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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風雲之步步沉浮》第一百六十四章 徐元直雨夜襲魏營
  汝南郡

  定穎縣乃汝南郡以北的一座人口中等的縣城,距離潁川郡只有五十裡,縣城緊靠汝水而建,人口約兩千余戶,而經過黃巾之亂後,十不存一。

  春雨連綿,陰冷潮濕,落葉飄落到雨水所積的水窪中,旋即又被馬蹄踏入泥漿之中。

  冰涼的雨點撲打在臉龐上,雖不刺骨,卻頗為寒冷,將士們踏著泥濘的路面艱難前行,不過論辛苦的話,則以輜重營為甚。

  木製車輪在路面上壓出了深深的車轍,厚重的膠泥粘在車輪上、車架上,使得本就非常沉重的大車更加沉重。

  拉車的轅馬噴著響鼻,搖頭晃腦,脖頸上一縷縷的鬃毛帶著水珠飛舞著。滿是泥漿的皮毛下肌肉滾動著,粗筋迸現。

  磨得發亮的鐵環閃爍著潤澤的光芒,鐵環上系著的繩索隨著轅馬的前行,時松時緊。

  趕車的馬夫甩著鞭子,大聲呦呵,咒罵,韁繩深深的勒入手中,使得指節發白卻渾然不自知,滿上雨水的臉龐上,水珠從糾結的虯髯中墜落。

  大車兩旁則是推車的將士們,他們弓著腰,低著頭,粗糙的雙手緊緊抓住任何能夠使力的地方。

  泥漿早已糊滿了戰袍下擺,有人乾脆脫了戰靴用系帶掛在脖子上。

  有人高聲喊著號子,沉重的大車便在眾人齊心合力的拉拽和推動下,緩慢卻堅定地向前滾動、滾動。

  汝水畔上,終於在樹林旁邊已搭建了一座臨時行營,大帳內點上了油燈,案幾之上鋪著一張淮泗輿圖,都督護軍趙儼正與路招,鄧展等將校相對而坐,商議下一步的行軍線路。

  他們出兵已有兩日,然天公不作美,下起了狂風暴雨,無奈之下趙儼隻好下令扎營,好在路招早就有所準備,派人引各部將校分往各處立營,趙儼自然是在中軍營寨之內,將士們冒著瓢潑大雨,從輜重車上卸下營帳、拒馬等物。

  有的則開始挖掘壕溝,雖然很快就灌滿了雨水,地面也變得泥濘不堪,然而將士們卻乾的更歡了。

  誰都知道早一點立好營寨,才能早一點進到乾爽的營帳內休息。

  暴雨使得地面很快匯聚出一處處水窪,有些地勢低的地方,更是如同小溪一般,趙儼這會兒看起來也頗有些狼狽,不過他此時的心思,卻不是在自己的風度姿容之上。

  淮南的戰事使得趙儼憂心忡忡,直到廣陵郡向許都求援已過七日,軍情如火,還不曾知道廣陵尚在魏軍手中否?若廣陵有失,赤炎軍便可趁勢逆流北上攻取彭城,東南局勢有糜爛之勢,他奉將令求援,卻恨不得快馬加鞭趕赴廣陵。

  然而狂風暴雨驟然而來,打亂了行軍日程,趙儼隻好命馮楷為先鋒將軍,帶著少些乾糧,率萬余步騎先行趕赴壽春,然而淮南多雨的天氣變幻莫測,正值夜色漸深,道路泥濘,隻好下令扎營歇息避雨,順勢與將校們商議一番。

  狂風暴雨的夜晚仍舊鬼哭狼嚎地下著,攪和得每個人心中十分煩躁,時機未至,水軍未成,戰事不利,魏軍將士們躺在漏風的營帳中,蓋著潮濕發霉的被服,聽著嘩嘩不絕的雨聲,個個頭昏腦脹,魏營上下死氣沉沉的。

  天色陰暗,全無光亮,巡哨之人即便打著火把,亦照不到多遠,還要防備雨水澆滅,索性尋找避雨之處,茫然凝視著腳下那方寸之地,些許時候,難免有些疏懶。

  雖然雨勢減弱了幾分,但濃重的夜色,依舊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魏軍大營上遊的北岸邊上,

一隊輕甲士卒,正從戰船上跳入江中,涉水登陸。  這隊士卒人數近千,全是彪悍輕捷的赤炎軍鐵騎,他們正是消失已久的徐庶與劉封,奉命自上遊登陸偷襲魏營,看著茫茫雨幕,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此時風力減弱,雨勢卻反而更大了,一道道耀眼的閃電劈開了陰雲,滾滾雷聲猶如在耳邊炸響,從雨幕中閃現一個模糊的黑影,他們身著蓑衣,身手詭異莫測,正是夜梟,他遁至徐庶身前,稟報道:“稟將軍,卑職幸不辱命,已竊聽到魏軍口令。”

