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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風雲之步步沉浮》第一百九十七章 至襄陽家書抵萬金
  襄陽城頭金鼓聲響起,城門大開,在守城軍士的看守下,來往進出的商賈,腳夫等尋常百姓川流不息。

  習氏坐著馬車,在一乾府內家丁部曲的護衛下,駛過清晨的襄陽街頭,皆因眼下戰事正酣,南城大街茶肆處處,笙歌陣陣,香飄兩岸的繁華景象已經變了模樣,路上行人稀少,偶有人來亦無不是行色匆匆,神情凝鬱。

  由於夜晚實施宵禁,街邊的茶肆酒樓都是門窗緊閉,青樓妓館皆暗淡無聲,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沉重氣息,壓得人仿佛透不過氣來。

  車輪碾在青石板路面上轆轆作響。噠噠的馬蹄仿佛一聲聲地敲打在心尖上。

  暖暖的陽光透過窗口,遺下一簾遮掩的幽靜。

  習氏穿著紫色百花飛蝶錦衣,粉霞錦綬藕絲緞裙,顯然精心打扮過,細眼望去,有著淡雅的寧靜。

  習氏不過雙十有二的芳齡,出身襄陽習氏,乃典型的世家大族千金小姐,自從建安十四年,天子拜劉琚為征南將軍,荊州牧,假節鉞,賜爵楚侯,開府之後,劉琚為了籠絡荊州世家大族,才有了心腹重臣諸葛亮與習氏的這次政治聯姻。

  固然是一次政治聯姻,然而習氏性格溫婉,賢良淑德,與相貌俊美的諸葛亮算是一對良配。

  自嫁給諸葛亮之後,習氏便恪守婦道,謹守門戶,算是賢妻。

  當諸葛亮督軍武昌誓師出征之時,習氏便向霸府告假,去武昌探望夫君,時值軍情緊急,諸葛亮督軍北上淮南,習氏陰差陽錯地錯過了夫妻相會,便轉道前往襄陽探親。

  馬車緩緩在習府前停下,習氏盈盈下了馬車,守門的仆役驚喜得連忙往府邸內院向家主通報。

  習氏沿著熟悉的長廊與轉角,徑直來到自己的花苑,她依依不舍地看了一下自己的房間,紫檀木的屏風,一塵不染的琴幾,鏤花的軒窗爬上了常青藤,嫩綠的葉子在微風中輕輕搖曳著,一縷淡淡的幽香在空氣中流動著,這一切如往昔般那麽的寧靜清雅。

  “哈哈——”院落裡傳來習禎爽朗的大笑聲,“看看是不是我的寶貝閨女回來啦?”

  習氏見到習禎,臉色露出欣喜之色,忙上前萬福道:“孩兒拜見父親!”

  習禎扶起女兒故作慍怒道:“許久未見想起看父親來了?”

  “父親——”習氏小嘴一嘟,嬌嗔道,

  習禎板著臉,道:“你已是嫁為人婦,性子該穩重些啦!好啦!且回中庭敘話,我讓你母親為你做你最愛吃的鱸魚羹。”

  父女二人順著長廊邊走邊聊,習溫看著女兒笑道:“你此番途徑武昌,可曾見到了孔明?”

  一談到女婿諸葛亮,習禎心中就頗為自豪,諸葛亮本就是荊楚豪俊,更是楚侯心腹重臣,琅琊諸葛氏雖是落魄,祖上亦是郡內望族,論及身世,習氏算得上高攀了,眼下諸葛亮叔父諸葛玄去世之後便家道中落,諸葛亮此等人中龍鳳納為女婿,豈能不喜?

  習氏黯然道:“路上耽擱了些路程,到武昌之時,夫君已然領兵北上,女兒無奈之下隻好順道前來看望父親母親。”

  父女二人緩緩來到中庭客堂,自有婢女前來奉茶,習禎上下打量了一眼女兒,咳嗽一聲,問道:“怡兒,你與孔明成婚數年,為何久久難以為諸葛家開枝散葉?”

  習氏羞於啟齒,臉紅到了脖子根,細聲細語道:“女兒亦是心急如焚,尋遍不少名醫診治,奈何皆無果而終,夫君卻好生安撫我不必心急,越是如此,

女兒心中卻是難安。”  習禎勸慰道:“唉,怡兒,自古母憑子貴,你乃孔明正妻,理應為其誕下嫡長子,此乃你本分,倘若身子骨不適,可向名醫張仲景求醫,張仲景眼下正滯留於襄陽,想必不時就將趕赴秣陵,有張神醫妙手回春,再好生調養,必能生下一個大胖小子。”

  “父親——”習氏掩面含羞道,忙話鋒一轉道,“女兒只是擔憂夫君安危,夫君初次領兵,難免有所差池,我——”

  習禎擺擺手道:“唉,男兒志在四方,楚侯素來有識人之明,孔明能夠得其青睞,絕非無的放矢,兵戎之事豈會任人兒戲?你還信不過自己夫君?”

