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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風雲之步步沉浮》第五十三章 暗潮湧動襄陽城
  兩漢之時,荊州尚屬蠻荒之地,自黃巾之亂以來,襄陽便成為軍事重鎮,其繁華富庶程度,冠絕天下,便是長安洛陽也比不得。

  後董卓之亂,一把大火燒盡帝都洛陽,洛陽自古的繁華便不複存在,董卓伏誅以後,關中大亂,天子蒙塵,先是兗州牧曹操迎奉天子,遷都許縣,挾天子以令諸侯,及至如今,長安名為西都,實際已經毀於戰亂,甚至不及冀州鄴城,更無法與襄陽相比。

  中原自古以來就是飽戰之地,正值黃巾之亂,時有士族門閥大舉南遷。

  群雄並起以來,南遷之民更甚,到了袁曹爭霸時,皆因荊州與江東安定,上至顯貴下至賤民,無不爭相湧入吳楚之地。

  伴隨著江南之地的經濟發展,荊州江東之繁華,至此已是無地能出其左右。

  襄陽城北漢水有一座沙洲名為蔡洲,洲上有一座府邸,說其豪華雄偉已經不足以形容其面貌,蔡洲面積寬闊,風景宜人,不僅有人居住,還修建了座莊園,院牆由一色的大青石壘成,房舍櫛比連閣高聳,瓦壟密麻椽牙高啄。

  如此富麗堂皇的地方自然不是尋常百姓所居——蔡洲是襄陽望族蔡氏的私產,當今蔡氏家族的族長蔡瑁就定居在這座島上。

  因其比之那荊州牧劉表的鎮南將軍府相比亦不逞多讓,此乃鎮南將軍軍師蔡瑁的府邸。

  說起軍師蔡瑁,何人不知?乃荊州第一世家蔡氏的掌舵人。

  蔡氏崛起遠遠晚於蒯氏,也就是近百余年的事,蔡瑁之父蔡諷學識淵博樂善好施,被士林所稱道,故而有幸與不少名門望族通婚。

  其中蔡諷妹嫁與南陽名士張溫,張溫被曹操的祖父曹騰推薦入京為官,仕途青雲直上當到了司空、車騎將軍,蔡氏的門第也隨之水漲船高,一躍成為荊州首屈一指的豪族,而自從與劉表聯姻過後,更是超越蒯氏,成為荊州第一世家豪門,而如此奢華的莊園亦不過其一,可見世家豪門底蘊之深。

  而此時蔡府的內書房中,玉獸魚尾銅燈上的綽綽火光在搖曳,帶有幾分昏暗與陰森,而蔡氏家主蔡瑁端坐於案前,手中拿著一卷書簡看著,眉頭卻微皺,顯得心事重重。

  劉表臥病在榻,不能視事一經傳開,便人心惶惶,而荊州的軍政大權一下子便落入了他與蒯越手中,然而他卻高興不起來,皆因劉表至今未曾明確哪位公子承繼荊州基業。

  雖有妹妹時不時給主公吹吹枕邊風,劉表越來越偏愛次子劉琮,然而襄陽官場之上仍有不少老臣支持著長公子劉琦,並打著當立嫡立長的旗號,蠱惑了不少人,上表請立劉琦為世子,著實讓人惱怒,更讓人憂慮乃劉琦與劉備走得太近,一旦劉琦繼位,荊州世家大族的利益如何能夠得到保證?

  正在蔡瑁苦惱之時,有仆役來報,別駕蒯越前來拜訪。

  蔡瑁眉色一松,蔡氏與蒯氏一向關系微妙,既是競爭關系亦是合作關系,為了避嫌,引起劉表的猜忌之心,蔡瑁一向對蒯氏的態度慎而又慎,作為蒯氏家主蒯越的來訪,若被劉表知悉,絕非好事。

  是以蔡瑁才趁著劉表病重之際,暗中引得蒯越夜渡蔡洲,前來商議往後荊州該何去何從?

  而蔡氏與蒯氏的合作,欺上瞞下,深知不管是宗族,還是個人,若欲在荊州立足,必定要投到名門大族麾下,經過劉琚有意的牽線,蔡氏與蒯氏的合作尚處在蜜月期,如今在劉表病重的敏感時期,顯得尤為重要。

  今日屋外陽光正好,

頗為暖和,透過窗戶打進來,照亮了房間。  蔡瑁與蒯越相對而坐,一旁只有一座煮茶的獸紋銅爐,一名婢女正在侍弄茶水。

  窗前垂簾,廳柱束有絳色帷幔,茶壺中水霧升騰,香氣嫋嫋。婢女約莫三十多歲,妝淡臉潤,衣袍寬松,渾如熟透蜜桃,正待人采擷,一舉一動間如行雲流水,渾若天成,不曾見半分刻意。

  “這陽羨茶還是年前托一位老友送來,一直不曾飲用,今日算是開封,聞茶香可知茶色,這老小兒並沒有忽悠老夫,果真是正宗陽羨茶,然茶葉雖好,水卻差了些。”蔡瑁的青袍在日光下有些發亮,此刻他神態出塵,別有一股淡然之氣。

  蒯越捋須笑道:“德珪還有如此雅興,臨變而不改色,這份氣度老夫都自歎不如。”

  蔡瑁故作不滿,擺擺手,道:“茶是好茶,卻要有識貨之人共品才是,伏望荊州內外,能夠識貨者非蒯公莫屬!”

