溪才剛坐下,便能夠感覺到一股莫名的熱意,仿佛置身火爐般,給恬靜溫婉的臉上平添了幾分紅暈。
“還不是小芷那妮子。”
林淺溪搖了搖頭,柔聲道:
“我方才本想讓她請你過來一趟,商議過幾日神武門的成冠歷練之事,怎料她非說你啃樹,要我過來瞧瞧。”
說到這裡。
少女那雙明媚的眼眸輕掃,帶著幾分疑惑與嬌嗔,撩得李夜心裡有些發癢。
咕咚。
雖然他前世也談過幾次戀愛,
但是面對如此溫婉恬靜的古典佳人,還是不自覺地喉頭微動。 這一舉動。
頓時讓林淺溪神情嬌羞地低下頭,霞飛兩頰。
“呃……”
李夜訕笑一聲:
“可能是剛才蟋蟀跑到了樹上,我去抓的時候,被小芷誤認為是在啃樹了吧?”
“這樣啊。”
一說到蟋蟀這事,林淺溪眼眸中的光彩就黯淡了幾分。
畢竟誰也不希望自己的郎君是個玩物喪志之人。
“對了。”
看到林淺溪臉上的表情,話廢的李夜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連忙岔開話題:
“淺溪你剛才所說的磨礪,可是神武門每年秋季舉辦,出城一日獲取武師資格的活動。”
“沒錯。”
林淺溪輕點了下頭。
“不過一般來說,大部分人還是會選擇去神武門,交上一筆冠禮金。”
“畢竟就算是鐵石鋪砌,十步一桃木的官道,也會有遭遇詭譎的可能。”
旺盛的血氣、鐵石、桃木等,都是世人所熟知,譎所懼怕厭惡的東西。
是以。
成冠的少年都會通過習武增強自身血氣,成為武師佩戴兵器,或者攜帶桃木之類的飾品來抵禦譎。
“那你的意思是?”
李夜稍作猶豫,問道。
“不光是我。”
林淺溪搖了搖頭,輕聲道:
“就連爹爹也建議,李郎你不要出城。”
“畢竟譎這種東西本就說不清楚,沒必要去以身犯險。”
“再者,我們林府也不缺那點冠禮金。”
“既然如……”
本來就沒想著出城的李夜,不由一笑,正準備說些什麽,突然動作一滯,神情變得有些古怪。
“怎麽了?”
林淺溪一臉不解。
“我要出城。”
李夜語氣有些古怪地說道。
“不行!”
林淺溪不假思索地脫口。
隨後。
她似乎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些不妥,輕聲道:
“李郎,你又不是不清楚城外的可怕之處。”
“就算是有神武門的人護著,沒有遭遇禍事,但是以你的身體,回來恐怕也要大病一場。”
“我覺得吧……”
李夜正要開口解釋。
下一刻。
他突然眼眸驟縮,遍體生寒,驚懼未定地發現。
不知從何時起。
西側院的拱門處,竟是多了道幽幽注視這裡,好似融入陰影的佝僂身影。
我日!
開局就來刷新在出生點附近的怪嗎!?
“怎麽了,李郎?”
李夜的反應,不由讓林淺溪一怔。
旋即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發現了那個佝僂的身影。
“蘭姨?”
林淺溪的話,頓時讓李夜傻眼了。
哈?!
啥情況。
合著不是怪啊。
“一直忘了跟你介紹,這是蘭姨,咱們林家的供奉,平時都在暗處保護我呢。”
林淺溪笑著對不遠處的蘭姨招了招手。
“供奉?”
李夜不由怔了怔,隨後一臉好奇。
“莫非她是一流武師?”
“非也。”
下一刻,蘭姨略顯沙啞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之前還在拱門處的她。
此時竟是陡然出現在了林淺溪的身後,一雙凹陷卻幽深的眼眸,平靜地打量著李夜。
“拜見未來姑爺。”
蘭姨眼眸微斂,神情中卻是帶著幾分驚異。
要知道。
身為林府供奉的她,雖然只是個二流武師,但卻精通隱匿和斂息之術,一般人根本難以察覺。
只是這小子……
剛才是怎麽發現我的?
莫非是我一不小心泄露了蹤跡?
蘭姨心裡暗暗揣測。
“李郎。”
就在這時,林淺溪不由搖了搖頭:
“你也太高估我們林家,小瞧一流武師了吧?”
“雖說神武門對於稱號的把控不嚴,可以通過上交靈丸來提升地位。”
“但是想要獲得一流這個封號,就必須具備武師三大要素中的勢。”
“放眼整個東華城,也就城主華天賜獲得了一流武師的稱號,得以坐鎮一城,擋下大半妖譎的入侵。”
“這樣啊……”
李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據他所知。
一個強大的武師,往往取決於三個要素。
那便是——力,術,勢!
力,往往跟體魄有著直接的關系,是武師能夠使出的最大力量。
但在實戰中,又跟術與勢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術,技巧,功法,作戰經驗等等。
至於勢。
則是邁入一流武師最直接的標志。
但個中玄妙,具體厲害在什麽地方,書裡沒說,李夜自然也就不清楚。
“那你們知道華城主的力可以達到多少嗎?”
像是想到了什麽,李夜一臉好奇地問道。
“六牛。”
蘭姨的眼中精光乍閃,聲音沙啞道:
“傳聞華天賜曾經飲過某種異禽的鮮血,體魄產生蛻變,遠非超人!”
“但若是結合槍術, 甚至能夠發揮出近乎八牛一虎的可怕力量。”
“呃?”
李夜不由一怔。
“聽起來很恐怖對吧?”
還以為李夜是被嚇到了。
蘭姨搖了搖頭:
“雖說人體極限,力之極是為九牛二虎。”
“但那隻存在於傳說。普通人受根骨、體質的限制,能夠達到五牛便已經算是人中龍鳳。”
“若是想要更進一步的話,唯有憑借天材地寶,異禽猛獸的鮮血產生蛻變。”
“當然了……”
看著陷入沉思的李夜,蘭姨不由笑了笑:
“這些東西都是可遇而不可求,對於我們來說,只需要強身自保即可。”
“至於其他的,就交給神武門吧。”
性格孤僻的她。
本來是不會如此多話的。
但是出於對林淺溪的喜愛,愛屋及烏,也就順便開導了李夜一番。
畢竟這小子。
雖然看著清瘦,好似手無縛雞。
但不知為何。
唇紅齒白,眼眸清澈而深邃的他,背脊挺拔如龍,腳步穩而不虛,讓人很難心生厭惡。
“應該是個不錯的孩子。”
蘭姨忍不住在心裡暗暗點頭。
殊不知。
“臥槽?”
“像華天賜那樣的一流武師,用上了槍術,都只能爆發出八牛一虎的力量?”
“那我……”
李夜突然感覺。
這個世界的遊戲難度。
一下子從煉獄掉到了簡單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