鸚鵡城城頭之上,主帥夏侯惇怒目相視,“咣”地一聲拔出佩劍,“劉琚小兒欺人太甚,安敢如此輕我也?遣一書生前來與本將對敵,呀呀呀,氣煞我也!”
軍師荀攸聞言大吃一驚,忙勸諫道:“將軍萬萬不可輕敵,劉琚麾下能人異士無數,諸葛亮之輩能夠使得劉琚三顧茅廬延請其出山輔佐,絕非泛泛之輩,既有此傳言,還望將軍不可不慎!”
夏侯惇輕蔑地一臉冷笑,“軍師何須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區區一介書生,未經兵事,不善戰陣,誇誇其談,徒有虛名耳,軍師多年來為魏公出謀畫策,算無遺策,本將有軍師輔佐,何懼區區一書生?”
荀攸聽罷,急得直上火,奈何夏侯惇剛愎自用,不聽良言,然眼下軍情緊急,使得暗歎瞬間冷靜下來,索性進言道:“將軍,此等敵軍大寨立於東南急須破之,否則跨淮大橋不保。”
夏侯惇一甩披風,自信道:“本將正有此意,來人,傳本將軍令,令曹休為主將,夏侯尚為副將,督率五萬步騎攻下敵軍大營。”
曹休與夏侯尚領命之後,各調集兩萬五千兵馬從東西方向向諸葛亮的大營發起凶猛的攻擊。
而在跨淮大橋的南岸大營,以關羽為主將,張飛為副將的萬余赤炎軍步騎與剛出營欲北上增援北大營的曹純所部虎豹騎迎面撞上。
俠者相逢勇者勝,戰場之上軍情瞬息萬變,難以預料,關羽本來奉命領兵前來突襲魏軍大營,卻不想與魏軍主力撞個正著。
關羽本就是自視甚高之人,自恃武勇蓋世,見偷襲未成,反而欲魏軍主力遭遇,心生萬丈豪情,一抖馬韁,鳳目中泛著寒意,厲聲喝道:“翼德,著你率三千赤炎鐵騎為左路軍先鋒,破敵軍前鋒大軍,生擒曹純老兒。”
張飛聽到此令,大喜過望,欣然領命,手中八丈蛇矛往空中一劃,三千赤炎鐵騎得令,卷甲直取魏軍前軍。
“廖將軍,著你率兩千赤炎鐵騎為右路軍,於側翼包抄夾擊,本將自領中路大軍,與魏軍決一死戰。”
“末將得令!”廖化抱拳朗聲應諾,手執大刀揚長而去,身後兩千大軍馬蹄聲隆隆遠去。
關羽鳳目一眯,手持青龍偃月刀,催動座下赤兔馬,一面帥旗“關”字迎風呼呼作響。
昔日徐州之戰,關羽兵敗後委身於曹營之時,被曹操奉為上賓,拜為偏將軍,在官渡之戰中更是萬軍從中陣斬上將顏良,威名赫赫,賜爵漢壽亭侯,曹營之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而今關羽其人倒頗有將略,此番打出自己的旗號,使得敵將攝於自己的威名,亦是攻心戰術,卻有先發製人的奇效,戰場之上大戰一觸即發。
曹休與夏侯尚乃曹魏宗室中新一代將領中的佼佼者,曹休乃曹操族侄,昔日客居江東,後赤壁大戰之後輾轉北歸與曹操相認,被曹操讚為吾家千裡駒也,而夏侯尚乃夏侯淵之侄,在虎豹營中擔任軍中司馬,二人隨同曹純麾下的精銳虎豹騎,南征北戰,戰功赫赫。
曹休一聲令下,虎豹騎前鋒橫衝,奮勇爭先,一萬虎豹騎所向披靡,刹那間便衝向赤炎軍大營。
待虎豹騎奔至近前,方才發現敵軍已在營岸邊擺起了大陣,曹休大驚,忙勒馬懸停,下令全軍停止行軍,但見虎豹騎無愧為天下精銳,令行禁止,號令如一。
“咚咚咚——”三聲鼓聲大作,對面幡旗處,數百位刀斧手如浪花般分開,簇擁著一輛四輪小車出來,
車上端坐一人,正乃赤炎軍主帥諸葛孔明是也。 曹休但見敵軍主帥羽冠綸巾,輕搖羽扇,一派從容之姿,驚為天人,顯然是有恃無恐,唯恐敵軍有詐,故作輕蔑斥道:“哼!敵將報上名來?區區窮經皓首之輩,若有意與本將談經論道,且問本將軍手中的長槍可否答應?”
諸葛亮羽扇一擺,怡然自得,道:“我乃楚侯麾下右都督諸葛亮是也,不知足下乃何人?”