  兩人說話間,茶已煮好,侍女給兩人奉上茶,兩人淺嘗輒止,紛讚好茶,雙目對視間,皆露出會意的笑容。

  “德珪此番邀老夫來這蔡洲,恐非隻為請老夫品茶而來?”蒯越輕輕放下茶盞,風輕雲淡地問道,

  “哈哈!萬事皆瞞不過蒯公慧眼,今主公病重,不能視事,荊州境內人心惶惶,老夫邀蒯公前來,自是為了荊州之事。”蔡瑁狡黠地笑道,

  “德珪,如今主公病情如何?夫人可曾告之詳情?”聞雅音而知其意,蒯越開門見山道,

  “不瞞蒯公,此番主公病情比往日來得更猛烈,恐怕快要油盡燈枯,從大夫口中得知至多熬上個一年半載。”蔡瑁無奈地一聲歎息,是為劉表,二人君臣數年,更是姻親,人非草木,孰能無情?若說沒有半分傷感都是假的。

  “造化弄人啊!今主公病危,荊州境內人心浮動,皆因世子未立,我等深受主公厚恩,豈容宵小肆亂?當務之急乃扶保琮公子承繼大位,以安撫人心,德珪,以為然否?”蒯越意味深長地看著他道,

  “蒯公所言甚是,然琦公子乃主公長子,襄陽城內不少官員擁護,勢力不容小覷,且猛虎劉備窺伺在側,不好對付啊!”蔡瑁淡淡道,

  “蔡德珪,你個老狐狸!”蒯越在心中暗罵一聲,竟然還在和自己打官腔,

  蔡氏與蒯氏私底下已經同氣連枝,同為親曹派,當劉表倒下,失去政治上的靠山,荊州的世家大族開始尋找新的靠山,而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佔據大義,投向曹操的懷抱,卻不用背負道德上的譴責,更能保全宗族的利益,可謂兩全其美。

  “德珪,匆匆邀老夫前來,盡是試探推脫之言,如此毫無誠意,恐恕老夫失陪了,告辭!”蒯越佯怒,拂袖起身欲走,冷哼道,

  “蒯公息怒,何故如此心急?此番前來必然是大事。”蔡瑁連忙勸慰一番,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道,“此乃曹公親筆書信,還望蒯公一覽。”

  蒯越緩緩回過身來,拿起案上的書信,徐徐展開,仔細閱覽一遍,好奇問道:“曹公意欲使我等暗中掣肘劉備,不使其對襄陽有窺伺之機?”

  “正是,劉備乃當世梟雄,覬覦荊州之心不死,此人向來乃曹公心腹之患,曹公欲除之而後快,今趁著主公病重,正好克扣運往新野的糧草軍械,蒯公以為此計如何?”蔡瑁陰惻惻地笑道,

  “德珪老成謀國之言,老夫佩服,然此計尚不周全,只須將運往新野的糧草軍械換上府庫中那批陳糧次品,足夠讓劉備有苦難言,而不至於留下把柄。”蒯越起身踱步在圍欄前,歎息道,“昔日主公單騎入荊州,幸賴我等輔佐方能從速撫定荊州,翌時我等君臣相宜,而後主公效人君之術,施以平衡之道,先是與蔡氏聯姻,聯手打壓我蒯氏,歲月如梭,不想今日我等君臣走到如今之地步。”

  “蒯公何須憂歎?亂世之中,識時務者為俊傑,我等亂世離人,並非一人,貴為一族之長,肩負宗族延續之命,豈可感情用事?”蔡瑁輕呷一口盞中清茶,歎道,

  “德珪多慮了,老夫只不過乃一時感懷,眼下老夫已是順耳之齡,即便榮華富貴又能享用幾時,還望曹公能信守承諾,保景升一門子嗣富貴,也不負我等君臣一場。”蒯越扶額歎息道,

  “會的,曹公乃當世英雄,豈肯失一人之信義而阻天下之望?蒯公勿慮也!”蔡瑁安撫道,“此間尚有一事相告,欲向蒯公賜教。”

  蒯越猛地轉過身來,渾濁的雙眼迸射出咄咄逼人的鋒芒,緊盯著蔡瑁道:“哦?不想德珪還有事相瞞?今我等同氣連枝,盡可直言。”

