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你,上去!”北維特人的巫師高舉著戰斧,幾近癲狂地吼道,“不許後退!眾神在你們身後,難道你想要墮入世界樹的根系嗎?”
他用戰斧死命敲打腰間的獸皮鼓,他塗得漆黑的臉上沒有絲毫情感。
“這是諸神的戰爭!來啊,武士們,創造了世間萬物的黑皇帝早已擺下宴席,在聖城根達亞金碧輝煌的英靈殿上等待著你們縱欲歡飲!”
他推著一個又一個喝了迷幻藥的武士攀爬船上的攻城塔。
周圍的海上漂浮著數不清的屍骸,被打落下城牆的海盜慘叫著墜落向大海。
然而北維特人依然前赴後繼,有的人身上插滿了箭矢,口吐白沫,卻拚了命地向上攀爬!
“戰鬥啊,武士們!”
巫師展開雙臂高呼,一枝弩箭射中了他的額頭,巫師獰笑著露出血腥的牙齒,熱淚盈眶,“哈……根達亞,我感受到你的存在……”
巫師吐出一口血,墜下了戰船。
殺無止境,更多的北維特人踏著自己人的屍體爬了上去,將布隆薩斯的守軍拽下城牆。
被長矛刺穿身體的戰士,強忍著劇痛抓住布隆薩斯人一同摔下高塔。
陷入恐慌的布隆薩斯傳令兵從一頭跑到另一頭,朝著等候胡安公爵的領主們大喊:“快守不住了,快守不住了!”
“滾油!快準備滾油!”枯山伯爵吼道。
“大人,滾油已經倒完了!”
枯山伯爵的兒子聽不下去了,直接從宴會廳裡奪過兩盞煤油燈,衝到城牆前,朝著攻城塔用力拋了過去,然而微弱的火焰隻燒著了很小一塊地方!
“胡安公爵到底什麽時候才回來指揮進攻?!”伯爵的兒子用圓盾憤怒地砸下一個企圖爬上來的北維特人。
“哦豁……各位大人,前提是胡安公爵還在城堡裡。”
這時候,領主們同時一愣,一個又瘦又小的“娘娘腔”出現在了他們身後,人們認出來,他就是一直給胡安公爵倒酒的弄臣。
“敬愛的胡安公爵早就帶著家小們跑掉嘍。”弄臣聳聳肩道。
領主們臉上充滿了震驚,“你說什麽?”但更多的還是憤怒,枯山伯爵的兒子一把揪住了弄臣的衣領,“胡安公爵那狗賊跑了?他從哪兒跑的!”
“哼哼哼……先生們,他去了臥室就再也沒有回來。”弄臣陰冷地笑道。
陷入被欺騙的震怒中的領主們當即抄著武器衝上樓梯,奔向胡安公爵的臥室。
那些守衛在外面的兩名侍衛見到一群全副武裝的領主殺氣騰騰地闖了過來,都大吃了一驚!
“大人們,這裡是胡……”
不等侍衛們說完,領主們手中的劍和釘錘都紛紛砸向了他們的頭頂。
“去死吧,混帳們!”
路過的侍女們看到這一幕頓時驚慌失措地尖叫,然而面臨生死危機的領主們哪裡顧得上那麽多。
不等她們去喊來守衛,他們就追上去刺穿了侍女的心臟,把周圍的目擊者一個不剩地全部殺死!
領主們強行破開臥室門,發現裡面空空如也,只有移開的書櫃後面有一扇暗門。
苦河鎮的羅德裡格爵士趕上去使勁地扭了半天,也沒打開門,他懊惱地說道:“它鎖上了!”
“讓開!”枯山伯爵的兒子性子最衝,他一下子便舉著盾牌衝過去狠狠撞了一下暗門!
“你們都在看什麽,快來幫忙!”
領主們這時候齊心協力一同拿著各自的重武器使勁捶打暗門,硬是把門砸了個粉碎。
“閃開,讓我先進去!”如同酒桶一樣壯碩的阿方索侯爺用身體撞開其他人,急匆匆地要鑽進秘道裡。
然而,他肥胖的身軀卻硬生生卡在了門口,他擠得面紅耳赤,脖子上汗水直流,然而殘留在門框的木片割得他腰間鮮血淋漓。
“你他媽快點啊!”
“讓我們先進去,混帳!”
“住口!老子可是侯爵,你們這些人都他媽蹲一邊去!”
枯山伯爵的兒子恨得直咬牙,冷漠地對其他人說:“讓我來幫幫他吧……”
阿方索侯爺幾乎被擠扁的臉上,小眼睛一下子瞥到了伯爵那面目陰沉的兒子,“你要幹什麽……住手!你要幹什麽!”
