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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風雲之步步沉浮》第一百七十四章 谷利孤身投魏營
  一入舞陰大營,風嘯馬嘶,旌旗如林、浩瀚如海。

  關羽引赤炎鐵騎居中,左為長槍兵,右為弓弩手,鎮守中軍大氅。

  諸將隨楚侯劉琚魚行遊觀,見得騎陣肅殺,直欲撲人作噬,皆使人熱血沸騰,恰逢大風乍起,裂卷中軍大氅。

  賈詡仰首注視赤旗展浪,猛將如雲,情不自禁地捋須長歎:“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今觀此軍容,猶如看到昔日馬踏匈奴,燕然勒石的大漢王師啊!”

  劉琚默然一笑,與記室參軍潘睿對視了下眼神。

  潘睿當即會意,緩緩步上點將台,宣讀諭令道:“命王威為西路軍主將,徐庶為軍師,整軍退守襄樊一帶,其余所部共計兩萬步騎火速奔赴淮南,與曹賊決一雌雄。”

  “霍——決一雌雄!”三軍雷動,暴響如怒潮。

  此時劉琚緩緩驅馬,烏騅馬踏蹄,踏於萬軍之眼,浮於怒潮之顛,待至點將台台,劉琚緩緩拔出橫刀,斜指蒼穹,虎視三軍,高聲詠道:“巍巍炎漢,赤膽忠魂,王旗所指,橫刀所向,殺——”

  “殺——”

  “殺——”

  “殺——”

  待得日灑點將台台,旗影翻滾,劉琚與關羽張飛等諸將出軍營,直奔淮南。

  箕山

  清晨時還籠罩在天邊的薄雲,隨著天色漸亮而愈發稀薄,空氣中仍然充斥著濃濃的血腥味。

  無名山谷中,戰死者的赤炎軍屍體皆隨著這湍急而又渾濁的溪水,順流而下。

  兩側淺灘上,密密麻麻地堆滿了屍體,可怖的傷口早已流盡了鮮血,被溪水泡的發白。

  屍體間散落著殘刀斷槍,偶爾從屍堆中,傳來一兩聲有氣無力的呻吟。

  曹操站在山崖之上,猩紅的披風獵獵作響,他將倚天劍杵在腳前,看著許由廟,緩緩吟道:“雲行雨步,超越九江之皋,歷登高山臨溪谷,滿山皆白骨,不知當複何從?經過至我箕山,心惆悵我淮南。

  荀攸捋須笑道:“此乃先賢許由隱居之地,今魏公行軍征戰途徑此地,皆乃天意,昔日有讖語代漢者塗高也,正應驗此讖語。”

  曹操自然明白荀攸的意思,上古高士許由,字仲武,陽城槐裡人,乃三皇五帝之一堯的老師,堯欲將天下禪讓給許由,他不受堯的禪讓,隱居箕山,後來堯又讓他做九州長,他很厭煩,便去潁水邊洗耳,而許由死後,便葬在箕山。

  曹操不解道:“公達此言何意?”

  荀攸笑道:“今魏公坐南望北,仰望中嶽嵩山,素聞嵩山之東有太室山,夏啟之母塗山氏誕生於此山,嵩字拆開意為高,正乃塗高,今途徑許由廟,豈非天意?”

  曹操仰天大笑,荀攸之意可謂昭然若揭,意思是魏公為漢室立下赫赫功勳,簡直就如許由那樣的大賢,漢帝遲早要禪位於魏公,今兵臨箕山,北望中嶽嵩山,可謂正應此讖語,曹操如何不大喜過望?

  少時一隊虎豹騎從山腳飛奔而上,為首者正乃虎豹騎主將曹純,他勒馬懸停,翻身下馬踱步至曹操跟前,單膝跪地道:“末將曹純拜見魏公!”

  “呵呵!子和來了,快快請起!”曹操虛扶一番,大笑道,“此番子和大破赤炎賊軍,斬首五千,當居首功,孤甚為欣慰,傳令三軍,擢升曹純為建武將軍,封為列侯,賞賜錦帛百匹。”

  曹純忙躬身作揖,叩謝君恩。

  相府諸臣皆上前恭賀曹純拜將封侯,

唯獨司馬懿位居身後,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  曹操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之色,遂下令道:“子和留下,其余諸君且告退吧!”

  群臣告退,魚貫而下,曹純看著巍巍群山,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魏公,末將有一事不明,為何此番南征不讓子孝隨行,子孝乃我大魏上將軍,區區河北叛亂不過皮蘚之疾,遣一偏將足以討平?何須子孝親往?”