  “諸位辛苦了,本將自當上奏,為諸君請賞。”徐庶松了一口氣道,“夜雨潮濕,以免受寒,先入船內喝上薑茶暖暖身體。”

  “多謝將軍,卑職等告退。”幾名夜梟抱拳應諾,轉身入船。

  徐庶轉首看向副將劉封道:“劉將軍,一切依計行事。”

  “諾!”一身魏軍甲胄的劉封抱拳應諾道,他來到一千赤炎軍將士面前,然所有將士皆換上魏軍甲胄,他們此行目地便是混入魏營之中,趁機制造混亂,以達到內外夾擊的戰略目地,一舉擊潰趙儼督率的援軍。

  夜色和暴雨給他們提供了最好的掩護,雖然道路泥濘難行,但這些漢子早已攢足了精神體力,踩踏著泥漿衝著隱約可見的火光疾行而去,他們知道,在那些火光籠罩之下的,就是魏軍立於汝水旁的大營。

  迷迷糊糊間到了夜深,滴滴答答的雨聲催人恍惚入眠,一眾魏軍哨兵正在昏昏欲睡。

  中軍大營乃軍機重地,數十名魏軍往來巡邏,這會兒皆退入草棚之中,無奈大風呼嘯,卷著雨水四下灌入,數十隻火把還是盡數熄滅,黑乎乎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眾人不堪暴雨侵襲,緊緊依靠在一起,聽著外面狂風暴雨電閃雷鳴,不住地唉聲歎氣。

  一乾哨兵正在草棚中閑聊,忽地隱約聽到一聲低呼的慘叫,皆側目而視,大眼瞪小眼,可一聲過後再無其他動靜,只聽到沙沙雨聲,還以為是起夜小解的魏兵不小心摔了一跤,便無人往心裡去,繼續開始閑聊。

  東大營,另外一支“魏軍”巡哨卻在冒雨巡邏,每到一個大帳之外,後面的兩個“魏兵”便會繞到值守軍士身後,一道白光過後,雙手捂住屍體,緩緩托至後帳。

  而高聳的哨樓之上,一支神臂弩探出嗜血的箭矢,瞄準著中軍大帳方向,而他的身旁卻是一個滿臉死不瞑目,嘴角流血的魏兵屍體。

  輕微的嗜殺聲在雨中耳畔只有嘩啦啦的響聲,漆黑一片,什麽也瞧不見。

  一個魏兵從大帳中出來,睡眼朦朧地披著蓑衣往角落裡小解,忽來一道閃電照亮眼前情形,恍惚間眼前出現兩個黑影,身披蓑衣與魏軍甲胄,手中卻拿著赤炎軍的製式橫刀。

  “敵——啊!”那魏兵嚇得驚叫未及,頭上與胸口便連中兩刀,當場斃命。

  一聲慘叫聲驚兀地響徹魏營。

  聽到慘叫聲一下就炸了營,各個軍帳皆有魏兵竄出,亦跟著七嘴八舌地喊著道:“敵襲——”

  魏營上下一陣騷動,呼喊的呼喊,躲避的躲避,中軍大營一時雞飛狗跳,其他營壘皆亂成一鍋粥,將不知兵,兵不知將。

  雨聲,雷聲,慘叫聲與兵戈聲相交的撞擊聲此起彼伏,黑暗吞噬著一切,胡亂揮舞著刀戈的魏兵自相殘殺,猶如軍營嘩變一般混亂不堪。

  旌旗在夜風中飄揚,肅立的將士們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威武。

  戰馬噴著響鼻,還有的不安的刨著前蹄,引得馬背上的騎士伸出手掌輕拍脖頸,以安撫住戰馬的躁動。

  徐庶清瘦的臉龐上表情沉靜,看不出絲毫不安與猶豫,紛至遝來的斥候不斷回稟,有的回稟魏營中的敵情,有的是麾下將校回稟準備情況。

  徐庶冷靜的目光投向夜色中的魏營,深吸了一口頗有些涼意的空氣,沉聲下令道:“攻營!”

  混亂之勢愈演愈烈,諸營諸將皆率領麾下百余親兵前往中軍大帳護衛主帥,一時大帳內燈火通明,都督護軍趙儼親自出了大帳。

  路招與鄧展二將忙上前詢問都督安危,趙儼搖搖頭表示自己並無大礙,“下令全軍舉火,不可鼓噪,退至各自軍帳,靜待將令,違令者殺無赦!”