“當然是幫你。”說完,他一劍又一劍瘋狂砍向了阿方索侯爺的身體,他紅了眼,然後把斷氣的侯爺一把拽出了秘道。
“現在可以走了!”
然而這時候,城堡外卻又傳來了淒慘的哀嚎,所有人心中一凜,立刻像準備上戰場那樣一窩蜂地湧向秘道,你踩我的腳,我打你的臉……甚至揮舞利器大打出手。
“快讓我進去!”
“畜牲,你踩著我了!”
胡安公爵的弄臣也想趁亂鑽進去,然而卻冷不防被強壯的羅德裡格爵士一肘推倒,也不知道有多少雙靴子踩在了他瘦小的身軀上,然而這時候還有誰會在意他的生死嗎?
在被踩破肚皮之前,弄臣流著淚,奄奄一息道:“詛咒你們……該死的貴族。”
所有人還沒有完全進去,臥房的門卻在這時候被一瞬間踹開。
那一刻,所有人都不再推搡了,只是倒吸一口涼氣看著。
那些提著戰斧的武士闖了進來。
他們露出一個毛骨悚然的微笑,“喔,喔,喔……今日份的貴族沙拉。”
下一瞬,房間裡除了慘叫,便只剩下床單上濺滿的血。
以及,領主們四處橫飛的肢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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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鴉港主堡的秘道一直通向後山的密林間,掀開草叢,胡安公爵看到的是一處雜草叢生的古代遺跡。
胡安的小兒子熙德迫不及待地奔到了及腰的長草裡,夜間的貓頭鷹“咕咕”怪叫,撲棱著翅膀飛到樹枝上。
他似乎從來沒有見過這些奇怪的建築,在一扇塌了一半的石門周圍轉來轉去。
“下雪了!爸爸,下雪了!”小男孩興奮地叫道。
“熙德,別亂跑,快過來!”胡安的妻子低聲喚道。
周圍的雜草中歪斜地躺著一些倒塌的石柱和人造的碎石,一尊不知何時的異端神像被老樹的藤蔓纏繞著。
“爸爸,我們接下來去哪?”熙德小聲地問。
“我記得這附近有個村莊,那兒應該能找到騎兵旅的人。”妻子提議道。
然而此時此刻,胡安公爵就像喪失了主見的病人一樣,蒼白的臉上淌下冷汗,他一閉上眼睛,想到的便是城門下那群詛咒他的平民,還有那層漂浮在護城河上的紅色。
“行……”他艱難地說。
然而,逃掉又如何呢?之後該去什麽地方?
他失去了渡鴉港,雖然他依然有機會重整旗鼓,率領布隆薩斯的軍隊回去和北維特人決一死戰,然而,這一場戰鬥徹底打垮了他的信心。
他丟下了所有的封臣獨自逃命,難道還指望領主們支持他嗎?
如果離開布隆薩斯去尋求救兵,那又該找誰呢?瓦茨拉夫?呵呵,別開玩笑了。
他一定巴不得我死,胡安公爵想道。
“爸爸,去克德蘭吧。”這時候他的女兒茜貝拉默默地說道,“黑森王和騎士王會幫助我們的。”
胡安公爵怔怔地看著女兒鐵灰色的雙瞳。
盡管茜貝拉還只有十七歲,但是她卻一點兒也不像尋常女孩那樣關注針線或是藝術。
她喜歡政治。
就連胡安公爵與皇帝之間微妙的關系,也被茜貝拉看在眼底。當然,還包括了許多君主們的心思。
“騎士王不會讓你死的,爸爸,因為……”
“別說了,快走。”
胡安公爵打斷了茜貝拉的話,但仔細一想,女兒說的其實有道理。
說不定,騎士王希望威脅皇位的競爭者越多越好,這樣,才好讓那皇帝不敢輕舉妄動。
他從秘道入口的箱子裡翻出一盞燈,狹小的火光映照在茂密的森林裡,他們順著溪流的方向往下走,走出樹林,他們看到山坡下,一圈亮著微光的村莊靜謐地坐落在河岸旁。
巨大的風車還在夜色中緩緩轉動,胡安公爵松了口氣,煙囪裡的嫋嫋炊煙告訴他,那裡還沒有遭到北維特人的襲擊。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那兒應該是斐迪南爵士的封地,但實際上,胡安公爵並不喜歡他。
斐迪南爵士從來也不參加渡鴉港的宴會,成天像一個苦修士一樣滴酒不沾,他那小得可憐的城堡裡,僧侶的數量比士兵還多,他掛在嘴上的只有忠心侍奉白神,從來沒把他胡安公爵當回事。
講實話,此人非常靠不住。
但事到如今,也只有向斐迪南爵士求救了。
也不要指望太多,有一輛馬車和兩匹馬就足夠。
然後,這村莊就自生自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