  曹純與曹仁昔日同在劉琚麾下為階下囚,感情比之其他宗親總歸親近幾分,自然知道前些年曹仁身為楚囚之時,時時不忘習文學武,一心立志一雪前恥。

  曹操眼中玩味之意甚濃,歎息道:“子和,正因如此孤才放心子孝隨行,自你等二人歸朝以來,子孝性情大變,身上戾氣甚重,府上不知多少婢女命喪其手,足見其對劉子揚恨之入骨。”

  曹操眺望著遠方,幽幽道:“為將者,萬萬不可因慍而致戰,否則三軍危矣,子孝總須些時日來克服對劉子揚的恨意,然眼下淮南大戰在即,事關江山社稷,孤豈敢放手一賭?且河北袁氏複辟之亂殷鑒不遠,孤總覺得大意不得,派子孝前去,總歸是萬無一失啊!”

  曹純心中釋然道:“魏公深謀遠慮,末將不及也。”

  罡風呼嘯著吹拂著曹操斑白的鬢角,曹操嘴中呢喃著:“起風了!”

  下蔡城中,魏公曹操親率的十余萬大軍終於及時趕到,大軍雄赳赳氣昂昂地入城,一時城內魏軍殘部見援兵已至,士氣高漲,歡呼雀躍。

  官衙之中,甲士持戟而立,守備森嚴,曹操端坐於主位之上,席下群臣皆躬身跪坐於地。

  堂中張遼與護軍薛悌伏跪於地,只見曹操的臉龐削瘦了不少,兩鬢之間華發早生,一張飽經風霜的臉黑裡透紅,額上的皺紋猶如刀割,頷下留著黑白相間的長須,一雙虎目炯炯有神,內裡卻藏著冷酷,寒意逼人。

  曹操此時身著一身公侯冕服,腰間束著一根鑲白玉朱紅金絲帶,攝於君威莫測,饒是當年白狼山於萬軍之中陣斬烏丸單於蹋頓的名將張文遠伏跪於堂下,心中亦是膽顫心驚。

  “末將無能,喪地辱師,有負魏公重托,罪該萬死,還望魏公治罪!”

  曹操撫著帥案上的文牘,怒道:“好一個罪該萬死!孤率軍西征不過區區半年,今赤炎賊軍北犯不過旬月,淮南之地盡喪於敵手。”言訖曹操似乎情緒漸漸亢奮,帶著血絲的虎目圓瞪,臉色變得猙獰冷峻,忽地拍案而起,“孤要你等何用?”

  魏公大怒,天威莫測,下蔡官員皆嚇得排山倒海般跪倒於地,就連相府諸臣亦未曾見過曹操如此這般動怒,紛紛黑壓壓地跪滿一地,皆臉色巨變,面色肅然,大堂內靜的落針可聞。

  曹操一雙虎目環視群臣,停留在下首張遼與薛悌處,語氣冷得猶如千年寒冰道:“安東將軍張遼,護軍薛悌喪師辱國,罪大惡極,為正軍法,按律當斬首示眾。”

  “來人,刀斧手何在,將此敗軍之將拖出去斬首示眾,以正國法。”

  堂外甲士聞訊披掛鏗鏘入內,聲勢駭人,左右架起張遼與薛悌二人,便欲往外拖。

  “且慢!”一聲驚斥,群臣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了過來,視其人,乃前太尉楊彪之子楊修楊德祖是也。

  “啟稟魏公,微臣有話要說。”

  群臣側目,皆為膽大妄為的楊修捏了一把汗,此時竟敢捋魏公虎須,難不成不要命了?

  曹操皺眉看了看楊修一眼,眼中古井無波,冷冷道:“哦?楊主簿既有言,便且試言之。”

  楊修隻得硬起頭皮,出面打圓場道:“稟魏公,劉子揚乃當世梟雄,威震天下,謀臣如雨,猛將如雲,帶甲數十萬,豈是張將軍與薛護軍區區不足萬人所能抵擋?然臨陣斬將,乃自弱之舉,絕非良計!望魏公姑且寬宥二人之罪,貶其軍職,以儆效尤,再允其軍前聽用,將功折罪。”

  荀攸忽地睜開雙眼,出班附議道:“魏公,楊主簿言之有理,老臣附議。”

  群臣見尚書令荀攸出面,皆倒金山拜玉柱地出班附議。

  曹操心中豈有殺張遼與薛悌之心,楊修所言他豈能不知?合肥兵力薄弱,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即便戰敗亦情有可原,然礙於軍法,不得不作此表態,以示公心。

  尤其是張遼,自呂布兵敗之後投降自己後,在官渡之戰立下功勳,在白狼山一戰更是陣斬單於蹋頓,在魏軍之中乃少有的能夠獨當一面的帥才,若殺之,無異於自斷一臂。

  而楊修顯然天資聰穎,最善於揣摩上意,他一眼便看出了此中門道,出來仗義執言,一來為迎合上意,討得魏公歡心,二來可趁勢拉攏張遼與薛悌命,將來可以為子健公子拉攏張遼這個兵權在手的邊將,為將來的世子奪嫡之爭贏得多一分的籌碼,此乃一石二鳥之計。

  果然曹操沉吟些許,道:“嗯!既然有諸位為你二人求情,便將你等首級寄於脖頸上,安東將軍張遼貶為折衝將軍,前往虎豹營聽用,護軍薛悌貶為安邑太守。”

  張遼與薛悌皆跪地謝恩,群臣皆稱魏公英明。

  曹操年歲漸衰,時間一長,難免頭風犯了,孔桂緊張地上前問道:“魏公,可要宣隨軍太醫李當之前來?”