  “嗖——嗖”擊破破空之聲,一支穿腸箭,穿破雨幕,直襲中軍大帳門口的趙儼。

  路招生性警覺,聽到異響,剛轉過身來欲護住都督趙儼,便見暗夜之中,一支奪命箭便迎面洞穿他的胸口,狠狠地扎入,他一口吐出血箭,腦袋一歪。

  “哨樓之上有弓箭手,速速射殺之!”趙儼上前扶住路招搖搖欲墜的身子,悲戚道,“路將軍——”

  “都督,快入大帳!”路招一把抓住趙儼胳膊,隨即暈厥過去。

  趙儼慌忙退入大帳之中,驚魂未定,與鄧展商議如何穩住大營之事。

  “嗖!”一支鳴鏑箭從營內騰空而起,發出刺耳的響聲。

  而在魏營中被意外撞破偽裝的赤炎軍將士一部分發出信號,繼續製造混亂,另一部分殺向轅門,將其打開,移開拒馬鹿角,迎大軍入內。

  戰鼓聲從徐庶身後的鼓車上響起,高擎火把的赤炎軍將士大步向敵軍營寨逼近,沉重的腳步聲使得大地都為之顫抖,火把映射下,鎧甲鋥亮,槍戟如林!

  黑色的夜幕中,大敵開始顫抖,一陣震天的馬蹄聲踏破雨幕,猶如一群奪命幽靈,四蹄翻飛,泥漿飛濺,直奔大營之中。

  “殺!”縱馬而入,馬踏聯營,主將徐庶身先士卒,手持寶劍,砍殺一名魏兵過後,身後緊緊跟隨的兩千赤炎鐵騎皆士氣大漲,嗜血的橫刀出鞘,所過之處皆陳屍累累。

  “稟都督,有敵騎衝入大營,我軍損失慘重,敵軍勢大,不可力敵。”帳外衝出一個親兵,滿身血汙,單膝跪地稟報道,

  帳內靜瀾,唯余火舌聲,以及甲葉擦撞聲,幾名親兵抱著木盆、布巾等物迎面而來,布襪著地。

  路招躺在竹榻之上奄奄一息,榻前的水盆中汪著縷縷血跡,濕布半紅半白,軍中大夫正在極力施救,趙儼面色凝重地轉首問道:“敵騎來者多少兵馬?”

  “都督,帳外亂成一團,天黑雨大,分不清敵我,卑職暗中探查,預計敵騎不下於數千余騎,滿營皆是喊殺聲。”

  趙儼看著榻上生死未卜的路招,咬牙切齒地果斷下令道:“你等且將路將軍轉移至後營,好生安頓!”

  他猛地轉過頭來,對鄧展道:“鄧將軍,且在中軍大營布置防線,一旦有變,退至後營堅守便是。”

  鄧展眼見昔日同僚路招如此重賞,滿眼通紅道:“都督放心!絕不使敵軍踏過後營半步。”言訖抱拳一禮,躬身退出大帳,扶劍而去。

  魏軍弓箭手也同樣未曾停下腳步,他們邁著整齊的步伐,手持長弓,箭已搭弦。

  在他們前面, 則是手持著巨盾的刀盾手,對於雙方將士來說,這種時候都頗為難熬,那種將戰未戰,生死莫測的巨大壓力,使得戰場上籠罩在肅殺氣氛之中,這一刻仿佛火焰都停止了跳動……

  “將軍!敵軍騎兵分襲我軍兩翼大營!”一名斥候急匆匆的登上望樓,對鄧展高聲稟報道。

  鄧展聞言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對身邊的一個校尉低聲說了幾句,那校尉躬身應諾,和斥候一起下了望樓。

  赤炎軍分兵進攻,對鄧展而言並不感到意外,這種虛虛實實,步騎策應的戰術實在太過常見。

  鄧展判斷荊州軍進攻的主要方向,並不會因為騎兵的參與而有所改變。

  身上的鎧甲被雨水衝刷得很是明亮,但也因此而愈發沉重,鄧展卻仿佛毫無所覺,他輕輕一扯韁繩,使得原本有些躁動不安的戰馬順從地低下頭顱,剛剛抬起的前蹄也踩踏下來,看著迎面奔來的敵騎,“結陣迎敵!”

  烏雲翻滾電閃雷鳴的天空,白茫茫的雨幕中,赤炎鐵騎衝鋒在前,步軍尚在緩行。

  萬馬奔騰,地動山搖之際,黑壓壓的人潮和席卷的鐵甲巨浪,向魏軍大陣殺去。

  好在此行援兵皆為許都魏軍精銳,以營壘為背,擺的是最為常見的偃月陣,步軍陣前,層層大車,重重槍林,組成最為猙獰的防線。

  徐庶眼見大軍突擊,佔不了便宜,利用弓弩攢射一番後順利撤出大營。

  一場夜襲下來,斬殺魏軍千余,亦算頗有斬獲,徐庶帶著赤炎軍再次神秘地消失在雨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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