  蔡瑁心中籌謀了一番,下決心將他與劉琚深入合作之事,與蒯越通個氣,蒯越才能為女兒的事情出謀劃策,兩家未來才能共同應付未來的荊州局勢,做到共進退。

  “蒯公有所不知,小女尚在人世。”蔡瑁苦笑著,道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消息,

  “甚麽?”饒是蒯越氣度涵養高人一籌,也不禁大吃一驚,昔日張武陳孫之亂,蔡氏嫡女在江夏罹難,並找到了遺物,乃人所周知之事,而今蔡瑁卻親口說出蔡姝尚在人世,恍惚間當年記憶的片段紛紛湧入腦海,智謀不凡的蒯越從抽絲剝繭的種種細節中,窺見當年的真相,當年蔡姝江夏遇難,劉琚領軍平叛,更是劉琚第一時間呈上所謂的遺物至襄陽,坐實蔡姝已死的事實,好一招瞞天過海之計!

  “好個劉子揚,年紀輕輕便有如此手段,我等到底小覷於其人!”蒯越再也掩飾不住震驚之情,猛地屈身至案前,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蔡瑁,若此事當真,蔡瑁到底陷得多深?那個深藏不露的年輕人還有多少不為人知之事?

  “德珪,正是瞞得我等好苦啊!”

  “世事無常,老夫也未知會到今日地步。”蔡瑁身子一垮,癱坐於坐榻之上,無奈歎息道,

  “德珪,何不早言?”蒯越臉色驟變,焦躁地在室內來回踱步。

  對於蒯越來說,兩人的出發點都是一致的,都想把宗族在亂世中延續下去,而不是淒慘地被屠門滅族,故此在這風雨飄搖的關鍵時期,荊州的世家大族才會默契地團結在蔡蒯兩家身邊抱團,不管是繼續支持劉表據荊州以觀天下成敗,還是伺機而動,投靠更加強大的曹操,他們宗族名下的莊園良田豪宅才能得以保障,蔡瑁隱瞞著他與劉琚暗中合作,顯然觸及了蒯越心中的底線。

  劉琚突如其來的插入會不會對接下來的投誠橫生枝節?迎著蒯越投來質疑的目光,蔡瑁反而淡然道:“蒯公,以為琚公子此人何如?”

  蒯越遲疑了,劉琚到底乃何許人也?這個年輕人的身後還有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以往劉琚留給他的印象仍舊是當年的典農校尉劉子揚,聰明睿智,謙卑有禮,文武兼備,便給蒯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斷言此子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蔡瑁與蒯越並肩而立,自問自答道:“蒯越對琚公子知之甚少,此子有鯤鵬之志,絕非久居人下之輩,你可知我等日進鬥金之貨殖諸如宣紙,桂花酒出至何人之手?”

  蒯越眸中閃過一絲驚色,蔡瑁淡淡地看向他道:“何至於此?若老夫所料不錯, 小女失蹤,借此平定江夏張武陳孫之亂,絕非巧合,必乃其所謀,此子心思縝密,環環相扣,我等自恃為智者,卻不想為其玩弄於股掌之中。”

  蒯越的內心震驚不可言明,甚至有點麻木,劉琚此子仿佛一個蟄伏在暗處的猛虎,一直低調地潛行在叢林中,關鍵時刻對獵物一擊必殺,而他的獵物乃何人?蔡氏?荊州世家大族?抑或荊州?想到更深的話,那只有北方的曹操。

  “蒯公,小女性烈,鍾情於劉子揚,眼下乃騎虎難下之勢,為徐圖後計,老夫意欲與琚公子結為姻親,琚公子亦乃當世豪傑,今雄踞江夏,擁兵數萬,倒算得上乃小女良配,若來日曹公南下,勝之則扶搖直上,為一方諸侯,降之則獻土有功,不失王侯富貴,世事難料,我等舊臣老矣,天下終歸乃後來者之天下,若欲常保宗族興盛,此乃深遠之計,到時我等相互扶持,方可在新朝立足。”

  蔡瑁一席話說得蒯越有些意動,而最後一言更堅定了蒯越的決心,“素聞劉子揚麾下長史諸葛孔明乃蒯祺妻弟,蒯祺正可往投之,以備後計。”

  蒯越滿意地離開了,而蔡瑁的手中卻緊緊地攥著劉琚的來信,書信的末頁寫著刺眼的一行字,暴露了這位未來女婿的野心,“江陵乃荊州腹心,得之則荊南得安,望嶽父施以援手,則江陵唾手可得。”

  夕陽西下,瀟瀟雨歇,蔡瑁立於廊下,嘴中呢喃道:“後生可畏啊!胃口不小!如今老夫倒有點拭目以待,江陵城權作為姝兒嫁妝,欲觀望君乃深淵潛龍,抑或徒有虛名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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