曹休傲然道:“我乃大魏平南將軍曹休是也,素聞閣下乃南陽一村夫,為何不識天數,助紂為虐?強要相侵,理宜殄滅!如省心改過,宜即早回,各守疆界,以成鼎足之勢,免致生靈塗炭,你等皆得全生?然數年來幾番興兵作亂,對抗我大魏王師,還不速速下車就擒?若此番你能夠幡然悔悟,棄暗投明,本將定在魏公面前保舉你一番富貴。”
“哈哈哈——”諸葛亮點點頭,仰天大笑道,“曹操名為漢相實為漢賊也,此乃海內共知,而今僭越稱公建藩,效王莽之心路人皆知,我主乃漢室帝胄,當今天子親封宗藩,荊州牧兼任征南將軍,鎮守南境,豈容悖逆之賊竊取神器?動搖漢家社稷,今舉義兵奉義討賊,以順天人之心,你乃區區一介黃口孺子,曹賊麾下一走狗,安敢在本督面前饒舌犬吠?小賊速退,可叫曹賊出來與我一決雌雄。”
論起嘴皮子,曹休豈是孔明之對手?
曹休聞罷勃然大怒,大叫一聲,怒罵道:“呀呀呀——諸葛村夫,口出狂言,氣煞我也,且待本將生擒你於帳下。”
諸葛亮不以為然,以羽扇輕指曹休,問道:“哈哈哈!孺子輕狂,不知天高地厚,敢問足下識得我陣法否?若你能夠破得此陣,我自是卸甲倒戈,下車受縛,如何?”
曹休舉目望去,怒極而笑,畢竟年少輕狂,笑道:“量此八卦陣,如何不識!且看本將破你大陣。“
“曹將軍自可入陣,亮在陣中恭候。”言訖諸葛亮把羽扇一擺,四輪車緩緩退入陣中去矣。
橫野將軍馮楷冷笑道:“將軍,敵軍如此猖狂,末將請戰,待某衝陣,連人帶車皆砍殺粉碎。”
曹休面色凝重地點點頭,道:“馮將軍忠勇可嘉,可率五百虎豹騎衝陣,小心行事。”
言訖向馮楷,鄧展等三人面授機宜,分付曰:“今骨子裡所布之陣,按休、生、傷、杜、景、死、驚、開八門。你等三人可從正東生門打入,往西南休門殺出,複從正北開門殺入:此陣可破。你等小心在意!“
馮楷等將在馬背上抱拳應諾,領命而去。
曹休打馬近前,觀望陣勢,前陣各有一將,引五千兵馬,皆用長槍長戈,分作兩側,緩緩轉向後陣,西邊文聘令五千刀盾手,東邊乃關平,領五千步卒,盡用利斧鉤鐮,後陣乃趙雲坐鎮,五千精銳步騎,長戟與戰車混用,陣眼之中,望樓之上,諸葛亮羽扇綸巾,淡然自若,余者皆弓弩手環繞,參軍馬謖身著甲胄,手持令旗,立於諸葛亮身側,三萬赤炎軍,各自依照八卦方位,五行列陣,擺布分明,端的上是軍容嚴謹,旌甲凜凜,勇將悍卒,殺氣騰騰。
卻說馮楷等三人點兵各五百虎豹騎,以為先鋒,踏土揚塵,殺奔陣中,馮楷乃虎豹騎中少有的勇將,一馬當先地殺入陣中。
誰知一入陣中深似海,馮楷引兵衝擊時,但凡與其交手之將皆殺傷數人,便遁走而去,並不與其糾纏,而赤炎軍各部結陣嚴密,如撞鐵壁,欲殺進陣眼之時,四面皆敵,明明兵力相等,卻恰似為百萬敵軍團團圍住,五部赤炎軍如陀螺般轉動,所過之處,身後魏兵死傷無數,卻不得正面交戰。
諸葛亮坐鎮陣眼之中,羽扇輕揮,馬謖手中令旗揮動,大陣變幻莫測,殺氣衝天,少時殺入陣中的魏兵只剩下馮楷與鄧展等寥寥數十人,可謂相當慘烈。
“將軍,馮將軍等人有性命之憂,請往救之。”副將夏侯尚看得心急如焚,大聲嚷道:“早聞諸葛亮深諳奇門遁甲之奇,乾坤異術,誠不欺我也!”
曹休自幼飽讀兵書戰策,心高氣傲,聽夏侯尚如此說道,大怒道:“夏侯將軍何出此言?亂我軍心,以本將軍觀之,此不過諸葛村夫裝神弄鬼,實在不足為奇,敵軍亦不過血肉之軀,以諸將之悍勇,虎豹騎之精銳,本將何懼之有?大丈夫手執三尺青鋒,征戰沙場,建功立業正在此時,諸君皆有雄志乎?”