  恰逢習夫人端坐鱸魚羹入內,聽到此言,頷首道:“你父親所言甚是,有了孩兒,你在諸葛家地位方才穩固,切不可大意,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孔明乃楚侯麾下重臣,堂堂一州刺史,若無子嗣,難免惹人閑話。”

  習氏點點螓首道:“孩8兒謹記父親母親教誨!”

  習夫人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笑道:“此乃孔明遣快馬送至的家書,送至府邸,怡兒你且拿去看看吧!”

  家書抵萬金啊!習氏驚喜地接過家書,打開火漆,緩緩展開,便是諸葛亮一手俊秀的小隸,來信中向夫人報了平安,鍾離會戰已然取得了大勝,望夫人無須過分擔憂,還讓妻子習氏代為向嶽父嶽母問好。

  當習禎得知鍾離大戰得勝的消息過後,異常的激動,作為襄陽習氏的家主,自然對官場之事甚為敏感,心知鍾離大勝對於江南的非凡意義,再加上近來聽聞到的種種傳言,使得習禎心中蠢蠢欲動起來。

  鍾離會戰大勝,意味著赤炎軍佔據淮南便成了既定事實,而跨據荊揚與淮南的楚侯劉琚勢力將迅速膨脹,如曹公般稱公建藩便勢在必行,一旦楚國建立,意味著將有一批從龍功臣將水漲船高。

  習禎決定還是厚著臉皮,尷尬問道:“怡兒,前番為父向你言及你兄長之事,不知孔明如何言說?”

  習禎心知自己非當年投靠江夏的楚侯舊臣,故而意欲通過女婿向楚侯舉薦自己的長子習忠,進入秣陵入霸府為官。

  本來對於習禎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之事,然而女兒習氏卻為難道:“父親,夫君向來處事公正,不敢因私廢公,故而深受楚侯敬重,女兒向夫君提及此時,夫君只是一笑了之,言及任命官員乃霸府政事,霸府乃國之公器,任用私人非長久之事,兄長若有大才,楚侯自然是不吝破格提拔。”

  習禎本聽著有些微微惱怒,最後有些釋然,歎氣一聲。

  習氏卻笑道:“不過楚侯得知此事之後,言父親頗有才乾,意欲征辟入秣陵為官。”

  習夫人亦是大喜,問道:“怡兒,此事當真?”

  習氏笑道:“此等軍國大事,孩兒豈敢戲言?”

  習禎捋著長須,眼中露出興奮之色道:“看來我習氏是時候舉家遷往秣陵啦!”

  習夫人驟聞此言,大驚道:“夫君何出此言?”

  習禎大袖一展,不置可否道:“婦人短視,今楚侯威震天下,當王東南,秣陵王氣日盛,正是壯大我襄陽習氏之時,哈哈!”

  巍巍壽春城頭,這座淮南重鎮一下子成為了抵抗赤炎軍入侵的前沿重鎮,無數魏軍將士與民夫正在加築城牆,鍾離慘敗,十余萬大軍幾乎全軍覆沒的消息傳來之時,壽春城上陰霾遮天,風聲鶴唳。

  魏公曹操佇立城頭眺望遠方,仿佛看到千裡淮河的滾滾波濤,心中感慨萬千,卻早已沒有了當初的躊躇滿志,昔日橫掃河北,蕩滌中原,一統北方,何等意氣風發,而今卻如昨日黃花。

  曹操日思夜盼著在有生之年,建立一個當之無愧地成為中原正朔相承的新王朝,百萬魏軍飲馬長江,席卷江南,定鼎天下,成就不世功業,此生足矣!

  而上蒼與他開了個大大的玩笑,赤壁之戰周公瑾一戰成名,而今魏軍又折戟淝水鍾離,奈何他懷疑自己命中犯水。

  “荊揚自古多豪俊,胡馬難飲長江水!”微風輕拂著曹操斑白的鬢角,隻留下一句對際遇的心有不甘的感歎,“時也命也!”