  曹操大袖一揮,群臣見魏公感恙,皆識趣地告退,魚貫而出。

  不想此時武衛將軍許褚匆匆入內,俯身在曹操耳邊低聲細語。

  曹操臉色一驚,問道:“此人現在何處?”

  許褚低聲道:“末將將其請入城外大營之中。”

  曹操滿意地點點頭,許褚處置的還算穩妥,“仲康,將其帶到孤的中軍大帳,孤欲親自會會他。”

  “草民谷利拜見魏公!”下首一個滿臉刀疤的粗壯男子跪伏於地,大禮參拜道,

  曹操端坐於主位之上,冷冷道:“孤聽聞趙達稟報,你有要事相告,不知壯士乃何方人氏?”

  谷利面不改色地直視曹操,惹得許褚勃然大怒道:“大膽刁民,竟敢對魏公無禮!”

  “鏗”地一聲,寒光出鞘,許褚欲拔劍殺之。

  谷利面對近在眼前的劍矢視若無睹,跪立不動。

  曹操仰天大笑道:“哈哈!壯士好膽色,仲康不得無力,退下!”

  谷利一副視死如歸之氣概,激動道:“實不相瞞,草民早已是死過之人,區區一條賤命,何足掛齒?若非一心為主報仇,已為塚中枯骨也!”

  曹操眼中精光一閃,笑道:“哦?壯士也是忠義之士,卻敢問故主乃何人也?”

  谷利聲音一如既往地沙啞,“稟魏公,草民故主乃江東孫氏之主吳侯孫討虜是也,我主受朝廷策命,牧守江東,無奈楚侯劉琚凌虐施暴,依仗強兵侵我江東,殺我百姓,蒼天不佑,孫氏族內有小人作祟,方致我主身陷囫圇,命喪小人之手。”

  曹操故作歎息道:“昔日十八路諸侯討董,孤便與孫文台將軍有緣並肩作戰,孫文台之勇冠三軍,連董賊亦聞風喪膽,其膝下二子皆乃當世豪傑,長子伯符三千虎賁定江東,次子仲謀以弱冠之齡承繼父兄基業,拓定江表,不想短短數年,孫氏便淪落至此,惜乎哀哉!”

  谷利眼眶一紅,悲聲泣道:“草民雖一介卑賤奴仆,亦知忠義乃立身之本,身負吳侯之恩,為吳侯報仇雪恨,恨不得手刃劉賊,奈何勢單力薄,無力回天,遍觀天下,能與劉琚抗衡者,惟有魏公也,若能夠為吳侯報仇,魏公便如草民再生父母,來生必結草銜環以報魏公大恩!”言訖磕頭如搗蒜,額前血流不止。

  “呵呵!”曹操不置可否道,“吳侯為奸人所害,孤亦甚為痛心,然今劉子揚竊據荊揚二州,帶甲數十萬,其勢大難治,自北犯以來,淮南盡落入其手,眼下船甲不利,即便意欲與江南決戰,孤實在有心無力啊!”

  一番話可謂半真半假,顯出了曹操高超的駕馭之道,足有回旋余地,話中之意盡顯,他聽不得套話,須要谷利展示一下誠意。

  果然谷利早已被仇恨衝昏了頭腦,心心念念皆是為舊主孫權報仇,問道:“看來眼下尚在為淮南戰事心憂,草民有一計,願為魏公分憂!”

  曹操此前雖命趙達南下策反赤炎軍將領,卻不知各種細枝末節,眼見谷利發問,問道:“計將安出?”

  谷利眼中閃過陰鷙之色,惡狠狠道:“不瞞魏公,草民已成功策反壽春大將凌公績,有此人為內應,裡應外合之下,取壽春易如反掌。”

  曹操慎重問道:“凌公績?”

  “正是!”谷利趁勢蠱惑道,“凌公績本乃我江東驍將,善習水戰,待其助魏公破壽春後,編練水軍,即可反攻淮南,即便飲馬長江,亦未可知啊!”

  曹操在帳中來回踱步,猛地虎視著谷利,問道:“哼!劉子揚此人向來善於蠱惑人心,凌公績足信否?何以冒著天下之大不諱賣主求榮?但有差池,孤定要你人頭落地!”

  谷利稽首道:“草民以項尚人頭擔保,凌公績與劉琚有殺父之仇,足堪大用也!待其將壽春獻於魏公,以表心跡,望魏公萬勿見疑!”

  曹操一抖袍袖,朗聲道:“好!此乃天助我也!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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