眾將齊聲大呼道:“願隨將軍死戰。”
令旗一揮,曹休與夏侯尚各領兩萬余步騎,向大陣外圍開始衝擊,妄圖以眾擊寡。
直到視線中出現曹魏大軍的影子,諸葛亮羽扇又是一搖,令旗揮動間陣勢大變。
眼下大軍所布之陣,與常規陣型不同,由八卦陣演變而成,大陣緩緩向淮水岸邊靠近,將全軍戰車放置在前,圍成類弓彎月狀,另收集大批長槍,插於地中,與地面成斜角伸出,組成槍牆。
陣中早已挖出幾條壕溝,多置拒馬,來不及布置的,以輜重車輛塞置其中,以此為基礎,步卒以校尉為中心,集中列小陣於其中,又以環環相扣之勢,連成大陣,最後赤炎鐵騎盡數列於陣型側後,養精蓄銳。
赤炎軍大陣嚴陣以待,橫亙數裡,輜重車輛、甲兵充斥其間,如鐵甲巨龜。
數萬魏軍至,遠觀如螻蟻,排列如尖刀,向軍陣猛撲過來,馬蹄聲、喊殺聲震耳欲聾。
大軍前部,長槍手手執長槍插於腳邊,聚精會神,嚴陣以待,靜候軍令,關平站在最前一排弩手側旁的輜車上,目光銳利盯著滾滾而來的虎豹騎,忽然拔出橫刀,舉起,高喝:“放箭!”
第一排弓箭手,第二排長槍手,隨著關平一聲令下,漫天箭雨向虎豹騎襲來,然虎豹騎將士卻揮動長戈撥打飛來的箭矢。
“長槍準備!”關平目不斜視,再次喝令。
“擲!”
數百支勢大力沉的長槍雨陣,撞進虎豹騎中,前排魏軍起兵,立即出現一段人仰馬翻之狀,由此拉開了赤炎軍遠程打擊的序幕。
“放箭!”
“擲!”
“長槍手退入陣中!神臂弩,第一波,攢射,放!”
陣前的長槍手收起長槍,有序退入陣中,向陣後而去。
一弓一槍四波齊射,雖沒有讓虎豹騎損失太多,卻減緩了虎豹騎衝鋒的速度,而摔倒的戰馬,又使得其後的騎兵摔倒不少。
弓箭手退入陣中時,弩手紛紛叉開步子,拉開弓弦,將弩頭對準半空,隨軍令松開弩尾。
七八千支弩箭齊齊攢射升空,組成一道嚴密的箭雨大網,罩進虎豹騎軍陣中。
倘若長槍殺傷范圍有限,只能緩解敵軍攻勢,那麽弓箭手的打擊范圍,就能覆蓋虎豹騎整條攻擊線。
箭矢抑或落空,抑或落在虎豹騎身上,被射中要害者皆滾落馬背,這一陣攢射,立即叫虎豹騎陣中多出不少空白,空白出現的地方,必有亂象。
關平的喝令不曾停歇,橫刀指向前方,“第二波,神臂弩平射,放!”
射完第二波弩箭,虎豹騎已近在眼前,敵軍的面孔似乎都已能看清,那憤怒的雙眼,泛著寒氣的長刀,仿佛要擇人而噬,望著使人膽寒。
而關平的軍令有條不紊繼續響起,連語調都不曾變化,“第三波,弩箭齊射,放!”
蓋因敵軍離得近了,又是水平放箭,三波箭雨,對虎豹騎造成的殺傷極大,數不清的虎豹騎倒在陣前,慘呼聲不絕於耳。
然而三陣箭雨過後,兩軍已開始短兵相接,前陣將士遂棄弓,提搶,握刀;後陣將士依舊攢射一陣, 殺傷虎豹騎後陣力量。
虎豹騎衝過長槍陣,撞破一道口子,留下一路血跡、屍體,突入陣中,長刀連連揮砍。
大陣中赤炎軍以盾牌格擋,長槍迎擊,依托陣中層次分明的戰車,上刺騎士,下斬馬腿,軍陣之間、軍士之間互相依托,進退有據。
陣中連綿不絕的戰車阻滯了虎豹騎的攻勢,其欲依靠速度優勢,衝破赤炎軍大陣的戰略意圖落空,但凡突入陣中的魏軍,皆如陷入泥潭,陷入被分割、絞殺的困境
另有兩部虎豹騎繞行卻月陣兩翼,以弓箭射向陣中,陣中赤炎軍以盾牌為掩護,未與陣中魏軍短兵相接者,以弓箭反擊。
雙方將士皆不少,利箭飛出,無需顧及準頭,只求覆蓋殺傷即可,你來我往之間互有死傷。
陣眼之中,諸葛亮見魏軍主力已經突入陣中很長一段距離,陷入混戰之中,遂向聚集於軍陣側後的赤炎鐵騎下令,從兩翼出擊,迎戰軍陣兩翼的虎豹騎,試圖發動鉗形攻勢。
軍陣各處人喊馬嘶,刀砍槍刺,血肉橫飛,一片金戈鐵馬聲中,倒下的軍士越來越多。
卻月陣內外皆有混戰,然陣腳堅如磐石,絲毫沒有出現慌亂之相。
曹休本以為此番衝陣,會在短兵相接後,如摧枯拉朽一般擊潰赤炎軍卻月陣,卻不曾想陷入絕境之中。
幸虧夏侯尚勇猛,闖入大陣之中,救得曹休死戰得脫,二人合力,最終殺出一條生路。
雙方一場正面交鋒,以魏軍折損近萬人的代價,退回了鸚鵡城而告終。