  鍾離會戰大敗的消息傳來,曹操意外地未曾動怒,只是佇立城頭迎風而立,才能使得自己冷靜下來。

  而對鍾離大敗的一眾諸將追責,除了主帥夏侯惇貶為河南尹,罰俸一年以外,曹休夏侯尚降職一級,以示懲戒,再無其他表示,而奉命增援鍾離的曹彰得到重賞,相反被曹彰屢次美言的參軍司馬懿,隻留下寥寥數言,“臨機決斷,通權變之道,仲達可用,然自作主張,違抗王命,罪不可恕,念其初犯,功過相抵,下不為例。”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許褚上前將一件披風披在曹操肩上,勸慰道:“魏公萬金之軀,切記保重,江淮地濕,易生瘴氣,若再染上了風寒,悔之晚矣。”

  曹操拍了拍身前的女牆,並未回頭,臉上每一道皺紋皆在述說著過往的滄桑,道:“仲康,孤乘漢相之姿,奉天子以掃不臣,親冒矢石,南征北戰數十年,一統北方,遂成大業,幾歷生死,何懼區區瘴氣小疾?若天命在我,定保孤無虞!”

  許褚還待再勸,曹操忽地問道:“仲康,可有軍報送至?”

  意猶未盡的許褚一句話咽在喉嚨中,抱拳道:“稟魏公,尚無軍報送來。”

  曹操眉頭一松,道:“也罷,仲康,且召群臣入官衙議事。”

  “諾!”許褚抱拳應諾道,隨即徑直離去。

  壽春官衙內

  曹操著魏公冕服,端坐於主位之上,面色沉靜,席下群臣各自端坐,個個神情肅穆。

  “今日召諸公前來,實為楚侯劉子揚。”言訖曹操歎了口氣道,“孤縱橫天下數十年,蕩平群雄,北方承平,一生勁敵惟有劉子揚是也,其人乃世之梟雄,漢室帝胄,寬仁惠下,恩結士庶,荊揚之間鹹有奉戴之意,觀其才略,權智無方,超世之傑也,今興兵北犯,攻取淮南,如蛟龍得雲雨,大勢難製,先敗凌公績於淝水,後破元讓於鍾離,眼下我軍已然山窮水盡矣。”

  “其兵勢太盛,孤意欲遷都於鄴城,暫避鋒芒,諸公以為如何?”曹操如同垂垂老矣的雄師,冷眼環視了一圈席下一眾以智略著稱於世的謀臣。

  主簿楊修出班拱手道:“稟魏公,以臣之見,今楚侯雖強,然京畿之地左近尚有張郃等諸將,十余萬兵馬,京城穩如泰山,常言道勝敗乃兵家常事,先勝後敗者多矣,不必遷都。”

  “然也,楊主簿所言甚是。”席下立刻有人附議楊修之言,曹操側目看去,正是自己的三子曹植,其長身而起,走出席間,跪於堂下道,

  “哦,植兒有何高見?”曹操眼中露出一絲欣慰之情,問道,

  曹植隨即慷慨陳言道:“稟父親,兒臣以為此番我軍折戟淮南,乃至處處受製於敵,劉子揚趁父親西征之際伺機北犯,以至於父親長途跋涉回援,人疲馬乏,已失人和,淮南春夏之交,汛期速至,淮河暴漲,天時於我等不利,江淮河流縱橫,赤炎賊軍仗著舟楫之利,與其水上爭鋒,此乃棄長取短之道,焉能不敗?反觀河洛之地盡皆平原,利於我大魏鐵騎馳騁,若賊軍膽敢北上,我軍只須堅壁清野,誘敵深入,彼時再切斷賊軍糧道,何愁賊軍不破?”

  曹操聽罷內心震驚不已,想不到平時以文采冠絕天下的曹植心中竟有如此見識,他的眼神在曹植與楊修身上徘徊,略有所思。

  “呵呵!植兒在軍中歷練,竟有如此見識,不負孤之所望,來人賞賜平原侯錦帛百匹,以示獎勵。”

  “拜謝父親!兒臣愧不敢當!”曹植謙遜道,

  “功必賞,罰必信,孤向來賞罰分明,我兒無須推辭!”曹操板著臉,假意斥責道,

  曹植不敢再辭,坦然受之,軍師荀攸捋須道:“平原侯所言甚是,北人善騎射,南人善舟楫,楚侯雖僥幸得勝,然赤炎賊軍皆以水軍與步卒為主,江淮之地尚可與我軍爭鋒,今我軍雖略小敗,然河北四州皆乃富庶之地,帶甲猶不下百萬,戶民充裕,士族依附,根基深厚,若楚侯北犯欲圖河洛,是以孤軍陷入久戰而不能自拔也,久戰則敵軍補給困乏,軍士離心,我軍只須靜待壽春,阻擋赤炎賊軍北上即可!”

  “善,公達之見甚合我心。”曹操滿意地頷首道,“傳令三軍備戰,以迎赤炎賊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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